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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非鱼-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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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须臾沉默,吴客秋缓缓回身,目光盯向那幽黑的眸中,一字一顿:“你是我最看好的人,为什么?”
  几乎不曾感到诧异,那少年只是冷静地迎着他的目光看回,一如多年前,他在人群中发现这样的眸子——原来,都不过是局里人罢了。那眸中隐隐有一丝落寞转瞬而逝,再看时,那少年已垂了眼帘:“我也有家人。”
  家人。
  吴客秋背过身去,他能感觉到烛光在背后撒下的暖意,却唯有将自己更深的拢在阴影中。
  家人。
  “我不知道他们怎么找到我的,但如果我没看错,他们应该是——”
  “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他们是谁。”吴客秋衣襟一扬,直带的烛火一阵摇晃,“你要我,拿你怎么办?”
  “既然大阁领知道,那我就更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暗卫的规矩我清楚。”岑寂,静到极处,便是连呼吸的声音也不闻,只余下烛光无声地淌开,照亮一切。
  蓦的,血肉撕裂的声音堪堪闯入耳膜。
  拧眉,吴客秋转身,当腰拦住那无力下坠的身体,却也只是怔然而立——无可救,亦不能救。这是他的死处,或许也当是自己的死处,可是对于暗卫,死,未尝不是一种解脱吧?吴客秋看着那渐渐涣散的眸子,深深吸一口气:“你放心,你的家人,就是暗卫的事!”
  烛光一荡,扯出一缕青烟,霎时婉转无踪。
  许久,吴客秋缓缓抬首,扫视一遍烛光下侧立两边的属下,声音中透着不同以往的凝重:“记住,身为暗卫,容不得犯一点儿错。”
  “属下谨遵大阁领教诲。”
  “第一小队,抽出六个人,查找他家人的下落,一旦有线索,不惜一切代价营救!”
  “是!”
  吴客秋微微一顿,缓下气来:“出来两个人,把他抬下去葬了吧。其他人,各自归位。”
  “大阁领,那他的铜牌……”
  吴客秋摆摆手,不言,但环视一遍堂中,漠然道:“以后这里,就让他亮着吧。”说罢径自出了堂门。
  烛光泫然,映得一切漾起似水的涟漪,又恍若隐入梦中,再不清晰。
  不如,燃烧吧!
  ……
  天幕四合,皎月初上。
  浅淡的月色透过半敞的轩窗,与那疏薄的烛光融成一色。长案上一盏蜡油敞灯,昏黄的牎庠谔局幸坏愕闱饔诠饷鳎孀拍堑苹鸬纯葜卸曰八埔惨伎晌拧�
  “公主,我们入城已有两日,也不见吐蕃赞普召见,边关形势更无从谈起,以公主看,我们应当如何处之?”说话之人半身没在阴影中,但声音却听得出,此人正是半叶梅统领阮东篱的心腹——赵启。原那日阮东篱将半叶梅令牌交与林慕水,自忖其入吐蕃后行动必多有不便,普通侍卫又断不可以机密相托,遂自遣心腹随行,一来供其调令,二来也多一处消息。
  “既然吐蕃赞普不愿相见,那我们也不如静等。”伊人居于案边,翕然的灯火将其人拢在一片温润的光影中,仿佛一尊玉白的牙雕。
  “等?”对面之人似觉不解,“两国战争在即,我们若不尽快采取行动,一旦战起,岂不要为他人桎梏?”
  “赵将军,现在形势对我们不利,尤其我们身在吐蕃,凡事都该小心谨慎,三思而行。吐蕃其实并不像我们看上去的那么平静,这点吐蕃赞普不会不清楚,他不召见我们,正说明,他也在犹豫。这种时候,过于积极的解释反而不好,我们越是要辩解,他便越是怀疑,反落了有心人的口舌,倒不如索性不解释,等他想通了,肯信了,那才是我们真正能平心静气谈论的时候。”林慕水淡淡一笑,见赵启还想说什么,遂又道;“我知道,赵将军一定是担心时间不等人,是吗?”
