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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非鱼-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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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婉儿温婉地笑笑,正欲说些什么,却闻传话侍女来禀:“陛下,梁王求见。”
  “梁王?”女皇凤眼一挑,深冷的目光对上一旁的上官婉儿,“他竟然来了,有意思,宣。”
  一袭紫衣入眼,不慌不忙行个大礼:“侄儿拜见姑母。”
  女皇微微颔首:“婉儿,给梁王看座。”
  上官婉儿俯身一礼,让了武三思到座上,自退到一边。
  “三思啊,怎么想起过来了?”
  “平日里姑母国事繁忙,不敢打扰,今儿听说有些闲暇,便来看看姑母。”
  “呵,你们啊,看朕是说辞,有事想说才是真吧!”女皇呷一口茶,不紧不慢地搁回案上。
  武三思欠身笑笑,答得倒是痛快:“侄儿这点心思,一点儿都瞒不过姑母。”
  “你也是为狄仁杰来的?”女皇目光一转,“你知道,抗旨是个什么罪。”
  “侄儿不敢,但侄儿斗胆想向姑母求个情。”
  “哦?你竟也会为他说情?”女皇似大感意外,起身踱下殿阶。
  武三思亦起身跟上:“让姑母见笑了,侄儿,呵,侄儿平时是有些私心,但这种时候又怎能落井下石?侄儿还是得说句公道话,论功劳论威望,狄公不能重判啊!”
  “不能?怎么说?”
  “回姑母的话,狄公与庙堂于社稷,所作所为大家有目共睹。且不说别的,就说这些年几桩大案,从幽州崇州,道官银漕案,哪一件不是扑朔迷离,人莫能知?哪一件除狄公外,旁人敢接?不说朝野,就说句真心话,侄儿也是佩服的。”
  “何况狄公更兼广推贤才,文有张柬之、姚崇、敬晖、崔玄暐,武有李楷固、骆务、桓彦范、王孝杰,朝中文武,可谓桃李遍布。先帝在时就曾盛赞狄公德行,连姑母不也说其是朝廷中流砥柱么?狄公于国,众人皆见皆服,可不是人心所向?”
  “哼,照这么说,朕还判不得他了?”女皇冷哼一身,放眼窗外远天。
  “当然不是,大周律例摆在那儿,自是要处置,但侄儿想,死罪太重,这真要判了这样向有大功有深得人心之臣,岂不要惹的众心不服,朝堂不稳?”
  不待武三思说完,女皇陡然转身,声音凛然如朔冬劲风:“你不服?”
  武三思连忙拜倒:“侄儿不敢,但请姑母三思。”
  “谅你也不敢。”女皇脸色不霁,“朕下了什么旨你来时也听到了,你下去吧,朕就当你今天什么都没说过。”
  武三思略一踟蹰:“那侄儿告退。”
  女皇冷眼看那紫色没在宫墙深处,转目一旁静立的硕人:“婉儿啊,他说了这一通,你可听懂他要说什么了?”
  “回陛下,婉儿听到梁王想为狄公求情。”
  女皇摇头,负手微踱几步:“他是想告诉朕,功高盖主啊!”
  “那陛下——”
  女皇摆手打断上官婉儿的话,垂眼看了看案角金花细锦封面的密信,微微定神:“婉儿啊,你明日送送南诏公主,顺便传旨到狄府,等李元芳醒了,让他到朕宫里来一趟。”
  ……                    
作者有话要说:  

  ☆、(四十四)却说对错自在心

  一夜日月暗转,晨起,落下了神都入冬的第一场雪。薄薄的一层,像凝了一片冰晶。
  护送南诏公主回国的车马已没入云雾叆叇的远天,空留下雪地上的印迹,还证明着曾经走过。结伴而归,或许至少此刻,对他们来说,还是个不错的结果。狄公轻叹一声,着人关了府门,转身走进里院。
  雪零星地飘着两片,说下不下,说不下却又似意犹未尽。恍若是,有神人身在云端,祸福臧否,恩威覆手。
  狄公微敛心神,迈入房中。屋内生了炉火,暖暖的让人心安。狄春正半坐在榻上,扶着那人喂药。“狄春,怎么样了?”
