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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之瑶走到殿前,无数侍女低下身来行礼,已然行到门口的巫啸渊突然顿住了脚步,只是抬眸看了她一眼,便垂首,“啸渊见过夫人。”
“渊儿,这样精致的宴席在前,怎么站在门口?”秦夫人慈意满目地微微一笑,“快些进来坐下吧,也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家人同聚。”
巫啸渊却仍是直直地站着,未知进退,神色如风云般变幻不定。细看之下,却可见其眸中,一抹忧伤藏匿得、深不见底。
“过来啊,渊儿。”秦夫人回首,见他依然树立于此,又唤了一声。
巫啸渊这才回转身来,面无表情地走回原位置坐下。
“之瑶,到这里来。”巫建南微微笑着,眼角露出细细褶皱来,“这是紫墨将军司魅影,议事院的首座长老司靖的掌珠,你以前见过,恐怕……是不记得了吧?”
“司魅影见过夫人。”
“哦,魅儿……已经出落成大姑娘啦,真是标致得紧呢,叫人一看就喜欢。”秦之瑶一脸的明媚笑意,回头道,“王上,瞧您说得,怎么会不记得呢。魅儿小时候,可是我宫里的常客呢。只不过……日后参了军,便来得少了。”
“呵呵,秦夫人果真是好记性啊,魅儿变得多了,可是……夫人您却是丝毫没变呢,还是那样明艳动人,美丽非凡。”司魅影回想着记忆里的那个豆蔻少女,无忧之年入宫,眉目间已然有了淡淡的忧伤。时隔多年,当初不知人事的女孩,已然成为风姿绰约的妇人,风采依旧,韵味却已大变。
“这孩子,真是会说话,和你父亲一样呢。倒是好久未见着令尊司长老了,他最近,一切可安好?”秦之瑶笑了笑,轻轻颔首,又问起多年未见的故人。
“爹爹?”一提到那个人,司魅影神色突然一僵,仿佛是触及到某一个不为人知的伤口,当下只是淡淡说道,“魅儿远征,方方回将军府,便立马入宫面圣,还未及回议事院呢。不过,听爹爹身边的人说,他一切都好,有劳夫人挂心。”
“听说,魅儿又打胜仗了呢,真是难得一见的人才。王上,军中有了魅儿,可是省了不少心吧?”秦之瑶了然一笑,明眸看向身边的王。
“呵呵,是啊……这不,正筹谋着魅儿与啸渊的婚事呢。”
“哦……那是好事啊。”秦之瑶挑了挑眉,婉然笑道,轻柔的语声如同落花轻轻坠下。“日子定在什么时候?”
“还没有具体落实,依你看,应当在哪天?”国王巫建南沉吟着说道,面色有些无常。
“渊儿是巫之国的太子,将来会是南巫国王,这样的大事,定当慎重以待。倒不如,明日我去请宫里的司星史测测星相,看看哪里适宜帝王嫁娶。再者,也要让议事院那边,提早准备。而且……还要去司靖大人那里,交待一番吧?毕竟是自己唯一的爱女,即便是嫁入王府,父女情深,终究是不舍的。”宫里的秦夫人素来心思细腻,又宽大博爱,与人亲和,一直极受宫女侍卫爱戴。
哪里知道这一翻体贴周到的话语说下来,司魅影却是大声阻断,“不行!”
“呃?”上座上的两人面面相觑。
巫啸渊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眉头大皱。
司魅影恍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惭愧一笑,“那个……议事院那边,可以先准备着,至于长老府那里……我去通知爹爹就好了。”
“什么?”国王巫建南大惊失色,“孤王当日与你的承诺,首座长老还不知道?”
“嗯……”司魅影轻轻点了点头,明眸微动之间已然有了说辞,“那一日战势极紧,魅儿离开蓬莱宫之后即刻出发,竟然将派人去长老府送信一事给忘了。何况,这些天爹爹一直处于闭关之中,连议事院里的事情都交于其它几位长老处理着,恐怕,他到现在仍旧不知。不过……魅儿这次回去,定当告知爹爹,也应当提醒他入宫来面见王上,当面谢恩才是啊。”
巫建南眉峰轻轻耸动,却只是轻轻点头,“又到了三年一度……向桫椤教皇敬献女祭的时候了啊,司靖……才接任首座长老两年,只怕闭关请示教皇旨意,需花更多心思。”
不知为何,一闻此言,司魅影脸色蓦然苍白,猛然低下头去,好一会才将神色调整好。
“怎么,这件事情,你似乎……并不急于让你父亲知道啊。”一直沉默的巫啸渊猛然间抬起头来,目光里沉浸着某种阴翳的神色,仿佛洞悉了某个秘密一般,冷冷说道。
司魅影目光蓦然变冷,“三王子,你什么意思?”
