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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澜。
“阮阁领心中自然明白,若不是有哪里不妥,岑某又怎会来这里?”岑天幕冷声道。
“你把话说清楚。”
“我说得不够清楚么?”岑天幕起身道,“岑某今天来,就是想提醒一句,近来阮阁领的客人不少,搅得这边关夜里不安静——好自为之吧!”说罢也不告辞,起身便出正堂。
门外赵启候着,此时忽见岑天幕如此便走了,不由一愣,又看向阮东篱:“大阁领,这是——”却见阮东篱蹙紧双眉,也不多言,当下也只得吞下已到嘴边的后半句话。
清风微过,将烛火的光影剪作千万碎片,散乱地洒满一屋。
“客人?他岑天幕什么意思?”
……
晨光如水,透过菱花窗扉,洒出一派清新淡泊的景象。案上半敞着一深褐色雕花木匣,匣中安然几叠帛片,仿佛——从来就是那样安静似的。
相视,案前两人各自浮上一抹笑意。林慕水嘴角微抿,轻轻关上匣盒,笑道:“大人,还真让您说着了!”
方要再说什么,却看门外施然绕出一娉婷的身影:“娘子,老爷说着了什么啊?”
“小茹,你怎么来了?”
“小茹给娘子送早茶,见房中无人,便猜娘子多半是到老爷这儿了,过来一看,果不其然呢!”廖小茹俏皮一笑,放下手里的茶盘,“左边是老爷的,右边是娘子的。”
微微一顿,又似想起什么,转向狄公道:“老爷,小茹路过厨房,看老爷的茶好了,就一并捎过来了,嗯,可不是狄春偷懒啊,小茹这里说清楚了,省的回去狄春又要埋怨小茹害他挨骂了。”
看她一脸认真的表情,仿佛什么大事一般,却是为了这个,林慕水不由莞尔,再看狄公,也唯有摇头笑叹:“狄春这小厮啊!”笑罢也便正色,“好了,现在帛片也在这里,我们还是看看这个阮东篱究竟想要告诉我们什么吧!”
“大人想出其中的玄机了?”林慕水连忙问言。
狄公微微一笑:“是啊,昨夜星稀,却独将那北斗七星衬得异常明亮,一时间,让我联想到了这帛片。”
“老爷是说,这些帛片应按星宿的位置排列喽?”廖小茹顺理成章地推断道。
“不,只能说是其中几颗星的名字提醒了我。”狄公略一停顿,便又续道,“薄片一共一百六十九块,正方,颜色各异,存暗纹,关键在于:帛上书字。难道,就不能让人联想到什么吗?”
“大人这是又想让我们猜谜了。”林慕水无奈轻笑,忽又想起什么,敛容道,“莫不是,前秦才女苏惠的《璇玑图》?”
“不错,我想,这帛上的暗纹,应当能组成一个完整的图案,以暗纹的提示加之我们所知道的《璇玑图》的样式,要想将这些帛片依序排列,应是不成问题的。”
几人遂依言排布,百余帛片虽然看着繁杂,然以色分之,每份便不过几十,又加帛上暗纹所组图案随帛片的增加而愈见明显,竟是越拼越顺,不过两柱香的功夫,整张帛纸便已然现在眼前。林慕水、廖小茹有各自小心托起两侧衬底细纱,整张翻过,撤去背面薄纱,复一张半粘的云螭印花纸,仔细压劳,方才将有字一面翻回,平铺开来。再看那些文字,每行每框虽已连出长短词句,然每每到了帛色交替之处便又断开,依旧让人读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又算是什么情况?廖小茹心里半疑半急,一时却又无从细论,当下只得求助般的转向狄公:“老爷,这是怎么回事啊?”
狄公初看之下亦是一愣,但只片刻,面上便浮上一层淡淡的笑意:“不,这恰恰说明,我们解对了。”
“哦?这话怎么说?”林慕水大感困惑。
“慕水啊,苏蕙的《璇玑图》可是一目了然的?”
“当然不是。”林慕水不假思索的回答道,随即便也醒悟,“大人的意思是,既然此物仿璇玑图而制,那么自然也当按璇玑图的读法来读!不过——,大人,《璇玑图》玄妙之深,后人只能解其一二,还从未有谁能完全读懂其中意思,况且一幅图中,正反环叠,可读出千余首诗不止,可谓灵动之极。现在这帛纸,虽只取其中一部分,可读法依旧繁多啊!”
