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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舞台旁边,不光听,还看他们。
二十八岁的汪静,看起来楚楚动人,很有风韵,那个男的,很年轻,很潇洒,
充满魅力,哈,汪静真有福气,选上这么好的一个客人。
〃。。。。。。你说人生艳丽我没有异议,你说人生犹豫我不言语,只有默默地承受这
一切,承受数不尽的春来冬去。。。。。。〃
本来是很普通很老的一首歌,被他们唱得回肠荡气,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和情愫,
随着他们天衣无缝的合唱,直扑人的心扉。
我在想,人世间应该有一种情,它不需要言语,不需要钱,不需要任何阳光雨
露的呵护和浇灌,它普普通通、很平淡地存在两个人之间。。。。。。就像我和卜一,是的,
我和卜一,三年了,我们没有忘记彼此,我们很少打电话,更没有写过一封信,但
我相信,他没忘记我,我也没有忘记他,我现在还存着一点点美好的品性,存着一
点点上进心,我都是为他,真的,我是为他。其实,我的心早死了,我的身也死过
一次,我活着,全都是因为他。
王志强一直为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一个男人而耿耿于怀,其实,我和卜一有什么?
站在世俗的角度,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我们一连几年都没有见过面,而且以后我
们也许永远都不会再见面。。。。。。
只是一种情,一种回忆,像涓涓溪水,在岁月的河流里,缓缓地、缓缓地流。
5 月11日星期一晴杨老师问我:〃陪你跳舞的那个人,好像是文化局的。。。。。。〃
我说他叫刘歆,现在在某某局做副局长。
〃哦,对了,刘歆,刘歆,我记不得他名字了,〃杨老师拍一下脑袋,〃是会
混,是会混,这个人能的很,找了个有本事的老丈人。。。。。。〃
〃哦,原来他是靠攀龙附凤。。。。。。〃难怪,他怕他老婆,每天晚上一到十点半,
就慌慌地走。
〃我上回看见他,这个人很面熟呀,后来我想,是谁呢?
想了半天,想起来,哎呀,他离开文化都。。。。。。二十。。。。。。不是二十,也有十八年
了。。。。。。〃
我算是晓得刘歆是靠什么起家的了,原来是靠攀龙附凤。
杨老师说他,老家在偏远的农村,那时候他们家很穷,他是老大,年轻的时候,
很勤奋,对杨老师他们,也很恭敬。
〃现在可以了,混出来了,认不得我了。。。。。。〃
杨老师以这话做结,结束了我们的谈话。
我也给刘歆带了一本书,他要了好几次,他送给我一支派克笔,他说:〃我昨
天一个人在家里,我在想,我送给你什么呢?我翻她的抽屉,她搞了那么多金项链,
金耳环,净是女人的东西,我想拿一件儿,又怕她发现,谁知道她那些东西有没有
数儿。。。。。。〃
我大睁着眼,我想的不是他要送我什么东西,我想的是他说的,他老婆搞了那
么多金项链,金耳环。。。。。。他老婆是干什么的?那么有钱。
〃希望你用这只笔,多出作品,出好作品。〃
〃谢谢。〃
我把笔收起来,他把书收起来,〃我回家以后,好好看。〃
〃有什么好看的,写得臭得要命。〃
〃还说呢?那天,我不是说你是作家吗?陈哲,就是戴眼镜的开车的,还有王
局长,他们都起哄,一定要抓住,一定要抓住,我说不行,这女人倔得很,一不让
亲,二不让摸,陈哲说,哎呀哎呀,那你让给我。〃
〃陈哲是谁呀?开车的?〃
〃陈哲?〃刘歆点着烟,〃你可别小看他呀,他现在,起码有六十万,说不定
还不止。〃
刘歆现在已经很信任我了,他什么都给我说,他说陈哲的发迹,得益于一九九
二年,那时候,北海的房地产炒得热火朝天,他们局为了增加收入,就投资了好多
万在那里搞房地产,当时派陈哲去管理,陈哲去了两年,反正,公家没赚到钱,还
亏了很多,但陈哲私人却捞了不少。
〃他那辆本田车就是他从北海带回来的。〃
〃那车算是他公家的,还是算他私人的?〃
〃公家的也是他的,私人的也是他的,他这人,胆子也是够大的。〃
我想到广西很多人,胆子都是够大的。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挥霍公款,并且
把公家的东西,合理合法的变成是自己的。
这样的事情见多了,作为作家应该具备的正义感和社会责任感,也早就消失殆
尽了。这可能是我三年写不出一篇作品的根源,我想我不是王女才尽,而是一颗做
为作家应该具备的心,在红尘油世中,被磨成了石头,没有一点儿激情和灵气了。
陈哲是刘歆的好朋友,又是他的老下属,所以,尽管刘歆不赞成陈哲的做法,
但当检察院来调查时,他还是尽心尽力地帮他。
〃都两三年了,检查院现在又来调查他什么?〃
〃调查他什么?九四年、九五年他才回来时,那真是一身的刺儿,不过这家伙
能,抓了一卜溜子人,查了这个,牵上那个,那个不敢动,这个也就没有事儿了,
所以查查,也就放下了,我们局又成立了个公司,成立公司,还是离不了他,这家
伙是能,啥事儿离了他都不行。。。。。。〃
三十四岁的陈哲,让我想起远在三千里之外的卜一,卜一也是那么一副矮矮的
样子,也戴眼镜,也开本田车。陈哲的发迹,就在广西北海,而我心灵的转迹,也
是在那里。
这是不是缘份?