“你觉得我会是什么意思?!”
“呵呵,还真是两个孩子啊……王上,看着他们意气风发的样子,才意识到我们真是老啦。”
巫啸渊冷漠的目光自庭内诸人一扫而过,却在秦之瑶身上顿了一顿,突然道,“父王,我想……婚姻大事的确应当按夫人所言,谨慎对待,所以……不如先请司星史大人测好星象,将我们二人的生辰八字算计好,再论婚期,如何?”
巫建南沉思了片刻,点点头,“这样也好。”
司魅影闻着巫之国王的话,心内顿时一沉。
第7章 重逢①
巫镇,议事院长老府。
首座长老所居之处为议事院最东角,一正三辅,四殿相合,形成方方正正的建筑圈。司魅影前脚还未踏进圈内,已然有一个身影奔了出来,如同黑色的旋风,眨眼间已至她身畔,低身行礼,“将军。”
“呵呵,不错嘛,莫言,功夫又长进了不少。”司魅影负着双手,笑吟吟地看着这个随身的侍卫。
莫言站起来,憨憨一笑,“不过是学了将军一些皮毛。”
司魅影讶然一笑,拍了拍莫言的脑袋,“这小子,什么时候会说这种奉承话了?离了我才几天,变化倒是不少。”又低声问道,“怎么样,这些天在长老府里,有什么新的发现?”
“长老大人一直闭关未出,整个府中除了比往日清静些,并无其它反常之处。”
“嗯。”司魅影点点头,大步往府内行去。“那么其他几位长老呢,有什么动静?”
“只是如往常一般处理议事院常规事务,并无异常。”
“那么就是说……”司魅影沉吟了片刻,说道,“爹爹因女祭一事请示教皇旨意,无果?”
莫言垂首而立,“是的。”
“爹爹闭关多久了?”
“已近一月时间。”
“呵呵……三年一度的女祭敬献,看来……还真的是匪夷所思啊,竟然要花这样长久的时间么?”司魅影回首,“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三年前的首座长老因女祭一事闭关,不过短短五日,怎么到了爹爹这里,会这样棘手?难道……爹爹的虔诚还未将教皇打动?”
传说中,每每巫之国政务遇着无法解决的难处,都会由议事院首座长老闭关请示桫椤教皇,以求其相助,示下解决之法。而闭关一事,则需由首座长老至祭堂内静坐,当心中的愿望足够强烈、虔诚,则可以打动教皇,为之指点最好的解决之道。
传说中,桫椤教是遥远的巫山之巅上,守护月光神灵的使者所集,上天赋于了他们强大的力量。而桫椤教主,更是无所不能……当年巫之国开国女帝楚香寒与世长辞,与大宸所结裂土分疆之盟约随之失效。大宸朝多次派兵南下,想要将原本属于其领土范围之内的巫之国重新据为已有。然而……在前代将军的带领下,巫军多次抵退了宸军的攻势。直到二十年前,大宸朝派出其朝中最负盛名的李乾将军、以及最骁勇的骑兵团、最充足的粮草,与巫之国大举开战,一举拿下包括巫镇在内的三座城池,巫之国十万军民全部南退,一直到……巫山脚下。那一时,巫之国三大军团已有一半将士负伤,粮草亦被大宸朝军队烧掠而去,几乎是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
那个时候,山脚下的营帐里,时时刻刻都能闻着百姓的哭喊悲凄声,以及将士的惨嚎声。也许是……这样的惨状打动了上天、准确地说,是令巫山之巅上的月光守护者动容,他们终是在议事院及众位子民的苦苦哀求下,与巫之国国王达成了协议,助其御敌。所付出的唯一代价便是,三年一度的女祭敬献,必须是纯洁的少女、将灵魂与肉体祭献给神,以求庇护安康。
“哈哈,很想知道答案么?”一个声音突然自半空中飘至,耍帅一般自梁脊下缓缓落下。
“大哥,你怎么在这里?”司魅影闻着那样的声音,已然露出了如花般的笑脸,叫道。
沐迦捷落在方方的木桌之上,轻轻一个转身,便翻跃到旁边的椅上坐下。瞟了她一眼,“怎么,看到我这么开心?”
