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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非鱼-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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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怪了,按理说,这地上跑的好管,天上飞的难寻,除非,除非这些人是眼睁睁看着信鸽放出来,要不怎么可能一只信鸽也飞不回来……”狄春话未说完,却见狄公陡然抬头盯住自己,一惊之下生生将后半句吞回了肚里。
  “你说看着信鸽放出?”狄公似猛然想通什么,“有人一直在跟踪慕水!所以,才可能一只不落的截下放回的信鸽!”
  这会是什么人?凭林慕水,竟不能完全甩掉他们。他们跟踪林慕水的目的又是什么?这些人,应该还不是截杀半叶梅的人。可是,真的就和此事一点关系也没有么?此时此刻,最有可能出现在河南道的会是什么组织?
  狄公抬眼,目光透过窗棂,遥遥望向那澄澈的碧空尽头,脑海中忽的浮上一个不敢设想的名字。
  ——但愿,不是!
  ……
  夕霞如画,染透一片连天芳草,鸿雁划过微垂的云脚,携走几番相思。茫茫草场,骏马奔驰,白帐停驻,共一曲牧歌。
  帆帐内,一缃衣女子,明眸如月,带着三分落寞,深深地掩在那层水色之后。她,不是草原女子,辽阔的草原上是没有这样清澈而又寂寞的、月一般的女子的。
  缃衣女子居于案前,缓缓磨着砚中的墨块,似乎是无聊之极随手消磨时光,又似是在思虑着什么。这样些许时候,女子停下手来,提笔蘸墨,草草的在一缕细纸上写道:“北地有变,咄陆五部兵力南移,已有小队入境,意在使团。千里行军最忌拖延,若此刻有提前使团与吐蕃相会期日之议,多为阴谋,定阻之,切切。”写罢搁笔,将纸条迅速一卷,塞入竹筒,又向那笼中取出一只金翅鸟儿系好。
  帐外,霞色似染,愈显得天地廖远。四下无人,缃衣女子袖际微扬,便见一朵金花飘飘摇摇地荡远,没入霞夜相接的远方。在这样一片辽阔中,天地愈显坦荡,天清地浊,上乾下坤,从来没有人逼迫天地这般,可天地就这样默默的坚守了千载万载。缃衣女子遥遥的看向天边,忽而落寞一笑,是啊,也从来没有人逼迫自己做什么,可自己又在坚持什么?
  夜幕初合,明月东升。行帐中隐隐透出灯火闪烁的光影,一如空中棋布的星辰,不知牵动了多少人压在心底的那根弦,奏一曲牵魂绕梦的音律,却唯有自己可闻——无人与共!
  “可汗,品月娘子来了。”守卫之人带起的衣风将帐前灯火扑得明灭不定,也将案前之人从沉思中唤起。
  “知道了“拔汗那微微一拧那双浓眉,瞬间便又展开:”说过多少遍,以后品月娘子来不必通报,直接让她进来就是。“
  “可是可汗,这,是品月娘子坚持这样的。“
  拔汗那无奈摆摆手,示意那位是退下,再抬眼时,已有一人月色般无声地淌进帐中:“拔也卓尔会盟咄陆五部南移,可汗可知此事?”
  “当然,今年北方水草不足,他们要南移我也没有理由拒绝。”
  “原来可汗知道,那可汗可知道这些人想要的,只怕远不止是水草?”品月微微扬眉,看向烛火中的人。
  拔汗那叹一口气,直起身,无奈笑道:“你也知道,我这个名上的大可汗,早已无力辖制好战贵族和咄陆五部了。”
  品月闻言,淡淡一笑:“快了。”
  “快什么?”
  “可汗就快要重掌突厥各部了。”品月道,“可汗不是管不了,是不想管,咄陆五部早有南侵之心,其中以拔也卓尔为最,这点众人皆知。此番大周送南诏公主与吐蕃联姻,而咄陆五部却在此时移兵向南,直向陇右,用心昭然。”
  品月略一停顿,又道:“当然,可汗自有可汗的打算。咄陆五部移兵,矛头直指大周,不但可以转嫁可汗之困,更可以借此机会蓄我方之势,咄陆五部见可汗答应得如此轻易,只会当可汗懦弱,自不会疑心,此是其一。一旦咄陆五部真的与大周战起——可汗也知道,历来突厥兴兵,始终是败多胜少——如果败了,可汗只需向大周表个态度,大周亦知可汗难驭咄陆五部,加之有朝中狄阁老与先可汗的交情,可汗自可撇清干系,而此时咄陆五部已困,可汗也有理由遣兵收管咄陆部,焉有不遂心之理?如若咄陆部与大周两方俱疲,可汗便更是占尽了渔翁之利。”
  品月说的平静,仿佛全然不干她的事情,然话说至此,语气却陡然一转:“可汗用的是帝王之策,品月本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可汗欲将边界百姓置于何处?”
