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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下午接到义父的亲笔信,信中谈了一些他们相处的点滴,更多是感慨。人世无常,变化多端,奇妙的缘分安排下,他们还能再续前缘。
信中提及的事令她诧异半天,却找不到答案。不是电话,她无法亲口证实。没有邮差,她不知该从何寻找答案。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义父都是她生命里至关重要的贵人。她相信义父所做的任何事都不会害她,若要在这世上找出一个最懂自己的人,不是生她养她的父母,不是亲如姐妹的小阿姨,不是爱入灵魂的雷厉霆,而是萍水相逢的忘年之交,沐峰义。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任化妆师将自己打扮成新娘送入房间,惴惴惊恐,彷徨迷惑的她在见到雷厉霆的那一刻,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和他分开已经整整五十五了,古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她是度秒如年。想见他的心情一天比一天强烈,每每按耐不住提及,雷旭风总告诉她时机未成熟。
她知道自己今昔对比的身份,在不引起别人怀疑的情况下再度与雷厉霆相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旭哥哥考虑得很周到,只是,那颗澎湃激荡的心冲破了理智的束缚,再也等不了。
惊喜的喘息融入空气中,丝丝如雷轰鸣。
顾不得许多上前几步,雷厉霆抢先一步开口:“沐小姐,我想有些事我们应该说清楚。”雷厉霆不同寻常的反应,林熙蕾怔忡了一下。
想起义父信尾强调的一句话:不管遇到任何事,随机应变。你已经等了这么久,受尽磨难,不能再轻易妥协。小熙,你是一个无比美好的女孩,值得任何人用一切去换取,不要枉自菲薄,更不要将就,屈从。相信我,我会还你一个真正的幸福,耐心等待。
这番话她想了一夜还是理不清头绪,现在看到雷厉霆的反应,她似乎有些明白了。
雷厉霆转过身,望向窗外璀璨的灯海。声音飘渺:“沐小姐,你我都十分清楚,这桩婚姻是场交易。我不知道你要的是什么,但我知道自己要什么。不知沐老是否给你讲过林熙蕾的故事?”
“嗡”地一声,林熙蕾浑身发麻,从头皮,身躯到脚趾,如同电流蹿过周身四肢百骸。他一次次叫自己“沐小姐”,来看义父并没有告诉他自己的身份。
可是,他为什么在这时候提起林熙蕾?
一颗心剧烈地跳动,快要嗓子眼儿里蹦出来。顿在原地,黑色西装的背影没了以往的霸气傲然,看上去那么削弱,无尽悲凉。
惊喜被惊恐取代,突然很想知道他是否还恨自己?
“她是谁?”极力压抑着泛滥的情绪使她的声音沙哑粗嘎如同男人。
落寞的背僵了僵,沉默黏稠着空气,不安益发强烈。他果然还是恨自己的,十年了,他仍不原提及。
就在林熙蕾以为雷厉霆不会说的时候,暗哑的嗓音染上悲伤尘埃,细细磨着神经:“她是今生最爱的女人。”
突如其来的答案不亚于原子弹爆炸的能力,一朵朵冲天的蘑菇云里竟出现五彩奇光。过度的惊与喜一并涌来,林熙蕾脚步虚浮,踉跄了几步,跌坐在柔软的床上。
耳边嗡嗡作响,雷厉霆的话凝成空谷回音,一遍又一遍透过耳膜直入心扉。泪,止不住一颗颗滚滚而落。
这句话她盼了几生几世,终于盼到。可为什么悲凉多于喜悦?泪眼婆娑里,灯影下的雷厉霆渐渐模糊。
“我可以答应给你想要的一切,荣华富贵,名利地位。也请你恪守自己的本分,我们各取所需,相安无事。”这样的谈话对一个新娘而言,何其残忍。
林熙蕾更加弄不懂情况,雷厉霆对她恨之入骨,是什么让他转恨为爱?甚至说出“今生”如此凝重的承诺。他用伤害别人来守护他的爱,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娶她?
显然,在他的认知里,她是“沐小姐”,一个与他并不相识的女人。
迷雾越来越浓,被困其中的林熙蕾不明所以。
新郎在新婚之夜跟她说,他今生最爱的女人不是她,且明言他们之间的关系只存在于交易,明存实亡的关系。
虽然她身着白纱,却十分清楚今天不是她想要的甜蜜日子。掰着手指数分离的时光,每一秒都是刻骨铭心的煎熬。意外重逢雷厉霆一改以前对她的恨,不轻易言爱的他,竟破天荒对一个陌生人坦白。
脑子一片混乱,她离开的这些日子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义父的这种安排有何用意?自己该不该揭开白纱?