〃你去过北海吗?〃
〃去过,中国哪个地方我们没去过?哦,西藏没去过。〃
〃我也去过。。。。。。〃
我就想起了银滩,想起情人岛,想起那咸咸的海水和令人疯狂的海浪,我想念
那里的太阳伞,泳装和平坦如水泥地面一样的沙滩,以及沙滩上那些可爱的和指甲
壳一般大小的小螃蟹。。。。。。
〃你下过海吗?我下过,我还坐摩托艇,我在那里认识一个男人,他是这个世
界上,唯一的一个十全十美的男人,可惜,他已经结了婚,有妻子有儿女。。。。。。唉,
谁也不能替代他的位置,你不能,我的丈夫也不能,我好怀念我跟他在一起的感觉,
真的,好纯洁,好无邪。。。。。。〃
黑暗中,刘歆定定的看我,我能够感觉到,他在定定的看我,〃你还去过北海?〃
他说:〃你在那里干什么?我听说到那里去的年轻女人。。。。。。〃
〃我知道你要谈什么,正如你想的,我在那里做卡拉OK厅的小姐。〃
〃我就知道,〃刘歆恶狠狠地说,很有点儿像王志强的那种口气,〃你这种女
人,到南方绝对没有什么好勾当,怎么样,你跟人家的丈夫。。。。。。那家伙是不是很有
钱?他养了你,你给他做二奶,他们那里叫二奶,是不是?〃
〃你怎么这样认为?真的,太俗气了。〃
〃哎呀,我还不了解,不就是北海吗?我又不是没去过,你肯定不只给那一个
人做二奶,是不是?你在那里呆了多久?〃
〃半年吧,反正还不到一年。〃
〃半年?那你肯定不止一个男人,你肯定有很多,那地方有钱的男人又多,扔
一块砖头,随便砸一个,不是百把万,就是上千万,怪不得呢?在我面前做作,是
不是嫌我钱少,嫌我没本事?〃
我以为我和刘歆可以有共同的话题,就像当初我和卜一,不管我说什么,他都
可以理解,我觉得我今晚和刘歆很真诚,我把理在心里最深最深的东西拿出来,请
他和我一起分享,没想到,他不但不理解,反而拼命打击,就踉王志强似的。
我想,他在他老丈人家一定很压抑,他老丈人和他老婆都很有本事,他在家里
一定常常看人家脸色行事。我在家里也很压抑,我们应该惺惺相借,彼此谈一谈知
心的话题。
人与人之间的沟通,怎么就这样难。
我不想跟刘歆再谈卜一,跟他谈,简直是对牛弹琴,我把我最美好最神圣的东
西给他,因为我信任他,我觉得他有修养,有文化内涵,没想到。。。。。。可能是官场的
生活,腐蚀了他,官宦的家庭扭曲了他,他变得这样世俗,这样粗鲁。
有很长时间,我都懒得再理他,我说我们跳舞吧,他跟我一起出来跳,我看见
杨老师,心不在焉地弹着琴。我说:〃你以前在文化局?〃
〃准确地说,就在你们文化馆。〃
〃杨老师认出了你,今天他还跟我谈起你,他说前天你见到他,你没跟他打招
呼。你为什么不跟他打招呼?〃
〃他认出了我?〃他紧张了一下,很快又放松,〃我以为他认不得我了,所以,
才没跟他打招呼。〃
我就和他边跳边聊,我和他之间一切都应该自然。我对他无所求,我只是觉得
他,多多少少也算个文化人,我和他是那种平等的谁也不能左右谁的很普通的一种
关系,只要他不在我面前傲慢无礼,我就也不会对他有所鄙夷。
我问他:〃你那时候为什么离开文化馆,文化馆还是很吃香的,在那个年代。〃
〃我没有离开。。。。。。我只是离开文化馆,但没有离开文化,我调到文化局,又干
了几年,又到组织部,我在组织部,那完全是靠自己,我写东西很快,还上过人民
日报,在组织部干了十年,九O 年吧,那时候,我有三条路,一是到某县当副县长,
我爱人不干,太远了,二是回文化局当局长,我又不想干,文化上那时候已经开始
走下坡了,三是我现在的这个位置,局是个好局,但只能做二把,其实,做二把手
