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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糖说的去香港的事情,我怎么没听你提过?”陈洛钧低头认真擦着刚洗好的碗,状似不经意地问。
“嗨,那个啊,八字都没一撇的事情。就是我们公司有这么个去培训的项目,我都没申请。”雪容满不在乎地一边说,一边接过他擦干的碗放进橱里。
“为什么不申请?”他追问道。
“申请的都是资格很老的同事,哪里轮得到我。我可不要去丢人。”她继续打着哈哈。
陈洛钧没有被她这么轻易地骗过去,放下了手中的碗和抹布,转身极其认真地说:“容容,不管你是不想去,还是担心自己申请不上,这种事情至少应该跟我说一下吧。”
他的语气其实挺温和的,她却一下子就说不出话来,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低头看着自己手里捏着的盘子,不敢看他。
“你又不是什么事都跟我说的。”她小声地顶了一句嘴,“你不开心的时候,宁愿每天一个人去跑步也不肯跟我说,还好意思说我……”她越是心虚,语气却越是倔强,像是要把火力都转移到他身上。
陈洛钧不说话了,雪容说完这两句以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就这么沉默着,把所有的碗筷都收拾好了,僵在厨房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小姑姑小姑夫,我们去放烟花!”糖糖及时冲进来解围,一手拖着一个人往外走。
小区的花园里有不少吃完晚饭出来放烟花爆竹的人,空气中充斥着一股硫磺味。
抬头看着缤纷的礼花时,雪容转脸看了看陈洛钧。
他也抬头看着漫天璀璨的烟花,修长倔强的身影一如从前,眼里却磨灭了光辉,沉静而漠然地看着眼前的五彩缤纷,仿佛这一切繁华都跟他并没有什么关系。
她走过去靠在他的肩头,把手塞进他的手里。
他转过脸来,对她若无其事地淡淡一笑,便又抬起头,看着一朵刚飞上天际的烟花。
回去的路上,他们一直这么紧紧地手牵着手,虽然还是不说话,但已经不再是刚才那种尴尬赌气般的沉默。
“容容。”他忽然叫她。
“嗯?”
“如果我接到一部戏,要出去巡演半年,怎么办?”
“那很好啊!”雪容停下脚步,眉开眼笑地看着他,“什么戏?什么时候去?”
他没有答,只是低眉定定地看着她。
“哦……”她反应过来,“原来又绕着弯子说我去香港的事。”
她闷闷不乐地重新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拿鞋尖踢着地上的积雪。
“我都说了,我就算去申请也不一定能去成啊。”她这回底气不那么足了。
“你都没申请,又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她倔起来,“我才不要跟你分开半年。”
“容容。”他停下了脚步,在她身后低低地喊了一声。
雪容没有转身,只是背对着他,有些僵硬地挺直了脖子。
“我就算不能帮你什么,至少……我不想变成你的负担。”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四分五裂,传到她耳中时已经不太真切。
她慢慢地转回身,隔着几步的距离远远地看着他。
当年那个温和亲切的少年在他身上似乎只留下了一个模糊的影子,站在她面前的,已经是一个成熟而忧郁,一个她认识的时间不长,却爱了很久很久的男人。
他静静地看着她,以一种深思熟虑的淡定口吻说:“我花了十年时间等你长大,从来就不在乎再多等你几年。”
她迟迟没有动弹,只是怔怔地等着他走过来,把她揽进怀里。
她低头不语,只是默默地贴紧了他的胸膛。
“小姑姑!”糖糖本来已经跟着爸爸妈妈走在前面很远了,又掉回头来找她,“你们怎么这么慢?”
雪容松开陈洛钧,蹲下来问糖糖:“你怎么一个人跑回来了?”
“爸爸抱着弟弟。”糖糖撅起小嘴,强忍着不开心的样子。
“哦,原来我们糖糖吃醋了。”雪容拽拽她的小辫。
“没有。”她倔强地扭过头去,“我长大了,不要爸爸抱,爸爸也抱不动我。”
陈洛钧冲她伸开双臂:“那小姑夫抱你好不好?”