  拔汗那直直地望着品月,目光中说不出是赞许、欣慰还是无奈:“所有人中,只有你把我看得最透,可我却从来看不透你。”语气一滞,复又垂下目光,“我知道你不赞成,可是如果不这么做,早晚会有更多人死在这里。”
  “我不是来阻止可汗的,只是提醒可汗莫要移了初性。”
  “我明白,这种计策,以后也绝不会再用。”
  一时沉默,却听得一声女子的轻叹:“有谁会想到,两年前那个纯厚率真的拔汗那,会变成今天这个善谋的大可汗。”
  拔汗那侧头一笑:“我听不出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谋略本无对错,关键在于目的。可汗有帝王之才,这一点上犹过先可汗,若可汗用好了,那是突厥之幸。”品月垂首道,“先可汗是为了不起的可汗,只可惜——”
  “父亲他做人太磊落了,从来不会用什么阴谋,可以用一生去实践一个诺言,一心守护着突厥和突厥百姓,可是最终——”拔汗那语音一哽,“你知道么,从小,父亲就是我心中昆仑神一样的人物,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坐到他的位子上,我和父亲差的太远了。可是,可是自父亲死后,我变了,变得我自己都不认识,我要争上这个位置,要坐牢这个位子——只是,不想让那些处心积虑的人如愿以偿!”
  “可汗还是放下吧,坐在这个位置上,心中应该装的是天下百姓,而不是仇恨。”半响,再未闻回声,品月无奈叹道,“如果,大周真的和咄陆五部两败俱伤,可汗会出兵掠夺大周的土地吗?”
  寂静,只听那醇厚的低音缓缓吐出:“我会——虽说大周与我父亲有恩便是与我有恩,可父亲毕竟还是死在大周送来的金盘上,我不能释怀。何况,每个帝王,都是有野心的。”片刻,复又道,“你呢?如果我这么做,你会怎么样?”
  “我会回大周,与大周将士共御突厥!”
  “是了,如果不是这样,也就不是你品月了。”拔汗那微微笑道,“在你眼中,中原男子是怎样的?”
  品月略一抬眼,如泓明眸划过那人眸心,又淡然地落向一边:“中原男子若玉,有率真洒脱如璞玉者,有黄中厚德如琢玉者,有深邃沉稳如黛石者,都是玉般的温润、中规,玉般的坚强,玉般的清骨。”
  “那么,突厥男儿又如何?”
  “突厥男儿是鹰,是万里长空的征者,一如这辽阔的草原般豪迈洒脱,一如这草原上坦诚相对的天地——只是,品月到底是中原女子。”
  品月微抿嘴角,“可汗如果没有什么别的吩咐,品月就请告退了。”说罢也不待拔汗那回答,便自无声退了出去。
  呵,品月、品月,是啊,也只有这般明净而又落寞的女子,才能读得懂月,才能把自己也化出月般的气质。拔汗那看着她的背影没在草原的夜色中,不由一叹:你永远都不给我说出下一句话的机会。
  ……
  瑞祥龙脑,朱帘缃幕,管弦丝竹,迤迤逦逦地揉成一片醉人的温柔——其实,就这么沉醉其中,也不是不好。有时他真的想醉,真的想就这么做一个饱食终日无所用心纨绔子弟。可是,偏偏生了一颗高傲的心,不肯屈于人下,不肯听人摆布:皇帝不可以,天也不可以。
  他要的是权,自己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力。他可以暂时为了目标而低头,但绝不是永远。所以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这样的人永远不会醉,就算身醉,心也是醒的——这又如何,不是他的命?
  珠帘微卷,一抹如霞如焰的红就那么丝丝缕缕的氤氲成一片丹云,映得那女子精致的面容泛起一层温润的微红,美艳不可方物。“梁大人好兴致啊!”霞裙女子毫不见外地撩帘走入,声音清越如三月娇莺,却又自透着那么一种因见历极多而练就的淡定与沉稳。
  “梁大人不敢当,在外面还是称呼我梁公子吧。”专注看着眼前一副棋局的紫袍人缓缓起身,略伸伸手,“坐吧。”
  “也好”霞裙女子径自坐下,“既然在外面,还是自然的好,梁公子不妨就叫我宛娘吧。”
  紫袍人点头一笑:“宛娘你难得出来,不会只为了到我这儿散心吧。”
  “为你不假,散心到真说不上。”
  “哦?”
