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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情天在玉致居陪着周龄与沐箐箐一起吃饭,平时在家中下厨的都是沐圳良,不止在这个小小的家,在整个沐家,他的厨艺也是最好的,没有人不喜欢。
周龄厨艺没他好,现如今,一家三口只剩两人,原本的家主只余一张照片挂在墙上,音容笑貌依旧。
沐箐箐吃着吃着掉眼泪,说想念爸爸做的菜了。
周龄抱着她:“以后妈妈给你做吧。”
“你能做得跟爸爸一样味道吗?”
“……妈妈会学。”
或许,最令人听不得的,是这样的对话。
世事太无常,顷刻便能物是人非,让人来不及说再见,便已经成为不愿承认的过往。
…
之前天气预报预告的暴风雨,在这夜终于延期而至。
窗外风雨招摇,高大树木也摇曳如柳,仿佛漫天漫地都浸在雨水大风里。
这一天,从玉致居回来,在满庭芳家中,情天对着那本沉甸甸的墨绿色笔记本,却不敢打开。
台灯下,橘光映着深沉的墨绿色,彷如色泽最沉淀浓郁的翡翠,情天心中隐隐觉得,或许它会触及她不愿回忆的过往。
不知坐了多久,最终,还是伸手将笔记本挽扣打开,指腹覆上封面,质感的纹路仿佛是时光记忆镌刻而成。
打开内里第一页,笔力劲挺,雍容大气熟悉的钢笔字,跃然入眼中。
当看到“吾孙意秋,见字如晤”这几个字,情天便潸然泪如雨下。
祖父曾经的音容威严,瞬间清晰出现眼前。
一本笔记,将多年的时光瞬时牵聚在一夜,历历呈现。情天抱着笔记本,泪眼模糊,在书桌前坐到天明。
第525章 重走记忆,她所不知的旧事
风雨招摇的夜,情天打开祖父留下的笔记本,打开被掩盖的过往。
那些彷如早已被风沙掩埋无踪的旧事,因为叔叔沐圳良的去世,因为这一场暴风雨,吹尽尘砾,不管想不想面对,都清晰呈现眼前,带着情天再重走记忆一遍。
多年前她所知的,所不知的,都在祖父刚劲有力的熟悉笔迹中讲述,情天像是被推向一道逆流的河,时间,时空,都在往回走,她的小舟如此飘摇孤单,河面上时而平缓时而逆流澎湃,除却让自己依然如昔镇定面对,别无他法。
如果说那么多年,经历的那么多事,磨炼的是情天的心志与坚强,那么,这一趟时光的逆流之旅,无疑是又一次将她对很多事的判断与认知重写,温和却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地逼着她,看清更多所不知的背后真相。
从夜晚漫天雨水中开始,情天一页页翻着笔记,多年来的阅读习惯,她向来对文字认真,一字一句细看,更因是祖父的笔迹,更为郑重仔细。窗前书桌,坐看到晨曦微光渐起,历经风雨交加的一夜,这一日并无太阳,情天泪眼模糊又干,直到眼睛刺痛不知是因为疲惫还是泪流太久,直至又坐了一个晨昏。
一本笔记看完,已经是另一个日暮西沉,心中空荡彷如脱力无依,情天合上笔记,手中那深沉的墨绿色越发显得浓重,压得她有些透不过气。
问她此刻想什么,她什么都不想想,她只想……好好休息,睡一觉。
笔记被仔细锁入抽屉中,C市的繁华美丽在暴风雨过后恢复如旧,情天却在这个繁华城市华灯初上之时,爬到床上躺着,面无悲喜,好像,身外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需要休息。
不止是身,还是心。
……
顾母徐文多日见不到儿子,因为原本的母子争执冷战,一直僵持,即便心中逐渐担忧,也并没有给顾西迟拨去过电话。
直到这日,终于忍不住,给顾西迟的手机打来了电话。
当时顾西迟正坐在那幢别墅二楼露台外,对着下过一夜雨后有些萧条的树景不说话,对身外一切,也充耳未闻。