  赵启依言点头,见对面女子微微摇首:“不,等不得的不是我们,是吐蕃。”林慕水看一眼赵启,又道:“若论现在的兵力,吐蕃人众,陇右人寡,若此此时兴兵,自是他们的优势。但倘若等到援军赶来,那就未必还是对他们有利了。如今他们既然愿拖,我们又如何不愿奉陪?况如今我们已在吐蕃,大周诚意备至,他们若真在此时兴兵,理屈在他们,是他们野心昭然,而非我大周蓄意四方了。如果真到了不得不开战的时候——”林慕水微微一滞,“我已有言于岑大将军,大军开拔便是,不必顾忌什么。”
  气氛陡然凝重,赵启凝目看那烛光中一袭白衣的女子,不觉自心中生出几分敬意,但看林慕水浅淡一笑,打破沉寂:“至少现在,我们还是静观其变最好。”
  “那我们就真的什么都不做?”
  “静观其变,在观不在静。林慕水淡然摇了摇头,左手微抬,将什么方形物什向赵启亮了一下,不复言。
  “公主是要——”赵启刚要说话,却被林慕水一个净彻的侧目止住,再看时,林慕水已将目光转向门侧,“想必王子静候多时了吧?”
  话音甫落,便见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吐蕃贵族装束的男子正立在门外:“本来不欲打扰公主,不想还是惊扰了,着实抱歉。”
  林慕水微微一笑,不温不火道:“王子言重了,让王子等在门外,却是我等怠慢了。”言罢,向赵启递个眼神,示意他先退下,一面又道,“王子请进吧。”
  伦珠嘉措立于门外,有意无意的,未尝没有那么几分偷听的意思;林慕水看似对赵启谈论形势,也未尝没有几分故意说与门外的伦珠嘉措听的意思。两人各自清楚,却又都不言明。
  “不知王子前来,可是有何贵干?”林慕水淡淡笑言,似不经意地信手向灯中添了灯油,灯火微微一荡,似觉清明些许。
  “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只是恰巧路过,念及公主一行入吐蕃已有些时日,遂来看看,不知公主在我吐蕃可还适应?”
  “毕竟身在他乡,不适应也是难免的,终究不如故土安逸。”林慕水却也不和他客气,径直言道。
  几乎在那一瞬,伦珠嘉措发觉眼前这个眸心如水的女子远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毕竟他乡,不如故土”——这真的仅仅是说她自己吗?
  伦珠嘉措略一怔促的功夫,林慕水已续言道:“难为王子上心,不知这可是赞普的意思?”
  “赞普痛失爱子,纵为一国之主,也难免有所虑不周的地方,嘉措既为吐蕃一份,看到了,自当为赞普做好,只求莫怠慢了公主,伤了两国情谊。”
  林慕水寂然一笑,转过身去,目光遥遥望向吐蕃晚间净彻的夜空:“恕我直言,如今两国战火未燃已是侥幸,而赞普也未必就是因儿女而忽视了国家的君主。”林慕水略一顿,便又道,“我且问王子,难道真的看不出其中端倪吗?”
  林慕水这一逼问,伦珠嘉措知道自己彻底丧失了主动权,或者说,他清楚自己从来就没有掌握过主动权。他明白,赞普是在赌博,赌一场几乎不可能胜的棋局——群雄逐鹿,鹿死谁手?——何况这一局中,你尚不知自己是猎手,还是鹿。他看得清,却无能为力,空有主子的名号,却不如普通的臣子,这莫不是他深深的悲哀。
  顿了一顿,伦珠嘉措言道:“大周若真有心侵我吐蕃,大不必从中周折,迎送南诏公主,更不会在自己处于劣势的时候挑起事端。但倘若有奸人从中作梗,却难言不会如此。”伦珠嘉措注目林慕水,一字一顿道,“诚言之,世子之事,若无大周吐蕃两面筹谋,难至这般。”
  “那王子更应知道,此事不过是个开始,对方既早已设下圈套,把你我算在其中,若此时还思借祸偷利,岂不正落人罗网?”林慕水言罢回身,目光沉然看向伦珠嘉措,“不论吐蕃是否有心取陇右之利,单论此时,赞普就真的能放心把举国的兵力集聚在边关吗?”说着面色一凛,郑然道:“吐蕃边关素掌重军,如今两国对峙,更不少动兵的借口,如今若再遣兵,则中央愈弱,边关愈强,故边关之人若非死忠,不敢为之!”