就在林熙蕾满腹零乱的时候,雷厉霆转身朝她走来,左腿微跛,不平衡的身体一高一低。林熙蕾吓得魂飞魄散,惊恐万状地盯着他的腿:“你的腿怎么了?”
他受伤了吗?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没有人告诉她?
白纱的轮廓若隐若现,熟悉的感觉令他眯起眼。然而,一想到她是沐峰义的女儿,所有疑虑转为冷淡。不管是真女儿还是干女儿,她今天以这样的方式出场就应该知道可能的后果。
“我很好,谢谢关心。”他名义上的妻子,没有法律的约束,没有宾客见证,就这样偷偷摸摸。他突然想到了“无媒苟合”。
现代人崇尚自由,就已没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一套。可是,这位沐小姐的行为着实令人不解。
以她峰沐义女儿的身份要什么样的青年才俊没有?即使白纱下的面孔丑如钟无艳,亦有大把人追。她为何要这么委屈什么?
不,应该说,沐峰义何以要让女儿受这番委曲?
百思不得其解,现在的他亦无那份追究真相的心力。不与她撕破脸,只为他还未见到小熙。他愿意忍,只要她不过分要求。
“我想我们应该好好谈一谈。”雷厉霆开门见山。“沐小姐,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同意这荒唐的闹剧,你的隐私我不想追究。希望从今以后相安无事,互不干涉。”声音很清晰,一字一字表达出他的观点。
雷厉霆说的话,林熙蕾一句也没听明白。不过,有一些可以肯定的是,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管是前世的林熙蕾,还是今生的秦汐蕊。
黑眸定定看了她两秒:“你好好休息。”不准备等她的答复,径自走出房间,拉上门。
意想不到的过程和经历,林熙蕾一直处于被动迷雾层层的状态。谁能告诉她,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夜纷乱遐思,不知何时睡着的她,眼角濡湿。迷迷糊糊中,有个声音轻唤着她的名,那么温柔又慈爱。
第104章 不敢碰触的禁区
幽暗光影中,清瘦的老人微笑看着她。蓦然惊醒,含在嘴边的称呼惊喜脱口而出:“义父。”
“小熙,你还好吗?”沐峰义弯下腰,眸内漾起慈爱的笑。
瞌睡虫一下子跑得无影无踪,一个翻身,林熙蕾从床上站了起来,伸手揉了揉双眼,以确定不是梦中幻影。
林熙蕾孩子气的举动看在沐峰义眼里,微微叹息。“别意外,真的是我。一直抽不出时间来看你,小熙,你不会怪义父吧?”不是不能,而是时机未到。
慈爱的笑,温和的声音,沐峰义和十年前待她一样。只是,无情的岁月在他脸上刻下道道痕迹,或深或浅,斑白了发。
像个迷路的孩子扑进沐峰义怀里,无所顾忌地婴婴哭泣。如果说,这世上有谁了解她的全部,那么非沐峰义莫属。
抚着她柔顺的发,安慰道:“傻孩子,哭什么呢。能再见是多么难得的缘分啊,好了,好了,不哭。”
泪水宣泄了委屈和惊恐,抬起沾满咸涩的脸,被泪冲刷过的眸异常清亮:“义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沐峰义并不急着回答,拍了拍她的肩。挑了一张与她面对面的沙发坐下,炯炯有神的眼睛坦然迎接她的询问。
“你的小阿姨已经告诉了厉霆你过去的事。”平稳的一句话,如雷霹开混沌的天地。霎时,阳光冲破层层铅云,雷厉霆昨夜的异常反应有了解释。
短暂诧异后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惊与忧:“他有什么反应?”低下头,声音很轻很轻。她不怪小阿姨,她已经为自己守了十年的秘密。
只是事情超出了意料,她不知该如何反应。
沐峰义据实以告:“他十分震惊,出了车祸,还去你以前住过的小屋呆了几天。”轻描淡写的经过,一言概括。
想起雷厉霆的腿,林熙蕾捂住嘴巴,泪如雨下。太多的激烈情绪汇成狂涛淹没了她,他的反应一直是她不敢触碰的禁区和隐痛。
对雷厉霆的了解潜意识里她不敢说出真相,以前的自以为是,其实是她一厢情愿压给他的包袱,没有征求过他的意见,自私做了决定。
十年前的无私奉献,现在想想是一种愚蠢。
林熙蕾痴痴呆呆,雷厉霆他跑到小村庄里去赁吊什么呢?难怪,他昨晚说她是他今生的最爱。
