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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黑仙君太放肆-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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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莲兮二话不说,扬手便将神台上覆着的艳红绸缎掀开来。
  软绸之下,一个瘦弱的女子红棉塞口,被五花大绑捆在神台上动弹不能。烛光之下,只见她蛾眉雪腮,红袍红裙,正是莲兮在酒肆二楼所见,步辇上的人。
  她见有人掀布,还以为是东莲神从海上驾临,顿时惊得花容失色,本就苍白的面孔更加惨淡,将胭脂唇红衬得犹如鲜血一般刺眼。
  莲兮一面替她抽去堵口之物,一面柔声安慰道:“莫怕莫怕,我乃东海赫赫有名的东莲尊君……”
  她未及多想便脱口而出,令那女子更吓得傻了,在神台上声嘶力竭干嚎起来,红袍下的身子全抖成筛子模样。
  莲兮忙伸手去捂她的嘴,却反被她咬住掌根。
  封郁抱臂在侧,不帮她便罢了,还拿风凉话来酸她:“好一个赫赫有名,叫人谈虎色变的东莲神啊~”
  莲兮被咬得掌下沁出血丝,反叫那受惊女子嘴上安生了。她也不急着抽手,一门心思只想给自己澄清开脱,絮絮叨叨道:“此东莲非彼东莲,我才是名门正牌的神仙,神仙都是好人,好人又怎么会逼你献祭呢,咳咳……总而言之,我是来救你的。”
  那充作活祭的女人生平恐怕也是头一遭碰到如此罗哩罗嗦的神怪,又见莲兮生着一双翦水秋瞳,面目纯良,并无狰狞食人之态,便也稍稍按下心中惊恐,松开牙关。
  莲兮手上既得轻松,便立刻为她松绑,忙活间还不忘还封郁一记白眼。
  红袍女子本已抱定必死决心,这时峰回路转重获自由,惊魂未定,说起话来气若游丝:“二位果真是来救小女子的?”
  莲兮以为她要道谢,连忙端出慈眉善目的仙尊模样说道:“不必言谢,我等顺路青丘,举手之劳罢了。不过待你逃回故里,一定不要忘了告诉别人,那四散疾病,勒令献祭的其实是一妖孽,我才是东海真正的应龙公主。稍后我便替你把妖孽逮了,还青丘安宁。”
  她自说自话,那女子却仍是满面愁云,抽泣起来:“两位大仙本事了得,小女子感念心中,但我爹是因赊欠赌债,才将我卖作祭女,若被人知道我偷跑回家去,我爹便成了拿女儿诈钱的骗子。况且从前若有祭女私逃,全家都要被乱棍打死的。就算我不怕死,家里却还有弟妹爹娘。”
  封郁插嘴飞快,说:“我才同你说过,凡人就是狭隘至此……”
  眼见夜色渐浓,还不知魔物几时会突然现身,莲兮当下只盼着红袍女子尽快从海岸滩涂一带脱身,以免乱战之中被对方擒住,反成累赘。她心下为难,很是苦思冥想了一番,才对那女子说道:“这有什么可怕,你大可以先找一处藏身之地,我擒住那妖孽便拎它去青丘,上下晃荡一圈,叫人人都知道魔头已去,那时你再回家里,想必也不会有人为难你。”
  不想那红袍女子好似全把她的话当作耳旁风,坐在神台上犹是抽抽搭搭不停。她楚楚可怜地望了封郁一眼,说道:“小女子虽被神仙哥哥施以援手,但也当真是无家可归,可否求这位神仙哥哥行善到底,收留下小女子,为奴为婢,皆是心甘情愿。”
  莲兮听她这一席话,险些晕厥。
  这女娃一双脉脉含情的眼睛生得标致,不想原来竟是脸上的摆设。
  神仙哥哥?分明是神仙姐姐救得她!
  那红袍女子果真胆色非常,坐在刑场里尚且能与人暗送秋波。她梨花带雨泪眼朦胧,勾勾盯着封郁,封郁便也望着她笑得温煦。他指端伸了伸,将她眼角残泪轻柔拭去,说道:“我自然不舍得丢下你。”
  封郁的音色本就温润如玉,这时抚慰泣中女子,言辞间多了一分慵懒,更显撩人。
  声音入耳原该温沁于心,却叫莲兮遍体恶寒,她正咂嘴不屑中,只见封郁探出的五指忽然并起,一掌劈在那红袍女子的后颈,立时把她敲晕过去。
  他将那一具瘫软的躯体搀在臂弯之间,面上敛去笑意,催促莲兮道:“发什么愣?我真服了你,年纪轻轻,居然敢大言不惭说要拎着魔物游街示众,究竟到时是谁来拎谁?”
  莲兮见他翻脸神速,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往神台上一躺,要封郁把红绸盖回她身上。
  封郁淡淡眉梢略挑一挑,问:“你这是什么花样?”
