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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我也是想碰碰运气,淘个小玩意给他。”
小胖子在潘家园逛了一早上后,也明白这活不是这么好干。像他爷爷那样,广撒网,不也一样一条鱼也没捞到吗?
“捡漏这条你是别想了,”古董这门当,一讲眼力二讲运气,两样都没有的人还是别瞎往里掺合。“要不就老老实实花钱去古玩店买真品,我还能帮你参谋一二;要不,就学做两个菜,寿宴上给你爷爷露一手,表表孝心。”
“真品得多少钱啊?”小胖子苦着脸算着账,他攒了那么多年的零用钱和压岁钱,这下都得贡献出去了。
“先去看看再说。”林莓也有些摸不准现在文玩行当的市价。
潘家园里除了外面龙蛇混杂的摊子外,还有一些古董店,这些店面卖的东西比外面摊子要靠谱一些,讲究的就是名声。但古董这事也没有百分百的,尤其是到了后世,文物造假越发猖獗的时候,谁也说不准自家店里的东西是不是就一定没问题。
但现在还是要好一些。林莓带着小胖子去了一家名声很高的古董店,名字叫聚宝斋,两层楼的店面,一楼是面向广大人民群众的,东西有好有坏,全凭人一双眼睛挑;二楼则卖的都是精品,没有一定的财产和地位,还上不去。
林莓他们三个小孩进去的时候,店里的营业员看了他们一眼,见三个小孩穿的都挺好,后面还跟着一个大人,也没说什么,由着他们三个在店里到处乱看。
林莓绕着店里走了一圈,给小胖子挑了几个价格合算的古董,让他自己纠结去了。看左右无事,林莓又溜达到了隔壁店里,比起聚宝斋的规模,这家店显然就小气得多,店里的东西杂七杂八什么都有,摆放的也不那么精心。
林莓进去的时候,这家店的老板本来还在柜台后面打瞌睡,看有人来了,也没起来招呼,只是嘟囔了一句:“小屁孩啊!看来今天又开不了张。”
林莓当作没听到,自己在店里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这家店与其说是古董店,倒不如说是旧书店,店中间摆着一大摊子旧书,林莓随便翻了翻,还看到了早些年的课本和报纸,过些年可能值些钱,但价格也高不到那去。
林莓反正也没事,就站在那里,一本一本地翻看着,等着小胖那边纠结出结果,再来找她。穆行方倒是跟在她身边,学着她的样子,一本一本翻着旧书,也不知道有没有看进去。
放下手上的小学数学旧课本,林莓又随手拿起一本封面有些残破的线装本,这线装本还挺厚,林莓摸了摸,每一页都很厚实。
这本书显然是手稿,上面抄录着的似乎是一篇佛教经文。林莓读了一下,没怎么看懂,倒是觉得这字写的还不错,矜持秀气,像是女性的字迹。
林莓想了想,冲老板问道,“老板,你这书怎么卖?”
她也就是随便问问,要是便宜,她就收了。
“不多要,一千。”老板两手伸出,比划了一下。
“贵了。”林莓开始杀价,“看你这边那么多旧课本,这书也是按斤称回来的吧?收回来最多两块钱的东西,你卖我一千也太黑了!”