  伦珠嘉措的脸色几乎瞬间一沉,林慕水的一番话,正中他心底最深的忧虑:吐蕃的赞普不失为一个有作为的君王,自其执政以来,削强权。固中央,稳定全国——可是,太急了,吐蕃的家族势力根深蒂固,削权,这些人就真的没有怨念么?伦珠嘉措暗吸一口气,冷然道:“看来公主也是十分关心我们吐蕃啊。”
  “王子此言差矣,如今的大周吐蕃,犹如鹬蚌,莫要因相争而便宜了渔人。我所念之,不过是边关稳定,百姓安泰。”烛光下,伊人素衣,却自蕴出一股让人不得不敬的气度。
  “大周有公主若此,又复何愁?”伦珠嘉措心下一叹,“可是公主也清楚,公主的言行并不能决定大周,正如我并不能代表吐蕃。”
  “可这世上,总要有一两个清醒的人。”林慕水直视伦珠嘉措,一字一字言道。
  灯火蓦地一明,净彻如高原夜空的繁星点点。
  ……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岫云无心却连天

  一夜风紧。黎明时分,风渐渐消了,天却依旧压得很低。雨将下未下的样子,任汐涛般的层云凝成一片。
  寒冬,似乎就在这一夜间突然降临洛阳。狄公长立檐下,遥目望向那层云密布的天宇,不觉失神——也不知,那不可见的高处,又该是怎样一番风云变幻?
  可是,冬,终究是要来的。
  良久,狄公将目光从天边收回,漫无目的地环视一遍寒风中萧瑟的庭院,微一叹,转身正欲回房,忽听墙院那一侧狄春的声音堪堪响起:“贼会偷了东西又送回来?开什么玩笑?狄福,肯定是你记错了!”回身再看时,狄春和狄福已托着茶盘从石门洞中转出,向这面过来。
  “狄春啊,出什么事了?”狄公随口问道。
  “哦,老爷,狄福说,昨天府里少了一匹马,可今早小的跟着去跟着数了一遍,根本就不少,小的正说呢,肯定是天太晚,狄福看错了。”
  狄福把脸一苦,争辩道:“老爷,咱府里一共就那么几匹马,小的就是再不长眼,也不至于数错啊!”
  “你们这两个小厮,这种事也值得大清早的争论一番。”狄公闻言不由笑嗔,本也不甚在意,然而下一刻,却陡然敛色,“狄春,和我去一趟马厩。”
  “哎,老爷……”狄春一愣的功夫,狄公已先出了院门。
  马厩中,几匹马儿正闲闲地偎在一起吃草,不时蹭蹭鬃角,甚为亲昵,阴霾的天色和飒飒的寒风显然并没有干扰到它们惬意地休息。厩中马儿毛色不尽相同,却都是纯色,远远望去煞是好看。却有一匹乌驹毛根处隐约泛着一点盐白,在群马中略显乍眼。
  狄春站在厩前,看看这些马,又看看狄公,实在想明白从这一厩马身上能看出什么天机来。但见狄公神色一变,转身撂下一句:“狄春,去元芳房间。”
  ——李将军?狄春似觉头脑中投入一点光亮:难道真是李将军回来了?
  李元芳的房间正对着狄府的花园,倒不是因为这个李大将军有多好的闲情雅致来赏花观草,而是因为花园中这一块不大不小的留白空地,恰是很好的练功场所。狄春还记得李元芳入住狄府的第一个清晨,自己前去送茶,隔着疏落的枝叶,就见一霜青色的身影辗转腾挪,人影与剑影合为一线,宛若游龙,而自己则没出息地愣了半盏茶的功夫,才确定眼前这个影子的确是人。
  再后来,自己不但不用去送茶,而且连给老爷送茶的活也免了——李将军是很勤快的,以至于下人们都私下议论,说老爷得了李将军,当真是捡了大便宜。李将军的房间向来是他自己收拾,也不锁,也不在意人进,狄春记得自己当时向老爷提及,老爷笑着说了句“君子坦荡荡”,狄春自忖在狄公面前不敢妄谈什么词句,但这话的意思,自己好歹是明白的。
  不知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些的狄春,莫名的觉得有些难过。
  房间依旧静静的在那里,房门依旧只是合着,不锁。房中整齐利落,不过一个多月来无人打理,稍稍积了些尘迹。
  狄春跟在狄公身后,清楚的看到那宽大的身影顿了一下,然后径直走到里间的大柜前,伸手拉开了柜门——色春秋单衣,却不见冬季御寒的长氅。
  “老爷,小的有件事没和您说。”猜测到狄公的举动定然和李元芳有关,狄春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向狄公坦白:“狄福说昨晚不见的那匹马,好像就是李将军的马,小的觉得这事还是不要传开的好,所以才……”
  “狄春啊,你做的不错。”狄公打断道,略一直身,长长叹出口气,“是元芳来了。”这一直身,却忽见自柜顶上垂着一段红绳,当下扯住一段微一用力,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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