“哎,慕水,你想多了。苏蕙的《璇玑图》写的是诗,横纵交替,诗中套诗,自然多不可数,可阮东篱写的是奏章,交代的是事情,不可能像诗那样简短,一段话说下,少说也得近百字。凭这点,便大大限制了其变通性,所以我断定,在这其中的读法,绝不会很多!”狄公呼出一口气,微踱几步:“《璇玑图》读法虽多,但后人归纳出的读法,大体可分为三类:回环、叠句、断行。我们如今不妨以此为突破口,正好三人个把一种读法通篇读下去,看能得到什么。”
说话功夫,廖小茹已然备好了纸笔,三人且看且录。一时林慕水先抄录完毕,其次狄公,最后廖小茹,相视之下,具是微笑颔首,再看纸上,已然三段整齐通顺的语段了。
“大人,这里说,半叶梅于半月前偶获一突厥与洛阳间的传书,本遣人提醒洛阳暗卫,不想所遣之人一去不归,阮东篱心念信中有怪,细看之下才知原来其中另有玄机,竟是在我朝之中有人联系突厥,欲打边关的主意,于是立即派人上报朝廷,然此时却发现,有不知名的力量封锁了陇右,所派之人——”林慕水声音微滞,“竟无一活着离开陇右!”
“我这里说,阮东篱无法,只得使身边亲信执其符牒及信件拓本暗入神都,又分派三批疑兵作掩护,玉簪藏书只是无奈至极的办法。阮东篱心知边关时局多变,恐半叶梅无力控制边关,请皇帝派人查察,恢复与陇右的联络,找出朝中内奸,破解敌人阴谋。”狄公言罢,凝眉暗叹。
“这么说,大人之前的推测完全正确,那个洛水死者应该就是信中所说的入京的亲信,而各道上发现的半叶梅尸体,便是其派出的疑兵了。”林慕水道,“什么样的组织,竟可以将半叶梅围困的如此密不透风?还有洛阳的暗卫,究竟与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不好说啊!”狄公摇头长叹,“小茹,你那里说什么?”
一时寂静,过了片刻,廖小茹方才将目光从手中的纸上挪开:“这似乎,就是老爷和娘子提到的那封信的内容。”说着,将纸递与狄公,“信中的用词极为隐晦,并没有明确提及目的及计划,但在信中却提到了陇右的驻军。不过,煞是奇怪,他们似乎对驻军机密信息并不在意,倒是对其日常行动记叙的甚为详细。还有就是,信中数次提到吐蕃和南诏。”
“驻军的活动,吐蕃,南诏?”狄公双眉蹙紧,“如果说,他们想占据陇右,最关键的就是打探驻军的机密,可为什么,要反其道而行之?又为什么扯上吐蕃和南诏这两个似乎毫不相关的邻国?怪哉!”狄公兀自沉吟,半响,猛一抬头,“不好!”
“大人,怎么了?”林慕水亦知事情非同小可,但看狄公这番表现,方才觉得心惊。
“虽然我现在还说不出他们这么做的目的,但是——”狄公一顿,“这件事情一开始便联系到神都、暗卫、陇右、半叶梅、驻军,而今,又是突厥、吐蕃和南诏。如果说,有一件事情可以把这一切串联起来,那这件事,会是什么?”
“和亲使团?!”林慕水虽多少有些心里准备,但要说出,还是不由一惊,“使团是代表大周皇帝的诚意,护送南诏公主赴吐蕃和亲,途中必经陇右,而陇右现在正是是非之地,那么,使团一动,则陇右必乱!”林慕水抿紧下唇,“大人,既然朝中有内奸,难保不会在使团里动手脚,那使团……便只是早晚的事了?”
狄公面色愈沉:“慕水啊,只怕不仅如此,你可知,倘若突厥、吐蕃、南诏连兵,会是什么后果么?——何止陇右,半壁江山都岌岌可危啊!”
“大人,突厥可汗势弱,制不住其下好战贵族,致使部分突厥人动兵,这倒有可能,但吐蕃近年多与我大周交好,南诏虽有雄志,却只在六诏,还不至于如此吧?”
林慕水微忖下看向狄公,见其却是摇头长叹:“若在平常,自然如此,可是,使团呐!使团护送的是南诏公主,迎亲的是吐蕃世子,怕只怕,岔子出在这里——但愿,是我想多了吧。”狄公仰头一叹,“元芳,元芳呵……”
“老爷,那您快去奏请圣上收回成命,拦下使团啊!”廖小茹忍不住急道。
“此事自然要即刻奏明圣上,但想要拦住使团,谈何容易!——且不论圣上态度,就算圣上派人快马传旨,对方连半叶梅都能截杀,更何况这些驿卒呢?”