“嘿!那旧课本是只值两块,但你手上那书……”老板还想给书编点来历。
林莓可不吃这套,打断了老板,快人快语道:
“这书就是哪家姑娘练字抄了套佛经,现在当废纸卖了罢了。给你二十块,要卖我就收了回去练字用。”
旧书店老板一下笑了,“小姑娘人不大,砍价倒挺厉害。二十不行,一百块我就卖给你。”
“三十。”林莓继续压价。
“九十。”老板也不肯随便松口。
……
掰扯来掰扯去,最后林莓死咬着五十块不变,老板妥协,五十块钱把书卖给林莓了。
刚好小胖子也选好了东西过来找他们,林莓也就跟着走了。
穆行方有点不懂林莓为什么要花五十块买本手稿回去,那手稿上的毛笔字他也看了,写得也就是一般,林莓要是真把这当字帖使,外公估计能一尺子抽断她的手。
“你真要拿这练字?”林莓先前在店里不许他说话,直到离开了,穆行方才开口。心里还想着,要是林莓真拿这手稿练字,他该怎么帮她挡着外公。
林莓摇摇头,那只是她在店里找的一个借口,免得那老板当她是凯子不还价,“随便说说而已。”
“那就好。”穆行方松了口气。
小胖子也凑热闹看了眼林莓刚买的手稿,但很快又跟林莓吐起了苦水,说他不仅花光了所有的积蓄,还找妈妈预支了半年的零花钱。在之后的半年,他将过上多么水生火热的日子……
“哎,你知道外公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吗?”听小胖子说久了他爷爷,林莓也想起了齐老爷子,等到老爷子过寿的时候,她也得准备一份寿礼。
穆行方想了想,“外公过农历的生日,和元宵节同一天。”
林莓放心了,“那还早。”寿礼可以慢慢寻摸。
又在外面逛了一圈,小胖子本来说还请他们两个再去御食坊吃饭的,但林莓觉得一天白吃人两顿不好,借口要回家吃饭拒绝了。
回到家的时候,正是晚饭时间。齐老爷子也没等他们两个,已经开始吃饭了。
林莓匆匆把今天买的两样东西放下,洗洗手,就去餐厅吃饭。
“潘家园好玩吗?”刚听说林莓想去潘家园的时候,齐老爷子就觉得自己古玩爱好这一项有传人了。等了一天,才等到林莓回来,可以问问她的看法。
“还行,我还买了两样东西。”边说,林莓边往碗里夹菜。她中午吃了不少,但下午走了不少路,消化得也快,早饿了。
“买了什么?拿来我看看。”齐老爷子比林莓还激动。
林莓看齐老爷子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也就没反对,去房间把那本手稿和丑不拉几的砚台拿了出来。
砚台真的是很丑,齐老爷子拿在手上翻看了两下,就不忍多看地放下了,转手拿起了手稿。
翻看几页,齐老爷子评判道,“这本手稿抄录的是《地藏菩萨本愿经》,可能是为家中老人祈福所抄。看这手稿的样子,应该也有几十年的历史了。”
才几十年……除非手稿的主人是什么名人,否则这手稿大概是没什么太大价值了。
林莓倒也不沮丧,她本来就只是心血来潮才买下这本手稿的。
老爷子倒是想安慰一下林莓,不想打击她的积极性。就又仔细翻了翻这本书,想要找出一点有价值的地方。
这仔细一翻,老爷子还真发现点不对劲的地方。
“这书页……还真厚啊!”
☆、澄心堂纸
一般来说,鉴定书画类的文物,需要从要从纸、墨、色彩、画风、笔触的流畅性等方面去观察识别。
齐老爷子先前看了一下字迹,虽然娟秀但少了几分风骨,让林莓练上两年,差不多也能写出这样的作品。判断出这不是什么名家作品后,老爷子对这本手稿多少起了几分轻慢之心。
而且,手稿纸张的质量一般,保存的完好度倒挺高,老爷子才判断这手稿最多也只有几十年的历史。再久的话,像这样一本没什么艺术价值的手稿,多半都随着历史的洪流消失了。
就像普通人家小孩练字的字帖,有多少能保存到几十年后呢?更别谈几百年了。
齐老爷子又细细摸了摸佛经手稿的纸张,但怎么摸,那稍显粗糙的手感,都不像是什么上等货色。而这样普通人家使用的宣纸,怎么会有这样的厚度?
“我要再仔细看看。”老爷子态度珍重,领着三个小的,去了书房。
林莓虽然不知道老爷子到底看出了什么,但能让老爷子重视的东西,想必应该不差。她想了想,又把那块粗制滥造的砚台也拿着一起去了书房。
三个小的站在书桌的一边,屏气凝神看着齐老爷子前前后后地摆弄手稿,又是看又是闻的,忙得不亦乐乎。
这样折腾了差不多半小时,齐老爷子才长舒一口气道,“这书里,藏了东西。”
藏东西?那藏的是摸得着,还是摸不着的东西啊?
林莓微微皱起了眉。
“丫头,我能把这拆开吗?”齐老爷子笑眯眯地问林莓。
拆开?那应该是摸得着的吧。林莓无所谓道,“拆呗,我也想知道藏了什么。”
有了林莓的同意,老爷子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拆信刀,看架势,倒是想要从书页边缘把书页剖开。林莓隐隐觉得不对,在老爷子下手前阻止道:“等等!如果这里面真的藏了东西,这样剖开会伤到里面的东西吧?”