  “已经大好了,但还是有些烧。”
  狄春稍稍一停,狄公已接过药碗:“我来吧,你去拿我的银针来。”
  “是。”房门开合,一片素白不经意卷入屋内,瞬时化作露水簌然不见。
  狄公放下药碗,又扶那人重新躺下,不觉微微失神。方才上官婉儿传了圣旨,要李元芳一醒便即刻入宫面圣,这让他突然拿不准皇帝是什么意思——无端地不安。
  一声轻喃入耳,狄公回神查看,但看其人并未清醒,却兀自喃喃着什么。回想刚才那一声,叫的似乎不是“大人”而是——师父?狄公一怔,微微侧耳,又断断续续的辨清几个不成句的字来:“师父……不姓李……棋子……”
  ——你究竟经历了什么,让你那时经那样轻易的说出“弃子”的话来?
  “大人?”模糊的声音陡然一清,那人已撑着坐起身来,“卑职,卑职刚才,说梦话了?”
  “哦”狄公一顿,继而笑道,“似乎在说什么,不过什么也听不清。”
  那人听闻,竟似释然地舒了口气,略略环看四周,方舒展的眉心便又凝上:“这是狄府?”
  “你的房间!”狄公正想笑他,却陡见那清亮的目光竟是直直地盯着案上的更漏,登觉气氛无名的尴尬——这个时候,本当时,早朝的时间。“你——”狄公顿了顿声,“你只管安心休息,什么都不要想。”
  沉寂的空气再一次压上,狄公正暗想怎样打破这沉默,狄春已适时回来:“狄春啊,你过来照顾着,我先出去。”
  “哎,老爷?”狄春一愣,诧异地望着那身影从视线中逃离。正自不解,一转眼,却立刻将之抛诸九霄云外,转而笑逐颜开:“李将军,您醒了?”
  那人清浅地笑笑,一如平素里温和,然而下一刻,狄春却再也笑不出来了,他听到那声音微微带虚,却很清晰地响在耳边:“狄春,你老实告诉我,狄府出什么事儿了。”
  ……
  炉中熏香袅袅不绝,枰上玄素交织却已分胜负。
  绛裳女子沉然望着棋局,半响,将手中棋子一撒:“我输了,这一步输赢定得漂亮。”
  紫袍人面色不波:“你只是,不像我愿冒险罢了。”
  “是啊,不过,棋输了可以重来,你我走在世上,却无回头之路,何况这路上,一步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所以,我宁愿保险些。”
  “呵,与其步履薄冰,何不自己制定游戏规则?”紫袍人拈一黑子,目光悠然看向对面。
  绛裳女子淡淡摇头:“你能赢这局,是因为你是活得,棋是死的,你要对付只是我。可若这棋是活得,你又如何能要求他听你摆布?”目如晨星,奕奕目光不波不澜地沉沉一望,“李元芳的苦头,你是吃过的。”
  紫袍人沉而不语,忽又听绛裳女子道:“密信是怎么回事?”
  “那不是我干的,应该是内卫。也真有他们的,一半埋进土里的事儿都能让他们挖出来。”紫袍人戏谑地笑笑,“随他们去吧,只要不动到我,他们爱怎么闹怎么闹。”
  绛裳女子点点头,也不再问:“你要下棋可以,不过,别忘了,你借得可是人家的棋盘。”话头一转,“我听说,有位刘大人曾探望过狄仁杰。”说罢起身敛襟,“行了,话说到,我回去了。”
  “慢走不送。”紫袍人一扬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扣上棋枰,“刘大人?我怎么不知道哪个刘大人和狄仁杰交好?”一思不着,索性也不再去想,但伸手去取案上的茶盏,未及,动作却猛地停在半空:刘?文武为刘,文武留,留天下文武——普天下谁还敢说出这样的大话!
  寒风乍入,从内一点点凉透。紫袍人甩袖,猛一拳砸在枰上。
  “怎么了,主人?”帘外一抹鹅黄看看闯入视线。
  紫袍人定一定神,定定地看着帘帷,半响复又开口:“嘉仪,我差你个事。”
  “主人请讲。”
  “京城里我们的人已被消灭殆尽,幸而陇右还有些人马,我要你去陇右韬光养晦。陇右我护不了你,你去,听若先生安排。”紫袍人顿了顿,“我会修书一封,你带去便可,那边黄钟会为你带路,三五之夜,琴声为号,抱琴者即为若先生。”
  “是。”帘后人飒然抱拳道。
  “去了,请若先生为你赐名。”紫袍人垂目望一眼杯中水光潋滟,一抹苦笑无声滑落。
  帘外陡然一惊“主人,嘉仪没用了是吗?”
  “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去吧。”声音冷冷,竟是不带一丝温度。恍若十年前,他们从不相识:“你叫什么?”“南宫嘉仪”
  紫袍人看着那抹鹅黄远去,攥紧的拳一点点松开:谁说你没用了?可是风雨来了,我总要为你,寻一个屋檐啊!
