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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几番意,难相付②
“来人啦!来人啦,夫人落水啦!”秦夫人随身的侍女这才反应过来,呼救道。
而那个一袭银袍加身的王子,已然化成一束白色光芒身形矫捷如同灵兔一般,直直跃入湖中。哗啦一声,水珠扑起,在月华下显得晶莹剔透。
蓬莱殿内坐着的王者,闻着殿外的喧哗杂乱声音,只觉得整个神经动乱了片刻,心内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冰凉洞穿。在那个女子落水的那一刹那,他竟然猛然坐起,脚尖往前掠去,几乎一个忍不住,就要夺门而出。然而……在单手紧紧握成拳的时候,仿佛将心内涌动的情绪也压制了下来,颓然坐下。
“快快!”王宫里的侍卫已然大批集结而来,各色宫灯淡影幢幢,将整个仙名湖照得如同白昼。“快将夫人与三王子救上来!”
湖里的水花一朵朵绽开,温凉的波光里,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庞猛然间显现出来,轻轻一摇,发丝上的水珠四裂,如同珠玉满堂。隔着水面,可见他怀里抱着一位已然晕厥过去的女子,脸色苍白。
“殿下,接住!”方方赶过来的童年将手里一根白金细绳远远抛出,仿佛是固有的默契一般,王子渊哗然伸手,握住了绳索的末端,继而用力一拉、借力飞出。在半空里划出一个绝美的弧线,白金绳索遗留下的光芒如同一道银色的虹,架空于暗黑的夜幕里。
“殿下!”在他落地的那一刻,童年已然奔至。
南莲几步上前,接过他手中的女子秦夫人,伸手试了试鼻息,抬头道,“还好,只是轻微的昏迷,无大碍。”
王子渊闻言,神情微微松懈下来,皱眉环视了四周集结而立的侍卫群,“大夫呢?”
“已经派人去请了,相信很快就可以赶到。”童年起身,朗声答道。
“那么,无关人等,全部退下!”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的语言,音量不高,却堪堪响过众人的耳膜。
“是!”闻声而来的宫女侍卫纷纷行了个礼,作鸟兽散。
南莲依然低着身子,替秦之瑶拭去脸上的水迹,并不断按压着胸口,简单地施救,等待医生来诊。王子渊的目光……再也不刻意地回避着什么,动也不动地盯视着苍白得几近透明的丽装女子,浸水后的衣衫如同另外一层皮肤一样,将她的身体紧紧包裹,凹凸有致。
童年见着那样的目光,神微微愕了一下,抱拳道,“殿下,夜里风凉,你的衣服已经湿透,请回宫里更换吧。”
轻风吹拂在脸上,带着轻微的寒意,他却丝毫不为所动,只是冷声问道,“大夫什么时候来?”
“片刻即可。”
“那么、本王在这里等着。”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轻,却是掷地有声。
什么?!南莲猛然间抬起头来,闻着那样情深意切却又毫不露骨的话语,只觉得细瘦的肩轻微一颤。再与王子渊那样的目光对视……分散的、空茫的眼神仿佛直接洞穿了她的身体,投射到平躺的没有知觉的秦夫人身上……她明白了,她终于明白了……三王子殿下眼睛里那一种深不见底的忧伤因何而起。
是的……如若是她,会更加无法忍受吧?那样……深到刻骨铭心却又被推到绝望深渊而永远无法说出的爱意呵!这、是上天降下的、最残酷的惩罚吧?
