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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黑仙君太放肆-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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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赌咒似的说得飞快,莲兮却又是轻描淡写一笑:“夭月之所以堕魔原是受人教唆,她固然有错,可那教唆的人岂不是更恶毒些?难怪年年生辰,封郁连见你一眼都懒得。”
  “龙莲兮!”封潞额上青筋暴现,照着莲兮淌血的脸颊,扬手一耳光,反手一耳光,接连狠抽了几刮子。直扇得她自己都乏了,才恨恨怒斥:“本尊劝你说话放客气些,你老家东海的安宁全看我明日的眼色,你不顾着自己,也该念着爹娘家臣。若是跪着哀求我两句,或许叫我心情稍好,从宽放过他们。”
  “哦?”莲兮好笑道:“我东海上至龙王龙后下至小虾小仙,无一不尽忠职守。海内富饶安定,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羡。论罪?何罪之有?潞姐姐有那胡编乱造的功夫,倒不如担心自己吧!昔日夭月之事,你不怕我在执法尊君跟前也告你一状唆使之罪么?对了……潞姐姐对我妄动私刑,这也是罪状一条,不如一起上告?”
  封潞恻恻笑问:“私刑?你以为这样便够了?”
  她从发间抽下一枝金笄,轻巧地掂在手上。锥尖似的笄头悬在莲兮的眼前,直逼她的瞳孔。比起鲛人的尖甲长勾,眼前小小的金笄实同儿戏一般,莲兮眼也不眨,仍是浅笑。
  她尚未定罪,封潞也不敢过份,金笄在眼前虚晃了一晃,最终却紧靠着封神长钉刺入了莲兮的右腕。封神穿穴,每时每刻皆是连心之痛,漫无边际的痛楚早已让她的双腕麻木。纵是封潞铆足了力气狠狠一扎,于她也不过只是一瞬钝痛。
  看着封潞左拧右刺折腾得认真,她反倒觉着滑稽,躺在一泊冷水里纵声大笑。幽闭斗室,一时回荡着的全是她轻狂不羁的笑声。封潞恨得牙痒,前后又抽下几支金笄,陆续戳进她的手腕。金笄坚硬,来回蹭在腕骨上,发出锯木一般毛骨悚然的声响。碎骨渣滓顺着汩汩的血流飞淌而出,蜿蜒过千疮百孔的手腕,滴答溅落在黑砖地上。
  血肉模糊的右腕被封潞紧紧抓在手中,颤颤抽搐着。封潞尖锐一笑,哼哼道:“穿了封神钉,本就满手是血,就算一会儿将你的手筋挑断,想必也没人瞧得出。”
  她话音未落,手下猝然一撬,莲兮的右手霎时瘫软。
  “如何呀?你这野丫头最好舞剑逞能,如今废了右手,叫你还能耐……”封潞玩得兴起,飞瞄了一眼莲兮。
  不想莲兮只是睁着一双眼,空洞地回望着,嘴边笑得诡魅:“如何?如此罢了。我的右手早已不能舞剑。”
  任是她怎样挑衅,莲兮总是淡淡的,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再无喜怒哀乐。
  封潞一肚子的嫉恨打落在她身上,却像是砸进棉花里,每每默无声息地被她咽下,叫人更是不爽。封潞撇开金笄,一把揪住她的衣襟,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怒问:“为何不哭?你不是最会抹眼泪、摆可怜相来讨男人欢心么?”
  莲兮抿嘴一笑,干脆道:“潞姐姐原非男子。”
  “你!”封潞指间一使劲,竟将莲兮胸前的半幅衣襟都扯了下来,连着她怀里的一片粉红纸签也抖落在半空。
  莲兮慌忙伸手,封潞却将她摔回地上,先一步抢过了签纸。
  “给我!”莲兮乍一抬高声量,却是沙哑泣血的嘶鸣。
  封潞见她着急,更是好奇,自然不会轻易还给她。
  沾了水的粉签,纸背纸面的字俱已模糊,封潞展开来看时,只能依稀瞧出最后一行。
  “弱水三千,良人独一……”她仔细分辨着墨字的轮廓,小声念诵一句,随即捏着纸片失笑道:“你连握剑的手都不要了,又为何着急一张破纸?莫非这情诗酸话是你写给郁哥哥的?”
  莲兮强撑起身子,向封潞的脚边缓缓挪了过去,伸手求道:“给我……”
  “原来你还惦记着郁哥哥呢?”封潞紧握着湿透的签纸,摁住莲兮的后脑逼着她低头,一面娇声笑道:“你便以为自己还是从前的花容月貌,能讨得天下男人的倾心么?”