白漠走入房中,看着玻璃门外他的身影,直到听到手机响了。
看到来电是顾母,白漠想了想,直接接了起来。
“徐阿姨——”
那边显然对是白漠接电话很惊讶,问及顾西迟所在,白漠回答:“西迟最近心情不太好,跟您也闹得有些不愉快,这段时间,我一直陪着他,他……住在我家另一处空置的房子里。”
“您别担心,他没事,他是您的儿子,终究会想通谁对他才是最好。您就让他独自多待一阵吧,有我呢。”
白漠的声音温和平静,最终哄得徐文点头挂了电话。
那头,徐文看着结束通话的手机,虽然意外儿子在外是一直与白漠在一起,但似乎这也是一个好的消息,如果他与白漠之间有了不一样的感情,那么忘掉沐情天想来不难。
担忧且先放下吧,徐文这么告诉自己。
第526章 言及感情,一片茫然
这一头,白漠挂了电话,握着手机推门走出露台外,一步步靠近。
顾西迟毫无反应,也不知是无所觉还是根本无心理会。
这处别墅的景致其实也很不错,远处是山景,他只是望着被雨水浸湿变得颜色深沉的山景,始终不说话。一日而已,下颌上冒出淡淡一层青色胡茬未刮,有些颓废。
他不怎么抽烟,不然此刻应该早已是烟蒂满地,一只白皙的手出现眼前,握着的,是他的手机。
“徐阿姨刚刚给你打来电话,我怕她担心,就替你接了。”
女子声音轻柔:“你别担心,我没有多说,但她知道我一直陪着你,比较放心。”
顾西迟从她手里拿走手机,没说什么,沉默放入了口袋中。
四下静谧,片刻之后,一双纤瘦手臂从后,环搂住了他的腰,他面对远处景致身子微微一僵。
“西迟……我知道你的为难,但我可以等。”
“从小到大,我没有如此喜欢过一个人,愿意为了他放弃自己的高傲,放弃自己的自尊,西迟,我们好好在一起吧,只要你愿意尝试着回头看我,你一定会知道,我们的幸福,比其他人更多。”
白漠脸贴着他的后背,闭上眼睛,低语中感受属于他的温度,这触感已经越来越真实,不远了,一切都不远了。
顾西迟拉开她的手,转回了身。
看着她时,他的眼神欲言又止……有情爱吗?愧疚或许更多。
他懊恼自己醉酒之后错将她当成别人,但错已铸成。
“……白漠,”一个女孩子如此的付出与表白,近日来的陪伴以及给与他莫大的帮助,他是真的感激甚至感动的,但言及感情,他却一片茫然。
“先别说,什么都别说。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我不会强迫你做你不愿意的事。”
在他出口之前,白漠止住了他的话,“今天我要回家一趟,这里不会有人打扰你,吃的都在冰箱里,你照顾好自己就好。”
…
…
C市这场影响市民出行的暴风雨完全过去时,情天在家睡了整整三日,每天什么都不做,睡到自然醒,起来给自己做吃的,发呆,而后在发呆中逐渐再次入眠。
睡不着的时候,就抄经文,就像之前祖父去世时那样,在沐圳良头七之前,她抄了七卷。
在家穿最寻常的家居服,长发如墨披肩,脸色比以往更沉淡了,待在自己家里,不用与任何人言语,或许偶尔,是自己与自己对话。
沐圳良头七这日,情天恢复往日模样,换衣,对着镜子梳发时,不禁抬手抚上了镜面。
镜子里的那个女子……有一瞬恍惚为十七岁模样,可是片刻,就变成了现如今,有什么不同,或许是那一双眼睛。
十七岁时的她沉静,但眸中藏着希翼;现如今,眸子却凉得无波无澜了。
……
沐宅
沐少堂接情天回来这一路,曾说及,这些天,祖母在家时而会哭,因为突然就走了的四儿而哭。
情天不语。
沐家宅院,在时隔两个多月之后,再度笼在一种低落的氛围里。
第527章 遗憾愧疚,哭有什么用
触目所及,沐家私家宅院花园再美又如何,往后欣赏它的,又还能剩下几个?