“来了,来了……大夫来了!”随着细细碎碎的脚步声传来,一位白袍的老人被一众随从伴着前来,见着三王子,低身行礼。
王子渊轻轻抬眼,一贯冰冷如天山这之雪的面庞渐渐笼上了暖意,“杨医史,你来了便好,希望……能在最短的时间里,让秦夫人复元。”
“请王子殿下放心。”年过半百的医者俯首,答。
秦夫人随身的侍女已然过来,帮着照料,南莲看着秦夫人呼吸缓缓平稳下来,微微舒了一口气。“殿下,秦夫人很快便会没事了,南莲会在这里照看着,所以请殿下放心。”
王子渊轻轻颔首,“那么,我一个时辰之后,再来看她。”
“恭送殿下!”一众人再次俯首,大声拜道。
“殿下”,童年立即跟上了他的脚步,“属下已经派人回京辉宫里准备好了衣裳以及去寒的姜汤,请您快些回去,若是染了寒气,只怕不好。”
“住口。”王子渊淡淡回首,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殿下……”已至喉间的话突然被他这冰冷的两个字冻结,童年还想说什么,然而……王子渊的脾气,他再清楚不过,不宜多劝,当下只是静默不语。
王子渊轻轻拂袖,转身往蓬莱殿内行去。
殿中闭目养神的王者,闻见吱呀的开门声音,猛然惊醒,待看清来人,面上闪过一丝捉摸不定的神色,只是喃喃,“啸渊,我的孩子。”
“父王……”王子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目光如同一道利剑一般,直射着巫建南的身体,仿佛……要将他的肌体割裂,看看里面……究竟隐藏着一颗什么样的内心!
巫建南眯了眯眼睛,对于他这样的要求,竟然没有一分惊色。“楚州?那里……呵呵,等到天明,那里的将士、百姓,只怕已经被那个恶魔军团完全蚕食了吧?所以,楚州……会变成一座死城。”
巫建南坐直了身子,手指轻轻搭在扶手上,“呵呵,想说什么,就尽管说吧!不要忘了,孤王是你的父亲,是你……生命的赋于者。”
巫啸渊眸内原本腾飞的火焰似乎遇着天际骤然降落的一场甘霖,熄了六成,语气终是缓下来,“父王,孩儿……有一事相求。”
“说吧……若是在情理之中,为父会……尽量满足你。”
“请你让我……率军攻入楚州城。”巫啸渊以君臣之礼拜下身去,那样刻板却又恭谨的神态……如同一个,请命远赴沙场的将军;或者,是一个背负了一切信仰与愿望的,不顾一切者。
第14章 几番意,难相付③
巫建南眯了眯眼睛,对于他这样的要求,竟然没有一分惊色。“楚州?那里……呵呵,等到天明,那里的将士、百姓,只怕已经被那个恶魔军团完全蚕食了吧?所以,楚州……会变成一座死城。”
巫啸渊脸色有着微妙的变化,惊异道,“父王,你什么意思?!恶魔军团……难道、难道不是大宸国派来的侵略者么?”
“不……不是大宸的人,他们、呵呵,他们永远也不会有那样的力量以及……噬血的魔性。”
“魔性……那是指什么?”
巫建南脸上突然露出一个惨白的笑意,眼角的无奈与沧桑在岁月的纹理下显得无所遁形。“呵呵……不会有人知道了,因为、因为见过他们的人,都快要死绝了啊,楚州城就要被夷为平地了!”
“那么……您会这样放任不管,让那里的子民自生自灭?”王子渊暗暗握拳,只觉得心内有一种奇怪的情绪正以燎原之势蔓延上来。
“不……不,多好的领地呀,怎么可能拱手相让?”
三王子渊沉沉声道,“所以、请让孩儿出兵。”
“不可能。”巫建南断然拒绝。
“父王?”
看到那样乞求的目光,巫之国王的手指在银制巨椅的扶手上轻轻叩击,终是露出慈爱的神色来,“你是孤王最疼爱的孩子,也是整个巫之国权力与江山的继承者,楚州城里危机四伏,孤不愿冒险。”
“儿臣……一定要去。”三王子渊沉吟着,终只说出这样几个字来。
“是吗?”轻叩的手指猛然间停止了动作,轻轻蜷到掌心里来。“孩子,告诉孤王,你有什么目的?”
“父王……如若孩儿此次入楚州,得胜归来,那么……请你务必要答应我一件事。”
“是什么事情,值得你置身险境去换取?”巫建南的目光变了变,整个脊背都直立起来。
“请父王恕秦精成将军无罪。”
呵呵……那是末日如黑云压城一般的压抑与绝望,几乎叫他完全窒息。什么东西如山一般滚落,将他一整个身体压住,避无可避。“不可能!”
“父王……”
他伸手截断他的话,“不必再说了,啸渊,这件事情,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给孤王回京辉宫去,好好呆着!”