  平整漆黑的砖石上一泊清水,映出了咫尺间的一张面容。
  水面的倒影,鸡皮松弛,眉眼低垂。满脸沟壑纵横,沧桑如枯木朽株,是她不曾见过的陌生面孔,却唯独那清澈的眼色,还有些许熟稔。
  莲兮缓缓探出左手来,水面那人循着她的动作,也颤巍巍地摸了摸嘴角。抚着干瘪的双唇,像是捻着风干的梅子,坚硬又粗糙,却是真实的触感。
  她垂着头望了许久,耳后的长发一丝丝滑落到眼前,纷纷扬扬垂进水里。绵长的银发,一缕又一缕,转瞬便堆叠成了满眼积雪。千丈雪白原该纯真美好,却在这一刻,令麻木无知的她,觉出摧心的痛。
  莲兮掂起一撮银发,这才发觉,便连手背上也爬满了皱纹。
  四千岁的她,本该是青春年华,为何一梦之后却已是沧海桑田?
  “眼看着你一夜衰老,当真是天下最快活的事了,”封潞饶有兴致地蹲下身,对着莲兮惋惜地摇摇头,啧声道:“姐姐我要是知道那最后一片龙鳞对你这样重要,又怎么好意思让涟丞去取呢?说来,还是莲妹妹自个儿为人太老实了些……”
  水面苍老的人儿,惨然一笑,颓然坐倒。
  封潞掂起她的下巴尖儿,扬了扬手中粉红的签纸,笑问:“你这又丑又老的怪物,也配这样的情诗辞藻?良人独一?真真笑煞本尊了!”
  莲兮劈手想要夺下情签,封潞却轻易将她绵软无力的手挥去一边。
  “良人?你盼着谁来?”
  莲兮蜷缩在冰冷的石面上瑟瑟发抖,白发掩面,被腕间的鲜血漂成赤红。
  鹊桥上迎面而来的那人,已然是指间溜去的梦。

  第一零六节 浓情蜜意 会有尽时(5)
  “保存到那一日,再把它送给我,可好?”
  深秋的夜里,那人拈着一纸情签递向她。
  那时的约定早已破灭,可唯独他说话时认真笃定的笑,历久弥新,被她牢记在心。她徒然怀揣着星点期待,每每将那一纸缘字之签掖在胸前。日复一日,渐渐习惯了纸上微暖的温度,再也不能割舍。
  莲兮蜷伏在封潞的脚边,一手扯住她的裙裾,仰头望向她指间的签纸,哀求道:“求你……还给我。”
  她自小受着众星捧月,赫赫威名三界皆知,何曾与人这样低声下气过。听着她声声嘶哑,封潞只觉着爽快。她刁蛮地一指地面,厉声道:“跪下给姐姐叩个头,我就给你。”
  封神长钉下,莲兮气竭虚脱,咬牙强挣了几下才翻身跪倒。软软一叩,却是沉重的声响。
  封潞意犹未尽,从裙摆下探出一只绣鞋来,又说:“妹妹难得乖巧,不如再予我香鞋一吻……”
  莲兮不假思索,形同任人摆布的木偶,俯头便亲。双唇刚一点在鞋面上,封潞却猛地飞起一脚踹在她的喉间,将她掀翻在地。
  “你还以为自己是楚楚美人?拿这副老皮囊装什么深情充什么可怜,叫人作呕!”封潞一脚踏上她的左手,使劲碾了碾,说道:“弱水良人?你不过就是个祸害精!若是夭月借着你的身子返魂了,郁哥哥便要落下勾结魔物的大罪!你在他身边岂是爱他,分明就是害他!”
  白发绵长,蜿蜒在漆黑的石面,是妖异的美好。莲兮的面容掩在三千银丝之后,神情不辨。她沉默地跪坐着,半晌才伸手说:“可以还给我了吧。”
  粉绯色的情签忽悠悠在眼前一晃,转瞬又被封潞握入手中。
  湿漉的纸面比往日更柔软些,撕扯时默无声息,轻易便在封潞的十指间化作细碎的纸末。
  “我偏不想还你,你能奈我如何?”她扬手,往莲兮的发顶兜头一甩,绯色的小纸纷扬而下,有如桃花零落,贴附在莲兮的发间。
  随手拾起一片来看,墨迹模糊,却是她熟稔的轮廓,一笔书着“痴”字。
  周身寒冷彻骨,唯有掐入手心的碎纸,残存着些许温暖。
  今夕何夕,谁呓情痴?
  仿佛万载过境,便连笑声也沧桑。
  枯木似的人儿坐地长啸,想要将眼前的那字撕得更碎些,无奈被挑去筋的右手哆嗦了几下,终究使不上力气。莲兮将那片碎纸摁在指间,用指甲绞了又绞,怎奈它顽固又倔强,任她怎么搓揉,却依旧安好,任她怎么甩脱,却依旧牢牢黏在手间。
  封潞冷眼看着莲兮拼劲甩手,心中又生出一念歹毒来。她飞快抓过莲兮的左腕,抽下金笄便往她的筋脉上挑去,狞笑道:“我竟忘了,你这左手也是能挥剑的!”