“哈哈,那当然……”司魅影大步上前,吩咐身后的侍卫,“莫言,倒茶。”
“哟,你还真是行,把一个大男人,当成丫环使唤。”沐迦捷看着依言转身的莫言,笑言。
“大哥,可不要以为每个男人都像你一样衣来伸手的哦。”司魅影撇了撇嘴,不屑地道,又说,“不过,无论如何,得谢谢你昨天出手相救。”
沐迦捷冷哼了一声,“呵,你这个蛮横女子,早知道当刻大哥我在场吧?竟然……直直地往巫啸渊的剑上撞去,若是我没有出手,你可不就被他三支简射出窟窿来?”
司魅影微笑着上前,扯住他的胳膊,“当然啦……大哥对魅儿最好,怎么可能见死不救嘛?”沐迦捷如同被火烧到一般弹跳而起,逃过了她的“魔掌”。司魅影只是嘿嘿一笑,静了片刻,又说道,“不过,听说你去西兹了啊,这样快就回来了?”
“巫镇这边有急事,所以……教皇让我提前回来。”沐迦捷打了一个响指,说道。
司魅影神色变了变,“教皇大人最近还好么?”
“你还敢说,教里哪个不说你是无情的主?一去三年,竟然一次也未回去过,怎么,都不去看看教皇么?说起来,他可算是你的师父呢!”桫椤教皇座下大弟子沐迦捷耸了耸肩,说道。
司魅影难得地叹了叹气,“当然想去看看他老人家,不过……他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如何能碰到呢!当初在巫山之巅的时候,统共不过见他三次。”
“哈哈,知足吧,魅儿啊,到如今整个教里,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无恨无缘一见呢。更何况,便是这三次面授之艺,亦足够你一生受用了吧?”沐迦捷白了她一眼,淡淡说道。
司魅影回神,脑中掠过一个衣袂飘飘的剪影,微微一笑。“大哥,你说……你来这里是为了何事?”
“既然是教皇阁下的命令,定然不能随意告知,更何况……是你。”
“我?我又怎么了?”
“忘记了吗?当年教皇大人破例命你离开巫山之巅,本就不同于其他作为教中支柱的其它几位师兄弟。更何况,他还特意嘱咐过,教中之事不必让你知道得太多。一别之后,你便不再是桫椤教徒,自会有另外一种生活,所以……”
“哈哈,是啊……差点忘记了,当初是他将我逐出了桫椤教。”司魅影脸上露出一个奇异的笑容,淡淡说道。
沐迦捷一惯的笑容沉寂下来,“你还在怪他?”
“不,我……从来不敢怪教皇,是我……是我不小心触怒了他,所以他才会不允许桫椤教徒与我有任何联系的吧?”
“……”沐迦捷只是低头沉默着,仿佛在思虑着说辞。
司魅影回首一笑,“罢了,过去的事情,不提也罢。那么,大哥……能否告诉我,这次前来巫镇,是否与女祭有关?”
“还是被你猜到了。”沐迦捷犹豫了片刻,沉沉声说道,“的确是与女祭有关。”
司魅影心中一紧,既而高高扬眉,道,“那么……你一定知道,今年教皇所示下的女祭是谁吧?”
“哈哈,怎么可能?”沐迦捷朝着她挥了挥手,“这是教中最不为人知的机密,我怎么会知道?”
“难道……你不是他派给议事院的信使么?如果……传闻无错的话,三年一度之期,他都会派一名心腹的弟子,将女祭人选送到首座长老手中。”
沐迦捷看了她一眼,终是叹了口气,“原来你什么都知道,真没意思,好吧好吧,告诉你吧……教皇大人的确是让我来送信的,诺。”说着将怀里一个厚一寸、五寸见方的玉匣子拿出来,在她眼前晃了晃,道,“就是这个。”
“这……是什么?”司魅影好奇地接过来。
“玉言天书。”
司魅影犹豫着打开匣子,下一刻却是一声尖叫。“啊!”盒内突然闪过一道幽蓝色光芒,自她指间划过,隐隐的刺痛入骨。
“哎,慢点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