老爷子也觉得有理,停下了动作,“藏东西的人,肯定准备了打开这的方法。”
齐老爷子、林莓、齐择为还有穆行方,四个人开始对着手稿冥思苦想,怎么打开书页才不会伤害藏在里面的东西呢?
林莓对着手稿看了半天,眼神不经意间落到了手稿边缘的装订线上。那根将手稿装订起来的粗线,就算拆下来也无碍吧……
“外公,先把装订线拆下来吧。”林莓觉得自己好像摸清了藏东西人的想法。
将线头的部分剪掉,轻松将装订线从手稿上拆解了下来。林莓拿起一页手稿,对着光看线穿孔的地方。
——有道像是没粘好而微微裂开的缝隙。
找到了!
林莓顺着缝隙轻轻用力,没费多大功夫,就将原本厚厚的一页纸,分开成了两页薄薄的纸。在两张纸中间,还夹着一张色白如雪的宣纸。摸上去,手感极佳。
藏东西的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从手稿外面摸不出里面藏了一张纸也就罢了,拆开的时候,里面的宣纸居然没有伤到丝毫……看起来倒不像是用胶水粘起来的。
“给我看看!”书画双绝的齐老爷子对宣纸的研究很深,一眼就看出这纸不一般,急急忙忙就找林莓讨要了过来。
林莓倒是有些失望,她本以为书页中藏着的应该是什么名人字画,但居然是一张空白的宣纸!就算藏点金叶子也好啊,没事藏什么宣纸?
失望归失望,林莓又低下头继续拆手稿,她才不信这厚厚一本佛经手稿中只藏着一张。
在老爷子全神贯注研究那张宣纸的时候,林莓和穆行方还有齐择为三个人,将手稿拆了个精光。手稿中也不是每页都藏着这种好宣纸的,有的里面放的宣纸一看就很一般。等拆完手稿,林莓将好宣纸归拢了一下,算上老爷子手上那张,一共是二十五张。
“外公,这纸有什么特别吗?”难道是要用火烤一下才会显现出字迹的藏宝图?林莓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过去看过的那些武侠剧。
齐老爷子还摸着宣纸在喃喃自语,“……坚滑如玉,细薄光润,如冰如茧……”
林莓看了眼齐择为,他和老爷子相处最久,这种时刻他不上谁上?
齐择为觉得自己真不该收林莓这个徒弟!不主动帮师父扛事也就罢了,遇见什么问题就把师父推出去当挡箭牌,一点都不尊师重道!
这样想归想,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师父,你看出什么了?”齐择为轻轻碰了碰齐老爷子,压低的声音唤回了老爷子的神智。
齐老爷子似乎还有些茫然地环视了林莓等人一圈,然后长叹一声,“丫头,你果然是有福之人啊!”
林莓被老爷子这神来一句弄的有些茫然,但还是很快反应了过来,“外公,这宣纸很名贵吗?”
“贵!怎么不贵!”齐老爷子情绪亢奋起来,“澄心堂纸听说过吗?”
“是李煜御用的澄心堂纸吗?”齐择为插嘴道。
齐老爷子点点头,“何止是御用,还是御制。”
接着,齐老爷子就给他们详细讲述了澄心堂纸的由来和地位。
根据有关文献记载,李煜嫌弃蜀笺不能长期保存。就花重金请来造纸高手,在澄心堂大殿为他造纸。据说,他不仅常常去大殿观赏造纸的进展,还同造纸工一起捞纸、焙纸。每制成一批纸,他都亲自试写,反复琢磨,反复改进,直到满意为止。经过几年琢磨,才最终按照他的心意,造出了细薄光滑又坚韧的澄心堂纸。
纸造好后,李煜十分喜爱,将澄心堂纸视为御纸,专供宫廷使用,而他本人对澄心堂纸的喜爱甚至到了“非澄心堂纸不书”的地步。他的“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等传世杰作,就是写在澄心堂纸上。
宋灭南唐后,澄心堂纸的工艺就失传了。只有部分澄心堂纸从宫中流传出来,被许多文人雅士收藏。北宋文学家刘敞曾得到一百张,还为此赋诗赞叹:“当年百金售一幅,澄心堂中千万轴……流落人间万无一,我从故府得百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