“那大人,我们也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吧?”林慕水也再忍不住心头焦急。
“不,绝对不能。”狄公坚定道,目光转向林慕水,眸心中说不出的沉重,“慕水,这件事只能交给你了。按日程,元芳他们已经临近西凉,你骑快马直往西州,千万要在使团与吐蕃迎亲队伍碰面之前拦下元芳!”狄公微顿,缓声道, “两队不见,还可保持暂时的安稳,否则,事情将不可控制!”
片刻寂静,只见林慕水深抿双唇,郑重点头道:“大人放心。”
“好”狄公颔首,还要再吩咐什么,却听一侧廖小茹的声音响起:“老爷,我也去!”
“你?你去干什么?”
“我,”廖小茹一时语塞,随即便又道,“小茹是娘子的侍女,娘子去哪儿,小茹去哪儿,况且,小茹可以往来传信的。”
“大人,就让小茹去吧。”林慕水在一旁听着,心里一动,不见阻拦,反倒助其说话。
“也罢”狄公见状,也不再拒绝。
“大人,慕水走了,您在洛阳千万小心。”林慕水言罢,又想起什么,附到狄公耳畔道,“慕水会在大人府中设下机关,非常时候可暂御外敌。府中的飞鸽慕水会带走几只,如有消息便以飞鸽传书。”
“嗯”狄公点点头,“慕水,陇右多难,你自己也多加小心。”
林慕水闻言一笑,再不多言,转而向廖小茹道:“小茹,你去收拾一下,我们一个时辰后动身。”
“是”
狄公目视两人走出房间,又自将那信翻看一遍,只见那信中名款,一个突厥名字,一个汉文名字——三刃术,显然是个化名。
“三刃术?三刃术。嘶——是个‘梁’字啊!”
……
作者有话要说:
☆、(十)拈棋问谁在局中
近午的阳光明媚如少女的容颜,洋洋铺洒在白玉琉璃雕砌的殿群之上,金碧交与,反射出微微有些刺眼的光辉,待要人不自觉的眯起眼时,阳光又忽的淡了,望那天边不知何时已笼上一层湥啤�
宫门两侧,肃然而立的羽林卫,将本就庄严巍峨的皇城,衬得愈发神圣不可侵犯。却看那横贯东西的长街尽头,从扬起的尘烟中,远远驶来一辆寻常样式的马车,径直停在了宫门之前。
“什么人!”门前侍卫浓眉一拧,上前喝问道。
“狄仁杰”车内一声低沉而不失威严的声音应声响起,便见那赶车的小厮打起帘子,从中让出一身材微福、面容祥和、目光深邃的老者,正是宰辅气度。
那侍卫岂能不知狄公大名,当下抱愧道:“原来是狄阁老,小的冒犯了。”
“无妨”狄公微微一笑,继而沉声道,“劳烦通报一声,本阁要事启奏圣上。”
“好的,阁老稍等。”那侍卫略略抱拳施礼,即向门内而去。未走几步,便看一丽容女子迎面引马过来,身上衣着却是三品女官的锦服——这不是上官婉儿吗?于是连忙退身让出路来:“上官大人”
上官婉儿略一点头,临到宫门也不下马,径直催马向前,谁想到了门前却陡然一紧马缰,险险停住,翻身下马,正停在那宽大的身影前:“国老,您怎么在这儿?圣上正差婉儿请国老议事呢,国老快请随我来吧。”
“有劳了。”狄公稍稍点头,眉宇间却不经意的浅浅聚起:莫非,边关又出了什么事?
偏侧殿群,雕梁画栋,本该极为绚丽的色彩此时在微阴的天宇下,却显出一丝颓然的黯淡。大殿正中者,一身墨黑掐银华服,款然的背影依稀还能辨出当年的风华。她无疑是足以让天下为之倾倒的,然而,这一路走来的艰难,高处不胜寒的无奈,又有谁能比她更清楚?究竟值与不值,有时连她自己又说不清了。
“陛下”背后一声低缓的轻呼,将那人从纷杂的思绪中拉出:“哦,怀英啊,你来了。”沉默片刻,将手中的章折递去,“看看这个吧!”
狄公接过,略一垂眼,便见那封皮上清清楚楚的书着武彦卿三个楷字,另附边关大印,心下不由一叹:果然是边关!又看那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