  ……
  “大人,您还想瞒多久?”
  日光偏斜,曦华散若碎金,本该静谧的午后却被这一声完全打碎。院中两个身影相对,兀然僵持着。
  “大人,您能拖多久?一天,还是两天?皇帝要召见卑职,不管事福是祸,总要来的。”目光清若净潭,就那样明净地映到人心里,没有一丝余地,“大人,抗旨之罪本可立判,皇帝能推迟这么多天不下令,说明皇帝并非真心怪罪大人,您何必为了卑职再犯一次天颜?”
  “我说了,你只管好好休息,至于其他的,我想办法。”狄公缓缓背过身去,一点痛惜在眸底无声漫散。
  “大人,卑职只是您的卫队长!”
  脚步陡停,刚要离去的背影蓦地回转:“你说什么?”
  “大人”李元芳深吸一口气,平静地对上那含怒的目光,“想当年湖州时,为救太子,您先是在皇帝面前求得自保,然后再做回旋。可这次您若先把置于绝境,又有谁能救您,就边关呢?”
  “你知不知道,皇帝她不判我,你就是第一个拿来开刀的?”
  “大人不是很会下棋么?”李元芳不动声色的避开那人目光,“过河的卒子不求能看到结果,只求死得最有价值。”
  目光再一次迎上,却让人避无可避:“大人,这盘棋您输不起!”
  有那么一刻,狄公突然觉得,这个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孩子,反过来竟让他自己招架不住——世人皆为求生穷形尽相,偏你就,一心求死吗?
  “李元芳,你给我听着,我不管有谁拿你当棋子,你永远不是我狄仁杰的棋子!”
  狄公语罢,拂袖便去,未及院门,却是一声脆响堪堪撞入耳膜——地上一方玉佩四碎,碎片奕奕地折射着日光,似无声的嘲讽。“你——”
  “大人若是为了元芳,元芳心领了;若是为了它,那么不必。”李元芳纵目远视,目光似无意越过墙围,又无意收回,“大人,不管今天大人同不同意,元芳必须要去。”
  不待狄公反应,那冷峻挺拔的身影便错身而过,只在耳边留下轻得几不可闻的一句:“大人,元芳想带走一个秘密。”豁然回身,檐牙相啄,已不见其人背影。
  曦华正好,透过檐隙,撒了一片斑驳。
  ……
  大殿空寂,玉漏空响。
  清越的声音和着更漏的清响,如风动泉泠,却无端的添上几分沉抑:“陛下,如此看来,那密信所书之事,到有七八分可信了?”
  “七八分,是啊,那人身边三个孩子,如今只这一个露了出来,我看了他这么久,他倒也是老师本分,不过,也不好说啊!”
  “陛下是早就怀疑——”上官婉儿心下暗惊,声音不自觉的越放越低。
  女皇目光悠转,似不经意迎上那秀美的眉眼,寂然片刻。“婉儿啊,有些事朕不说,不代表朕不知道——你,明白吗?”
  目光悄然移开,上官婉儿定了定神:“婉儿明白。”
  女皇微微颔首,转向一边侯立良久的吴客秋:“此事你和凤凰两边都不必再查了,狄府那边的人也都撤了吧。”
  “是”吴客秋拱手应道,正要告退,但闻一声传报“陛下,梁王来了”便彻底无从插话。
  一抹明紫字宫门边渐渐清晰起来,吴客秋清楚地看到那人目光掠过自己时一瞬间的犹疑,接着那人边规规矩矩地叩拜:“微臣参见陛下,不知陛下召见微臣有何交代?”
  女皇清清嗓子,方要开口,又见一女官来报:“陛下,李将军求见。”
  “呵,都赶上了。”女皇冷然一笑,“宣他进来。”
  “陛下,那微臣等先告退。”
  女皇微一沉吟:“不必了,你们先去屏后回避一下吧。”
  玉漏清鸣,没进寂然的大殿,不闻丝毫回声。
  女皇微一失神,那清俊挺拔的身影便已入殿,不卑不亢的拜道:“罪臣李元芳参见陛下。”
  “李元芳,你可知你所犯何罪?”女皇背身,声音落下,字字成冰。
  “欺君之罪。”那人答得坦荡。
  “哦?怎么个欺君?”
  “使团为什么遭到袭击,被什么人袭击,臣一无所知,之所以写下那样的信,是因为臣无力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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