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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非鱼-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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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霭上涌,渐渐湮了月色。阮东篱深吸口气,不动声色地扫过身后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这些人,都是他半叶梅里历经多少大浪淘出来的人了,可是,人总会有弱点的,不是么?哪怕是站在这高处的自己。阮东篱心中感叹,然命令出口,仍是波澜不惊的肃然:“师走,你率部下随行之人做疑兵,引开追踪部队,记住不可与之交锋,保全好自己。林钟、田和各带两人,直下陇州。”余音微滞,迅速得如蜻蜓过水,使人无从辨析,“赵启,你先留下。”
  长风陡然疾,纵夜清如水,那一个个领令而去的身影仍是不多时便没入明黯疏离的流霜之中。皋地孤伫,只余风过耳语。
  阮东篱不动,漠然背过身去,望向那渐入层云的瑶月,许久,终是长叹:“赵大哥,我还能这么叫你吗?”
  背后无声,天地间似乎只余下风吹草动,震响萧疏——恍若隔世。“我至今都不能忘,那年暎烈徽剑芫蟀埽险鹋穑魏沃鹘硭溃烨ㄅ浼摇N摇⑶嗳悖褂锌颓铮闯渑词墙四谖馈D闶牵颐墙飧雒诺娜恕N颐棵肯肜炊季醯们煨遥谀谖滥茄牡胤剑闳词牵颐堑拇蟾纭!比疃槎倭硕伲挥煽嘈Γ拔乙恢币晕呐抡馐郎现挥幸桓鋈瞬换岜洌且彩钦源蟾缒恪K园胍睹繁焕蔽颐挥腥ハ耄雇爬戳宋也辉溉ハ耄勒绞缕鹆耍也琶靼孜掖淼糜杏卸嗬肫祝∥裁矗俊�
  “记得我刚入内卫的时候,我的阁领对我说:人总是有感情的,成也在此,败也在此。这句话,我也曾对你们说过,可是我们,没有一个人能做到。”赵启声音涩了涩,乍听便如那苍凉的寒风,“我也有家人,我不是个能力挽狂澜的大人物,我只想他们平安——我可以为了任务为了战事去死,可我做不到,无动于衷的看着他们因我而死。”
  “可是半叶梅死去的兄弟们呢,难道他们不是父之息、悌之长、妻之夫、儿之父吗?那些即将因这场战争而死去的将士们,难道又不是一家人至深的牵挂吗?你又将他们至于何处?出了这样的事,你又为什么不告诉我?”朔风空疾,砭人肌骨,阮东篱暗叹一声,终缓下语气,“是小秋,对吗?”身后无声,阮东篱再次苦笑,“你都做了什么?你都知道什么?”
  “他管神都,凡入神都之物,几尽入他眼,所以从密信之事一开始,他就找到了我,要我提供陇右一切消息。阁领派出疑兵的那几次,都是我走漏的风声。”
  “所以我接连派人几次传信,都是有去无回,半叶梅与京中的联系,也就此中断。”阮东篱微微蹙眉,“驻军和王府为什么会怀疑半叶梅?”
  “驻军那里我诚不知晓,但王府那边,想来是因为官人死在陇右道上的事——那两个神都来的人的确到了,我接的他们,并且给了他们印,只是阁领不知道而已。”
  “他们身为内卫,善用隐藏行迹之法自不在话下,可他们却是带着半叶梅的东西死在了陇右,难怪王府会首先想到半叶梅。”
  “使团来时,我曾代他给其中一员副将传过命令。还有就是在汝阳公主入吐蕃时,是我用令牌调的人。”
  月寒如滴,深深浅浅,不着痕迹。“这都是,他让你做的?”
  赵启上前半步,迎上劲烈的长风:“神都之中,另有人在谋划。但就我所见之人,皆为一个被称作梁公子的手下——除却使团那名副将,却也并非是他的属下。我想他,可能知道事情的原委,却也不过是个提供消息的人。”
  “陇右究竟有他们多少人?”