“呵呵,好、好……那么,孩儿只能自己带兵,前往楚州了。就让孩儿的功,来替秦将军赎罪吧。”
“自己带兵?以你京辉宫的侍卫么……那点人数,到了楚州城,亦撑不过一个时辰。没有兵符,你无法将‘六翼军团’调离出驻地,所以,你去……必败。”巫建南的王冠之上,已经隐隐然可见青灰的发丝,声线因着长久的无眠而尽显疲倦。“整个巫之国里,仅有两人持有孤亲赐的兵符,而这两人里,只紫墨将军司魅影有胜算。”
“她?”那个……他深恶痛绝的女子?巫啸渊眉目间闪过一丝不屑又复杂的神色,指尖触到方方自议事院拿来的生辰属相,那么、他的一切计划,已然化成了泡影?
~*~*~*
司魅影觉得,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香花、有血光;有黑暗,有光明;有妖魔,还有久别未见的教皇朗月……惊醒她的,是一阵风。
带有……奇异香兰味道的,熟悉的微风。
自榻间遽然坐起,回头四望,已是夜间,“莫言。”
“将军,你醒了么?”莫言自门外慌慌然走进来,看着她依然有些虚弱的身子,“医生说你失血过多,需要静养。”
“静养……”司魅影闭上眼睛,像是在追溯着什么……是了、是了,她在城外昏倒,是……被莫言救回来了吧?
莫言看了看她有些恍惚的神色,接着道,“不过……将军,你手臂上那个伤口,很是奇怪呢……不是刀剑所致,亦非掌力所为,那样一个小小的伤痕,依你的身体,当无大碍,怎么会虚弱致此?”
司魅影有些无奈地苦笑,“我也很好奇。”看了看自己被细致包扎起来的左臂,慌然揭开锦被,霍霍下床。
“将军,你要做什么?”莫言大惊,“你的伤还在复元当中,切忌乱动。”
“我这叫起床,不叫乱动!”司魅影白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几步上前拉开门,淡色的月光迈着优雅的步子怡然而入。轻轻抚在她面颊上,柔和婉约。她抿住唇,用力地一嗅,当下皱眉,“奇怪,我明明……闻到和他身上一模一样的香味了啊。”再次于月夜的照拂下看了看四周,空寂的庭院深深,除了侍女、护从之外,不见任何人影。“哦哦,我想起来了,那是在白天……难道,我闻着香味又昏睡至了夜里?唉!”用力捶了捶脑门,该不会是……相思成疾了吧?
又回头问道,“莫言,今日里府中可有生人进来?”
快步走上来掩上窗纱的侍卫莫言答,“没有。”
“不是现在,我是说白天。”
“也没有。”莫言肯定地道。
“那么……”她望向了与庭院相邻的议事院,“那里呢?”
“哦,今日里,三王子渊倒是来过议事院,不过很快又走了。”莫言轻描淡写地道。
“什么?”司魅影只差没有拍案而起,“他来过议事院了?”心内某个可怕的后果逼近,凉意簌簌自脚底升至脑部。“他来议事院做什么……是谁接待了他?”
莫言诧异地抬头,不想她的反应会如此激烈,虽然……整个巫镇的人都知道她属意于当今三王子巫啸渊,然而……不过两日未见,当真如隔六秋?“郑长老。”
“那个老家伙?天呐,怎么办……”他是绝对不会做于司家有利之事的,若是……巫啸渊在他的手里拿到了她的生辰,又如何说得清?
“将军,你在……担心什么?”莫言见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更觉不可思议。
“该死,我怎么就在这个时候晕倒了呢……若是王上因此而改变主意,那可如何是好?”司魅影抚额长叹,又回身来问道,“莫言,他和郑长老究竟说了些什么?”
“……不知道。”
“唉,你这个家伙,这么重要的事情……算了算了!”司魅影将件外袍披在身上,青丝垂落如瀑,“我现在就去找他,问个明白。”
“将军,外面风大,你不能出去。”
司魅影低头看了看臂上的伤口,“这点小伤算什么,再说了……若是不能立即与巫啸渊成亲,那给我带来的痛苦远比肉理上的疼痛要严重得多。”
“可是……”
“不要可是啦!”司魅影回头怒视他一眼,“真嗦,我必须现在、立即、马上找他问清楚,否则……一定会食不甘味,夜不安寝。”
“呵呵,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