情天去见祖母,年迈的老人靠躺在床头,比之不久之前,一下子更苍老了许多。
依然白皙的皮肤,眼下的红肿清晰可见,这是一个刚失去儿子,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老者。
情天站在跟前,却显得漠然平静,她的悲伤眼泪,已经在之前流尽了。
“奶奶。”
回来沐家,自然要给祖母问好,之前不敢回来,是怕看到老人悲伤的模样,现如今,她看着祖母,却觉得心中涌起的更多是怨怪。
沐老夫人抬头看情天,情天总是让她想起自己的大儿子,何况,四儿沐圳良对情天向来也是很疼爱的。
历经近日的悲伤,沐老夫人没说什么话,只是看着情天,情天受不了这样,想要转身离开却终是忍不住开口。
“奶奶,四叔走了,您会觉得有遗憾吗,有愧疚吗……”
同样是她的儿子,生前如此偏颇,兄弟不睦也就算了,如果连自己的母亲也偏心偏袒,不被理解,这种感觉,无关年纪多大的人,都会心里不是滋味的吧。
再大年纪的人,在自己的父母面前,也永远是个孩子,希望得到温暖。
此刻,她为她刚过世的叔叔不值。
沐老夫人没回答,暮年老人下垂的嘴角紧抿,像个委屈的孩子,扁塌着嘴巴,掉眼泪不说话。
情天是心疼的,那是她的祖母,是她的亲人,是一个老人。她本不该在这时提及老人的伤心处,但同时,她心中的怨怪也让她变得狠心而冷。
哭有什么用,人活着的时候没能好好对待,人不在了,哭没有用,悔恨后悔都没有任何用。
沐家人需要清醒,她已经不介意当那个让他们看清事实的人,如果说之前她尚存心软,那么从叔叔过世之后,这一切,都不会再有了。
情天转身走了出去,她也有泪,但从这个家愈渐变样时,她早已学会将泪藏于眼眶深底。
……
这一日沐家有准备,沐胜远早早也回来,随着他回来的,还有现如今变成他司机的向添。
知她与沐圳良的叔侄感情,向添有些担心:“二小姐……”
现如今迫于情况特殊,已经很久没有单独碰面,能这样在沐家见一面都挺不容易。
情天在花园里看春天里盛开的花,转回身看着向添,微微牵起了唇角,很淡。
这个沐家,所有与沐家有关的人,那些见不得光的人事里,或许,向添是最清白的。
“添叔,早点退休吧,你家里也需要你。”
情天声音清淡,折了一枝梅花。她向来不喜折开得正盛的梅花,因为开到最盛,紧接着就是转为衰败,存留不久,不如含苞初放之时。
但今日不折,下次再来,也不会有了。
向添望着情天,只觉得她依旧,却又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
该准备的事情都完成之后,入夜,沐少堂送周龄与沐箐箐回玉致居,随后车上只剩两人,没有征询情天意见,沐少堂将车开往另一条热闹的街区。
情天反应过来时,抬眸看窗外,“去哪里?”
第528章 脸上挂彩,别以为不敢打
“今天你都没吃什么,总不能一直这样,我想,四叔也不希望看到我们一直这个样子。”
“还记得小时候我们最喜欢偷偷来的那家夜市店么?”沐少堂朝情天示意车外不远。
他推门下车,情天跟着从车上下来,跟着他往那家店里走。
这是C市老城区最有名的一条夜市小吃街,现如今依然热闹,不乏私家名车停在路边,只为了这里其中一家小店的美食。
有一家百年老店,专做甜品炖品,沐少堂不问情天,依照曾经喜好口味,直接点了好几份。
被安排坐在门外廊下空地角落的一张小方桌上,情天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这样的市井喧闹。
“小时候,大人都没空带我们玩,就只有姐你总是带着我跟菁菁去公园,用自己的零花钱给我们买吃的,买玩的。”
情天比沐少堂沐箐箐大三岁,但从小她所做的,却不像是只比他们大三岁的孩子会做的事情。
“还记得?”情天微微扬唇,沐少堂还算有良心。
记得,怎么不记得,沐少堂正是因为记得,她比沐尹洁更像个姐,所以才会想着,自己要一辈子对她好。
姐弟两人难得身处这样的环境,在沐少堂各种调动气氛的玩笑里,情天心情也逐渐放松了些,点的甜品炖品才刚端上来,情天握着勺子无意抬眸,目光却停驻了前方某一处。
正在说笑的沐少堂随着她的目光看去,原本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消失了。
碗勺相碰的声响清脆激烈,在情天还未反应过来时,身边人已经起身,朝着前方走去。
情天紧跟起身,甚至来不及拉住他——
彼时,店外路旁,刚刚停下一辆银色的奥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