  “他们在陇右既能安插下我一个,也自然不会是有我一个。我只知道,梁公子将陇右之事托付给白衣若先生,这个人,离我们很近。如果不出差错,陇右之乱,皆是其人一手谋划。”赵启叹一口气,“此人能通南北,行事之法更是周全细致,尤胜神都之人,陇右若不能今早除去此人,其祸必甚于神都。赵启所知,便只有这些了。”
  天地岑默,湥朴慷奚闲臁P砭茫疃檎裥浠厣恚抗庵比胝云繇祝骸罢源蟾纾阋遥媚阍趺窗欤俊�
  “我等这天已经很久了,被阁领点明,是我的解脱。赵启身犯大罪,百身难赎,只求阁领能看在这些年的份上,给赵启的家人,一个好去处。”
  月冷如霜,落在人间,几可闻冻凝之声。“大哥的亲人,就是我阮东篱的亲人,此话,不消再说。”阮东篱蓦地回身,转向那天角冰轮。桂魄净彻,哪怕闭上眼,都止不住寒凉。
  风声过耳,陡然夹入一丝杂音,又复平静。天地茫茫,只余下风过旷野,疏响萧萧。对了手心蓦紧,一振马缰,旋即没入那一片苍茫,再不回头。
  自浿野而出向河北道,百里旷野。放眼望去,目可及百步不止。天阔地平,风萧草疏,更是无从隐蔽行迹。阮东篱极目那望不穿的夜色,心中暗暗盘算:也不知师走他们能迷惑敌人多久,倘若杀手真的追到这儿来,那就真是天欲亡人了。
  阮东篱心下想着,不由加紧了促马。地势起伏渐多,想来离关口已经不远了。然就在此时,阮东篱心中蓦地一紧,缰绳急收,骏马堪堪止步。四野无人,只有荒草在风中恣意撕扯,疾风暗袭,似有暗流自天边涌起。这一停伫,便觉大地都清晰地震颤起来。再凝目,北面天边已隐隐露出一条黑线,霎时如潮水般涌出。
  ——大批的马队!阮东篱心下一震,虽说此地临近大周与突厥南端交界,管制疏松,可这些人何以组织起这样多的人马?这一转念,又觉不对,一时却也拿不准来者是凶是吉是敌是友。旷野独行,最怕的便是遇上大队。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阮东篱心下反道安然,但驻马由那幢幢影像在眼前急速放大。
  风卷云残,终究是月色占了上风。清华透过云层施然而降,夜色大彻。借着月光,骏马飞扬的鬃鬣都清晰可见,然而上面却——没有人?阮东篱正自诧异,忽闻马群深处一声口哨,群马四下散开,只将一人一骑呈在皎然的月华下。胭脂骏马,一女子身就胡服,隐约北地女儿的模样,然那眉眼之间,却是掩不住的落寞,如月色般的疏离——北地女儿没有这样的目光!
  ——是苌儿,姒苌玥。阮东篱心下忽动,然只一瞬,便又把那万般思绪,和着月色一并沉入心湖。“你怎么来了?”
  “姒苌玥奉汝阳公主之命,护送阮阁领入关!”马上女子拱手道,公事公办,竟是让人挑不出言语。
  就像那月不是么,自盈自亏,只是自己的事。念头纷涌,却不曾露出丝毫:“汝阳公主?她怎么找到你了?”
  但看姒苌玥叹一口气:“你忘了,我也是内卫,陇右凤凰手下的人不多,她来时借了凤凰的令牌,自然会找到我——我们,其实早有联系。”
  陇右凤凰的人不多,呵,是啊,怕也只是她一个吧!当年姒府被抄,按规定犯官之子发配,女眷没入官妓,是他和吴客秋找到当时内卫阁领,求他将姒苌玥收入内卫。后来,他做了边关半叶梅的统领,又听说她自请深入突厥查探情报。再后来,她就开始为边关提供消息。从前的事,她再未提,似乎那从来就不存在,可是,事实又从来都是在那儿的,不是么?阮东篱不由苦笑:“难怪汝阳公主会找到我半叶梅的驻地。”
  姒苌玥微一沉默,也不否认:“汝阳公主算准你会从这条路上突围,漠北敌人虽少些,但千里旷野,一旦被敌人发现就不好自保,所以她请我在这儿等你,送你安全抵达河北道。”
  ——你护送我?阮东篱心下暗笑,姒苌玥什么功夫他太清楚了。那还是他打入姒府的时候手把手教给她的,不过是让她对付一般人不吃亏罢了。正要说什么,但听姒苌玥补充道:“或者说,不是我,是马。”
  阮东篱一愣,反倒笑了,呵,是啊,他陇右的杀手再凶悍,能对付一队人,能对付成百飞驰而过的怒马吗?用马群开路,这点子,大概也只有姒苌玥能想出来了吧?“你从哪儿弄了这么多马?”
  “你知道,北地从来不缺马,还是有人愿意卖我个人情的。”
  “我早该想到,如果不是你来了,岑大将军就是人手再缺,也不会容人把这么多马赶到大周来放牧。”阮东篱摇头笑道。
  月照旷原,四野茫茫,便似天地坦荡的心镜。
  风倏过,携这话音荡开:“汝阳公主还有个不情之请。”
  “什么?”