“小熙,过去的事不能弥补,重要的是现在。”叹息的声音丝丝在满溢着哀伤的空气中流转,将林熙蕾从痛苦的深渊里唤醒。
“义父,你为什么有这样的安排?”在感情的世界里她一直不够聪明,不然也不会将事情弄成今天的地步。
沐峰义炯炯有神的目光里流过复杂:“小熙,你现在的身份不能让厉霆知道。在得知你以前为他牺牲了那么多后,以照厉霆的个性,你应该猜出他会做什么。如果现在你以秦汐蕊的身份出现,恐怕他只会退缩,甚至会逃开,那样你会很辛苦。所以,我用计安排了这些。小熙,我希望你不要让他看到你的样子,以你的真情再度融化他的心。林熙蕾做得到,秦汐蕊做得到,沐若曦做得到。”
如放了慢镜头的影片,林熙蕾缓缓抬头。水眸沼沼,里面幽光邃涩:“我可以吗?”飘渺的声音无半分自信。
再一次以陌生的身份重获他的爱,她的把握有几分?今日的坎非昨日可比,其艰难的程度不亚于登天。
“相信自己,你可以的,小熙。”沐峰义毫不迟疑给予她肯定的答案。
一晃数天过去,六星级的总裁套房里应有尽有。宽敞的空间,奢华的一切,二十四小时随传随到的服务。
自从那一夜离开后,雷厉霆再没踏足过这里。接受义父的建议,她决定用沐若曦这个身份呆在重新接近雷厉霆。
然而,相较于青梅竹刀,意外相逢,这次的刻意安排显示成功率很低。秦汐蕊之所以有机会,是因为雷厉霆对她的恨。
如今悔不当初的他又怎样会接受一个莫名其妙,别人硬塞给他的女人。即使沐峰义的威胁奏效,他对自己也只有无尽厌烦,投鼠忌器的不甘和压抑,会造成不可想像的后果。
义父说得对,她没有第二条路可走。这是能最多接触他的方式。即使她以秦汐蕊的身份出现,以雷厉霆现在的状态,只怕两难。
他不想对不起小熙,亦不愿辜负自己,勉强的结果就是彼此都痛苦。她选择了一条最艰难的路,前方无一丝丝曙光。
每一步皆荆棘密布,必会伤痕累累。
温暖的阳光褪去明媚的外衣,天空呈现出压抑的灰。冷风过境,畏寒的她终日躲在房间里,不愿出去。没有心情,亦没有理由。
清灵悦耳的铃声响起,懒懒下床,照了照镜子,确定自己脸上的纱巾没有滑落的痕迹。她现在不是秦汐蕊,是沐若曦。
出乎意料门外站着的不是服务生,而是一脸阴沉的雷旭风。过份苍白的脸上青筋暴起,喉结上下滚动,一直温和的眸子寒光凛冽。
这样的雷旭风像极了以前的魔鬼,林熙蕾不由得退后几步,脸上满是惊讶。雷家三楼有着太多她不堪的回忆,不单单是身体上的痛,更有精神上洗刷不掉的耻辱。
下意识关上门,雷旭风动作迅速伸手挡住。门重重砸在手臂上,他闷哼了一声,脸色变了变。林熙蕾懊悔极了,他是救了自己两次的旭哥哥啊。
以前的种种行为都是迫不得已,是被戚华凤逼出来的。那不是旭哥哥的真面目,是他的保护色。“对不起,对不起,旭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低头道歉的她,没有看到雷旭风眼中一闪而过的狡诈。低哑声音似压抑着疼痛:“我们进去再说吧。”
“哦。”经他这么一提,林熙蕾才如梦初醒。她刚松开握住门把的手,雷旭风便登堂入室。
“旭哥哥,你没事吧?对不起啊。”关切与歉疚交替在小脸上闪烁。
雷旭风凝着轻薄纱巾后熟悉的容颜,瞳孔缩了缩,凹陷下去的眼球更是宛如两个黑洞。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林熙蕾摸了摸自己的脸。
蓦然想起,自己脸上蒙着白纱,像一个丑陋至极的女人,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垂首搓袖,惴惴不安。他能找到这里,应该是义父告诉他的吧?
凝重的沉默在俩人的空间里漫延,依然温和的声音划破漆黑的寂静,跳跃如空气中的尘埃:“小熙,你还好吗?”不戚不淡的开场白,看不出来意。收敛起情绪,恢复一贯大哥哥的形象,让林熙蕾产生错觉。
刚刚雷旭风的样子只是逆光的幻影,不是真实的他。
“嗯。”轻应了声,几天来雷厉霆不踏足这里半步,她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
看着眼前的林熙蕾,柔弱如柳,细腰不盈一握。白纱后若隐若现的绝世容颜,雷厉霆那家伙不只心瞎,连眼睛都瞎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