她只犹豫了一秒,就扑进他的怀里。
“自己叫自己小姑夫叫得挺顺的嘛,脸皮可真厚。”雪容切了他一声。
他没有搭理她,只是笑着让糖糖把小胳膊圈在他的脖子上。
“糖糖跟你长得真的挺像的。”他看看糖糖,又看看雪容,一脸陶醉地说。
雪容拿胳膊肘捅他一下:“变态怪叔叔,你扑倒我一个就够了,不要打我们糖糖的主意。”
放完假回去上班以后,雪容交了去香港培训的申请书。
她领导很高兴地接了过去,赞许地点点头说:“终于想通了啊小江。这绝对是个好机会啊。你看我们公司的中层干部,个个都是培训过回来的。”
雪容笑着点点头。
“我回头帮你跟Peter打个招呼。”领导把她的申请书收起来,冲她挑挑眉。
“谢谢张老师。”她道了谢,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给陈洛钧打电话说,“我把申请书交上去了哦。万一轮不到我,你可别再说我没努力过了。”
“嗯。”他似乎在那头笑了笑。
“你这么想把我踢得远远的,到底有什么企图?”她哼了一声。
“是啊是啊。你整天缠着我,我嫌你烦了。”他难得地跟她开起了玩笑。
“啊……”她居然当真地失落了一秒,随后才反应过来,“嫌烦也没有用。我就要缠着你。再敢说我烦,我就哪儿也不去了。”
他被她恶狠狠的语气逗乐了,笑着说:“怎么你倒拿这个威胁起我来了?”
她想想也是,不禁也跟着笑起来。
“对了,我今天下午有点事,晚上不能陪你吃饭了。”他好像刚想起来,轻描淡写地说。
“哦哦。”她本来不想问的,还是没忍住,“是什么事啊?”
“也没什么。”他答得很含糊,“就是跟几个朋友吃个饭,聊聊天。”
“哦。那晚上早点回家哦。别弄得太晚。外面很冷的。”
“好。”
挂了电话没多久,雪容居然接到了许久没有联系过的林晓琪的电话。
她的声音有些低落,略带客气地问:“你晚上有没有时间?”
“我……”
像是怕雪容拒绝似的,林晓琪赶紧又补充说:“我只是有些话……除了你不知道还能跟谁说……”
雪容心软下来:“好。”
两人约了以前常去的一家火锅店见面,林晓琪先到了,雪容刚一坐下,她就张罗着点了很多菜。
“够了够了。”雪容拦住她,“就我们两个人,吃不掉那么多。”
她点点头,把菜单还给服务生,又叫了半打啤酒。
“这么多怎么喝的完?”雪容惊呼起来。
“没关系,喝不完打包喽。”她满不在乎地粲然一笑说。
雪容知道她有话要说,又不好意思直接问,两个人拉拉杂杂地说了很多有的没的,直到饭吃到一半,两张脸都红扑扑了以后,林晓琪才忽然说:“Micheal回来了。”
雪容筷子上夹着的菜掉进碗里,呆了半天。Micheal是林晓琪曾经爱得死去活来的美国男朋友,自从Micheal回了美国、两个人分手以后就再也没了消息,他怎么忽然又杀回来了?
“他怎么回来了?”她僵了半天才问。
“他是回来找我的。”林晓琪仰头又喝了大半杯啤酒,“他给我发邮件说,这两年他一直没有忘记我,一有机会被派到中国就回来了。可是我……我还没跟他说我已经快结婚了。”
“那……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林晓琪耸了耸肩。
雪容也无奈地用手撑住头,不说话了。她清楚林晓琪Micheal当年天雷地火的程度,也曾经为他们不能在一起而大感遗憾,此时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林晓琪忽然放下筷子,神色极其认真地问:“雪容,你说是不是因为我抢了孟良程,现在老天要惩罚我,才让我这么痛苦啊?”
“当然不是。”雪容赶紧动作夸张地摆了摆手,“我当时不都逃到C城去了吗,跟孟良程分手是早晚的事,怎么能怪你呢?”
“你真的从来没怪过我?”