  “神都这么久没有消息,公主担心狄阁老和李将军已被使团之事所累,而自己又不能回洛阳,所以请阮阁领回去一定要替他们说句话,公主将感激不尽。”
  阮东篱神色一肃:“既然汝阳公主都这样说了,阮某还有什么好说的。”
  姒苌玥点点头,又道:“我只能送你到陇右边界,出了陇右,就只能你自己小心了——那面,是秋大哥的地界。”微一垂首,不由苦笑,“我看见他了,在突厥汗庭。”
  “我清楚。”阮东篱叹一口气,再不言语。
  风忽疾,霎时卷起草声萧疏。
  “还有,这些东西,公主让我交给你。”姒苌玥说着,递上一个小包裹。
  “这是——”
  “公主将她所有的符牒文书尽数交与阁领,连同所持阁领的玉符一并交还。”姒苌玥肃容道。
  阮东篱不接,但将眉心一蹙:“什么意思?”
  “今夜漠北并未出现大批杀手,不是阁领运气好,而是因为公主在陇右道南,为阁领引来了敌兵。公主知道,若这么告诉阁领,阁领定然不会同意,所以他让我代交此物,希望能帮到阁领。”
  风愈急,月愈清。
  “公主说,陇右必须有一个人回京向圣上说明一切。阮阁领是此事的系铃人,也当是这个解铃人。公主这么做,为了陇右,也是为了她的,私心。”
  ……                    
作者有话要说:  

  ☆、(四十二)姑射神人雪里来

  旷野千里,天地一素。暗云自天边涌起,终于淹没了月色。夜幕愈沉,任由乱琼碎玉纷纷而下,落满天涯。
  天地无垠,一色茫茫中,但见一点绛红嵌在雪原里。再细看,却是一名女子执缰立马。女子素衣胜雪,不缀点饰,单系一件绛色白领绒披,恍若雪上傲梅,孤冷清绝。
  雪落无声,女子凝目神都方向,不觉雪色又深了几分。风倏过,先时还落得悠然的雪霰登时缭乱,好似柳絮被无情地扯乱在狂风之中。女子嘴角一挑,勾起一抹冷笑:“是该来了。”声音不高,却在风雪中清晰地传开。
  雪幕陡然被激荡开来,现出数十名黑衣束服的人来。
  “等了大半夜,诸位可是累了?”女子淡淡一笑,全然不是对着一队杀手,却更像是小亭观雪,烹茶待客。
  见过惶恐的、无畏的、严阵以待的、大义凛然的,可眼前这个女子,却是平静得几近戏谑。领头之人青了青脸:“公主真是好定力。”
  “定力?难道我还应该怕你们才对么?”女子目光侧挑过去,“我只知道,人之于世,敬畏天地、父母、贤德,你们又算什么?”
  林慕水清楚地看到那人脸上一瞬变了五种颜色,心底暗笑,转而正色道:“一行二十四人,兵器不一,不占阵点,全无配合之意,几句话就能被人挑起情绪,典型江湖上招来的杂军。我不想找人祭剑,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想拦我,找拿的出手的来。”
  “哼,我们这么多人,对付一你个足够了!废话少说,纳命来!”这些人本就没将一个女子放在眼里,又闻此话,早已按捺不住,冲上前去,一出手便是杀招。
  几乎不待几人靠近,冲在前面的两个便直挺挺地倒下,颈上只留一道细若不见的红线。林慕水依旧静静立马,只是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长剑。飞雪划过剑刃,隐没无痕。林慕水面容不波,冷然道:“我不杀人,不代表我不会杀人。”
  后面几人明显一顿,又似想起什么,微一踟蹰,猛地咬牙,再次攻上。红披展,白袂扬,霰晶逆起,一时恍若惊鸿。大雪纷落,悄然铺了层层,仿佛一切从未滋生。领头之人瞪大双眼,惊恐的望着前一刻还生龙活虎的兄弟此刻便悄无声息的没在雪里,不由得连连后退,冷不丁撞上身后一堵坚实温暖的肉墙,“头领……”
  身后是四十三名黑衣杀手,一色长剑,神情漠然。被撞之人也不气恼,款款将那人扶起:“我知道,你辛苦了——去找你兄弟们吧。”
  那人神色陡变,不待反应,便见一点银芒透心而过,惊怨的眸心还未找到焦点,就再也没了神采。
  黑衣人冷眼看着那人倒下去,扫视两侧手下:“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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