也好,不操心,再说,那时候做某某局的副局长,三十多岁的副局长,按说也可以
。。。。。。
他打开了他的话匣子:〃我这人很容易满足,我有上进心,但也很能满足,这
一届领导班子调整,我们的老局长退休了,按说,凭我的能力、政绩,我在市里的
关系。。。。。。我没跟他们争,没意思,反正我还年轻,我还以为我年轻,哎呀,都四十
四岁了,没想到,〃他坦然地笑:〃这几年过得好快,不知不觉,都四十四岁了。〃
他捏捏我的手,自我解嘲:〃走到舞厅里,人家小姐还说我和他父亲年龄差不
多,还说我是农村来的躲计划生育的,我现在真的很老?真的很老哇?〃
我笑,把头放在他的肩上。
〃我在想,我也成了三求干部了吗?〃
'什么三求干部?〃刘歆嘴里,新鲜话儿还不少,他有时候忽然冒出一段两段
来,让人笑得要死。
〃提拔年龄大球了,退休年龄轻球了,想想自己完球了。〃
我又笑,笑得直跺脚。
这一笑,我们之间的距离,又近了。
〃我爱人不让我说,她说我不上进,她说你自己都不上进,你还叫别人怎么提
拔你?她的意思,我还是应该再活动活动,弄个一把手,她行哪,她已经是正县了,
我还是副县。。。。。。〃
我不懂〃正县、副县〃这些级别,我也没问他。反正,正县也好副县也好,这
一辈子都轮不着我。
〃我爱人什么都好,可就是太逞强了。这一次她又考什么研究生,还让我也考,
我都四十多岁了,还考它有什么用?我说你考你考,我才不考,她不高兴,哪见过
这样的女人,太逞强了,哎呀,跟她在一起,有时候真的好累。。。。。。〃
舞曲完了,我们回到包厢,他接着说。〃我觉得跟你在一起,感觉还怪好,真
的,跟你在一起,感觉很轻松。〃
〃还说呢,〃我喝口饮料,〃你不是说,我不解风情,不懂人意,还。。。。。。无情
无义吗?〃
〃你这女人你这女人呀,是不解风情,不懂人意。〃
〃那要看是谁。〃
〃要是北海的那个男人。。。。。。〃
〃哎呀哎呀算了,不说了。〃我剥一块口香糖塞进他嘴里。
临走的时候,又是小杨进来发小费,他看我一个人连忙说:〃对不起,王小姐。〃
〃对不起什么?〃我故意很冷漠。
〃我不知道你和我们老板。。。。。。〃
〃我和你们老板没什么呀,我是小姐,他是客人,就这么简单。〃
〃你千万别。。。。。。别跟他说。。。。。。〃
〃我跟他说什么?〃
我板着脸,心里却想笑。
5 月 12 日星期二晴今天我和汪静来的倒是早,却碰到一个不该碰到的人。
舞会没开始的时候,小姐们座上的灯是很亮的。我和汪静跟别的小姐们说着闲
话,进来一群人。那其中的高个子,一米八四,五年了,我仍旧一眼就能认出他,
张文辉,张主任,那时候,他在财政所当主任,我采访过他。我认识他,我跟他打
过不止一次交道。。。。。。但愿他认不出来我。
郭小姐过来招呼他们,问他们要什么样儿的包厢,〃不急,来,我的老乔子,
咱们来叙叙。〃他一把揽过郭小姐,两人都坐到沙发上,刚好在我和汪静的旁边。
〃我认识他。〃我小声对汪静说:〃你替我挡着,别乱动。〃
我一直低着头,怕被认出。
他的声音我熟悉极了,很洪亮,还带着一点河南人的口音。据说我给他写的报
告文学,对他的提拔还起了些作用。
那时候,他确实有些抱负,人精明,很会做人,也很会做事。对于我这个小小
的自封的〃作家〃,他也没有随便马虎,我记得那一年春节他送给我一袋鱼,好多
哇,我带不回家,最后都死了,臭了,现在想起来,都还觉得可惜。
估计他现在已经调回局里了,那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