  “狄阁老将阮东篱的密信呈给皇帝看了,‘三刃术’——一个‘梁’字,就算他们不知道是谁,难道我还不知道么?”霞裙女子瞥一眼一旁的紫袍人,忽笑道:“让圣上最隐秘的干将都为你做事,你是怎么做到的?”
  “是人总有弱点,他们这些从小受到训练的人自谓无情,其实比谁都多情。我不过是卖他个人情,至于让他赶赴陇右,那不是圣上的命令么?”
  “你总是把计谋说的这般理所当然。”霞裙女子嘴角一抿,垂眼看向面前那盘未及收拾的残局,“这局怎么样了?”
  紫袍人不急不缓的落下一子,方才悠悠抬眼道:“看着吧,好戏才刚刚开始。”
  片刻沉默,霞群女子缓缓摇了摇头:“我看不出这局妙在哪里——单从棋势上看,左边这一小队必死无疑,这边一动必牵连到右方这一大子,此子一除,则右半边天下便全在你的掌控之中。可是左边呢?左部中央,三股势力互为桎梏,已自乱阵脚,况三面环敌,南面势力最弱,不过做做样子,可北方与西南,均是劲敌,你就不怕他们吞你半边疆土?”
  “不,你来看。中央棋中着零星几点却卡着三股势力的要脉,既可使这三方势力相斥,关键时刻亦可使之联合,此其一也。西南这里,内部正有几子窥觑着整个西南,自可善加利用;北地分化甚为严重,偏南方急于南攻,□□空虚,只怕早晚要让偏北方所占,亦非持久之道,这是其二。其三,就是我为什么要使密信被圣上看到的原因,皇帝震怒必然派出深藏的另一股势力,我便可调遣它,由右入左,控中央,斗南北。”紫袍人微舒口气道,“如此一来,我可稳坐右方,而控全局。”
  “嗯,果然是好计策,不愧是梁公子。只是此局未免过大,纵使他人之算难以匹及,你就不怕败给天算?”
  “我愿赌一把,愿赌服输便是。”
  “那么,谁又来管边关无辜的百姓呢?”霞裙女子忽一抬头。
  “在政治漩涡中挣扎到这个位置,宛娘你还在乎这些?”紫袍人亦抬眼迎着他的目光看回。
  霞裙女子淡然垂下目光:“我到底只是女人。”
  “我——尽力吧。”紫袍人正色道,“毕竟一将功成万骨枯。”
  “好吧,那你自己小心。如果可能,我会告知一些你想要的消息,可一旦你的计划失手,我也救不了你。”
  “我本来也不会指望谁就我,你我这些身在其中的人,能保全自己就已不错了。”紫袍人淡淡地说着,淡淡地看向眼前的霞裙女子:凝脂般的肌肤,如画的眉眼,顾盼间自显一分孤傲的冷艳。
  一丝微尘忽的落入心湖,紫袍人胳膊微张,在空中一停,又自然地收回:“早些回去吧,莫误了时间。”
  丝竹熏香,依旧袅袅地散在空气中。象牙棋盘上忽的落入一子,却不知,这一子,会荡起多大的涟漪。
  ……                    
作者有话要说:  

  ☆、(十四)断鸿梦惊落西凉

  九玄天光洋洋洒下,坦荡荡地照着大地,映出碎金般的光芒。两侧房宇,当中一条平整的石板路,路从脚下延伸,笔直地通向城的深处。
  日正时分,本当是城中人烟阜盛之时,但想必是下了净街令的缘故,此刻宽敞的街道上,只听得马蹄声哒哒不断。王府派遣的斥候在最前引路,李元芳引马,结队沿长街而行。
  灿阳如火,直射在金甲上,微微有些灼人。李元芳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见张环正顶在慕子归的位置上,行在自己一侧,遂开口问道:“慕将军呢?”
  “将军,昨夜队里几个伤员受了些风寒,慕将军正和军医在队尾照顾病人呢!”
  李元芳闻言微微一笑:“真难为他上心,我就没他这般仔细。”
  “哪里,将军观得大处,慕将军定得小节。”张环颇为认真地说道,“末将看,圣上真是颇有识人之明呢!”
  “慎言无错,”李元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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