“没有,真的没有。你别胡思乱想啊。”
林晓琪定睛看了看她,眼睛有点红红地低下了头。
雪容觉得自己的立场很奇怪,既不合适劝她跟孟良程好好地在一起,也不合适劝她跟Micheal再续前缘,只好闷头涮青菜,默默地蘸酱吃掉。
“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跟孟良程在一起的。”林晓琪停下筷子,一边喝酒一边说,“一开始只是刚好在他单位附近,打不到车,只好找他帮忙。”她眼神蒙眬了一下,好像在试图回忆当时的情形,“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为了报复你才对我好的,可是……忽然觉得有人这么关心这么体贴,实在是太幸福了。”
“他跟我说是因为交往下来觉得你很好,以前都没注意过……”雪容低着头说。
林晓琪笑笑:“有你在,他以前怎么会注意我呢?”
两人又低头沉默了一下,林晓琪忽然抬头问:“别说我了,说你吧。你肯定有男朋友了吧?”
雪容脸红红地点了点头。
“是单位同事?”
雪容摇头。
“啊,是那个英国小帅哥齐诺对不对?”林晓琪恍然大悟地一拍手说,“我还记得他给你寄了一箱词典呢。”
“不是,我们只是很好的朋友啦……”雪容无力地又摇了摇头,“是……陈洛钧。”
“啊!”林晓琪诧异地叫起来,“真的吗?上次问你,你还说跟他不可能呢。”
雪容尴尬地一笑。
林晓琪看了看她,长长一叹说:“真羡慕你啊。还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多幸福啊。”
“嗨,哪有啊。这么多年过去了,不还是什么进展都没有。”雪容一边安慰一边给她夹了点菜。
“不过跟他在一起压力挺大的吧?”林晓琪若有所思地说,“前段时间听说苏雅找了个房地产开发商的小开,炒得沸沸扬扬的,不是还有人把她和陈洛钧当年的事拿出来说嘛。”
“也没有啦,最近哪有人还记得他嘛。”雪容耸耸肩,“哎,别说我了,吃东西。”
她给林晓琪又夹了一筷子肉。
两个人各有各的苦闷,索性都不再提了,只是闲聊了很多当年上学时候的话题,林晓琪又说了很多报社里的八卦,饭吃完的时候,两个人都有点醉醺醺的了。
林晓琪比雪容喝得多很多,已经东倒西歪了,雪容只好让她一个人先在店门口等着,自己出去打车。
正是晚饭结束的时候,这条路上进来的车少,出去的车多,一时半会儿还很难看到空车。
一辆出租车刚好停在她前方不远处,她欢天喜地地奔过去,守在门口等车里的人下来。
车上坐了四个男人,好像已经喝过了一点酒,门一开,就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雪容皱起眉,看着车里的人一个个出来。
倒数第二个下车的,居然是陈洛钧。
他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雪容,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便本能般地便转开头,假装没看见她似的。
雪容本来看到他满心惊喜的,却被他如此陌生的举动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最后一个人下车以后,特地给雪容把门开着,看雪容呆在那儿迟迟不上车,便凑过来奇怪地问:“小妹妹,你不打车?”
那满面的酒气喷过来,雪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还没来得及说话,陈洛钧便从后面抓住那个人的胳膊,往后一拽:“别在外面站着了,赶紧进去。”
那人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借着酒劲甩开他的手说:“我跟人家小妹妹说话呢,你瞎管什么闲事。”
雪容看了他身后的陈洛钧一眼,及时在那个男人再跟她说话之前钻进了车里,“砰”的一声带上了车门。
那男人还不死心,又往车里看了看,想要再跟雪容说什么似的,陈洛钧挡在他面前,不知说了什么,把他劝走了。
雪容坐在车里,看着他们进了隔壁的一间饭店,才打电话让林晓琪出来。
林晓琪坐进车里,报了地址就靠在雪容肩膀上说:“雪容,今天晚上睡我那儿吧?”
雪容犹豫了一下。
林晓琪似乎醉得很厉害,抱着她的手臂,喃喃地说:“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咱俩以前多好啊,衣服都换着穿……”
话没说完,她就睡过去了。
下车时,她稍微清醒了一些,雪容把她扶回家,看她一头栽在床上,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只得留了下来。
林晓琪的家里有不少她和孟良程的合影,洗手间里也有剃须刀之类的东西,孟良程应该也住在这儿。
虽然林晓琪说孟良程出差去了,可她还是觉得有点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