  血花扑朔,这一刺虽是狠绝,却稍偏了些。封潞想也不想,拔出金笄还要来刺,一面娇声说:“你别怨姐姐心狠,怪只怪夭月那小妖精太缠人,你这一缕残魂多半也是下贱,不收拾干净了怎么叫人放心?”
  莲兮闭上眼,喉间猛地爆发出凄厉尖笑,这一声不似女子的笑声,倒像是沧海龙吟,炸裂在幽闭的小房中,一时震得封潞耳边嗡嗡狂鸣。她掩耳不及,一双耳孔先后沁出血丝来,滴答溅落一肩。
  咫尺外的三声钟响透墙而入,正是九重天各府各院上值的早钟。莲兮黯然收声,只听紧闭的石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低微地问了一句:“皇女可好了?堂前已备下,执法尊者命小司来提人过审了。”
  封潞蹙起一对尖眉,不耐地清嗓说:“进来。”
  沉重的石门推开一条狭缝,钻进一个墨衣紫带的身影。
  莲兮仰头一看,果然是小七。
  为她看守玉茗阁的十个小仙中,就数敬阑最勤快。向来都是大清早上门来取签条,顺带问候莲兮一句。印象里,他温厚的近乎怯弱,一张白净的面皮每每笑起,总是清爽有余,威严不足。敬阑本不是天刑司执法的料儿,可这一刻面面相对,看着他笑容不改,莲兮才恍然觉着自己又走了眼。
  血水交混,淌了一地。敬阑蹑脚绕到莲兮身前,撩起她额前的一缕银发惊奇道:“夜前还是黑白参半的,眼下又是怎么一回事?”
  白发下,冷不防现出一张枯朽苍老的面容。敬阑提着莲兮的发,顿时惊着倒抽了口凉气。他不可置信地低唤了一声:“莲公主?”
  她未答应,封潞却冷冷一哼,抢道:“是她自个儿变成那副模样,不干本尊的事!”
  敬阑松开手间的银发,低头检视起两枚封神长针。眼见长针在莲兮的双腕间穿得牢固,他先是松了口气,继而又拧起眉来。他瞥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金笄,又仔细瞧了瞧莲兮腕间蜂窝一般密密匝匝的血口,扭头问道:“今日过审之事,本就是瞒着琰天尊的,折腾成这副样子,小司如何向大人交代?”
  封潞撇嘴淡然说:“怕什么?快快审完丢进业火里一把烧烂了,还有谁能看得出?”
  敬阑面露难色,支吾道:“琰天尊只交代小司……看着她,从没说过要、要烧人……”
  “小阑儿在天刑司呆着些年头,怎么不长见识光长废话?你侍候本尊那会儿可没这样啰嗦!龙莲兮的罪案本就归本尊主掌,本尊乐意,要打要审都是理所当然!”
  “蚊叮似的小伤,有什么可稀罕的?”她说着,接连舀了几瓢冷水,泼在莲兮的手腕间。被金笄刺穿的洞口伤及筋骨,反复冲洗了几遍,却还是渗血不止。伤口的边缘被水冲得泛白发肿,偶有抽搐,竟像是一张张小嘴,在腕间贪婪地开合着,叫人触目惊心。
  封潞不耐烦地掷开铜瓢,挥挥手示意敬阑:“带走吧,人人看着她那副丑样子,谁还会仔细瞧她的手?”
  敬阑领命,取出一条黑色的束带,躬身在莲兮面前敬了一句:“小司冒犯了,莲公主切莫怪罪。”
  自始至终,她一言不发,任由敬阑将束带塞入齿间,绕到脑后捆了个结实。堵在舌尖的束带微微泛苦,却不知为何,反倒让她想起了桂花糖的甘甜气味。
  门外天光大亮,正是黎明时分。在羁押重犯的闭室里昏沉了大半夜,重见光明,竟恍如隔世,只觉着朝阳刺眼。
  廊下候着一尊步辇,三五成群围着许多墨衣紫带的小仙官。往日里为她把门问安的人,过审时替她端茶递座的人,还有那手握封神钉扑上前来围杀她的人,个个都是熟悉的面孔。
  几步开外的众人,前一刻还围聚着谈笑风生,一眼见着莲兮来了,廊下顿时鸦雀无声。
  她脚下无力,被敬阑强拽着,一头绵长的白发都拖在了地上。
  阳光炫目下,她像是行将就木的枯尸,紧缩着身子,佝偻着肩背,却还是掩不住那一张沟壑纵横的苍老面孔。
  敬阑招呼别的小司来扶她,众人却只目瞪口呆地看着,半晌无人动弹。他也无法,只得艰难地将莲兮扶上步辇。
  她软绵绵刚一坐下,便听着四下嘀咕阵阵。
  “莲公主?怎么变成这模样了?”
  “莫非是化魔的前兆?”
  “无风不起浪,空穴不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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