  她见他站着不动,便索性自己将红绸盖好,只露出一张脸来,说道:“我之前也想过,司霖初见我时不曾心生畏惧,固然是因为他心中寂寞,但恐怕也是因为我神元衰减,仙气微弱。如今再有意收敛,更不容易叫人察觉出仙体。我一会儿便躲在布下,扮作祭女,杀那家伙个措手不及,你说可不是妙哉……对了,趁此空隙你不如往返一趟白重山,把那女子先安置在观中,免得旁生枝节。”
  莲兮说得胸有成竹,然而封郁脸上却一丝波澜也无。他目光如水,注视着她,迟疑道:“你……当真?我现在若去白重山,回来已是后半夜了。”
  “那又如何,我一人也应付得来,”莲兮努努嘴示意他把烛火吹灭,又补道:“不过你忙完了,需得记着回来旁观我酣战魔物,到时定要叫你瞧瞧本公主的本事。”
  封郁在摇曳烛火边拢手,一一将红烛吹熄,声音淡然道:“既然莲公主想要单打独斗,我自然乐于观赏,你自己当心罢。”
  最后一枝红烛熄灭,昏暗中他将绸缎在她头上盖好。
  他袖口逸出一丝桂花香气,还残留在她鼻端的红绸之上,然而他的脚步声却在她耳边渐行渐远。
  最终一切复归寂静,只余海浪拍岸,潮声阵阵。

  第三五节 流年不复 今朝再会(6)
  分明是莲兮先前擅作主张,差遣封郁照顾那凡人女子,但他果真惟命是从,留下她一人,却又令她莫名失落。
  若封郁先前猜得不错,今夜恐怕是莲兮命中头一回直面魔物。先前有封郁相伴,她心中全是壮志豪情,不曾有一丝畏惧。然而此刻身浸黑暗,只身一人漫无边际的等待,竟勾起她儿时对魔物的许多幻想,连同过往仙友们胡吹神侃,说起魔物是何等凶残暴虐,又是何等血腥可怖,这时一股脑都化作残碎的画面,在她眼前横行霸道起来。虽只不过是些胡乱虚想,却逐渐令她不安起来,双手僵硬之余,掌心热汗直淌。
  莲兮攥起双拳,在红绸之下晃了晃脑袋。
  她真是愈发糊涂了,即便无人守候,只要梦龙鸾凤在她掌中,又何须胆怯?
  夜半时分已近,她强定下神识,设法敛去身上仙气,一面支棱起双耳探听四下动静,一面双掌蓄力,雌雄对剑一触即发。
  莲兮严阵以待,在神台上纹丝不动平躺了许久,背上腿上绷得久了,都酸痛起来。她正龇牙咧嘴暗暗埋怨那妖孽连修炼都要晚点偷懒,却忽然听见串串铃铛脆响。
  只是那“叮叮”响动并非源于海上,而是从庙门那一头传来。
  莲兮紧咬牙关,屏息凝气,默默等着那铃声愈飘愈近,最后停在神台附近。
  佩着铃铛的它,想必此时正立在她的身侧。
  它俯下身来,与她只不过隔着薄薄一层红绸,鼻中半温不热的气息透过绸隙,一丝丝拂过她的脸颊。它就此与她面对着面,却好似在犹疑什么,半晌没有别的动作。
  下一刻,掀开红绸的那个家伙会生着如何一张面目?是青面獠牙鬼气森森?是五官不辨血肉模糊?抑或是……
  沉静延续了片刻,她身上盖着的绸缎忽地被猛力一翻。
  红绸乍一离身,莲兮已然神元暴起,双剑破掌掠出。风驰电掣间,梦龙幽萤微蓝,鸾凤绯影金光,雌雄相击,两刃交叠,直扑她身边立着的怪物。
  待她终于在剑影流光中看见它的面容时,手中双剑已相互擦刃借力,在它的脸上划出纵横相交两道剑迹。
  吞天食日的乖戾剑气直逼眼前,它却脚若飞电,退得奇快,毫发无损地跃上庙檐。
  鸾凤与梦龙相触,引得凤吟龙啸,声若洪钟,遥传百里。
  雌雄对剑渴血求战,尚在莲兮手中震动不绝,然而她却在惊怔之余无力举剑。
  方才借着剑影残光,虽只一瞬,她却清楚地看见了一张女子的面容。
  那张脸上非但不见歪嘴裂舌,还生得皓齿明眸,靓丽非常,分明是一副莲兮熟识的面孔。
  那果真是魔物?
  不对,她一定曾在哪里见过那张面庞!
  那女子踏在瓦上,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幽幽发亮,像两团鬼火飘忽。她与莲兮默默对峙半刻,见莲兮并未再提剑攻来,反倒觉得无趣,高声嘲笑道:“好不容易把你盼来了,别叫我失望啊!”
  她脚下一动,将一片琉瓦向莲兮这头踹来。
  那瓦片直击向莲兮胸口,她却深陷恍惚之中,连躲闪也忘了。
  她们果真是认识的!
  为何她却只觉似曾相识,不记得这女子的名讳?
  恍然间,她只听铃铛脆响,随即一对幽萤之光,疾电一般逼近过来。
  那女子掌若飞剑,杀气四溢,招招式式为夺莲兮性命而来。然而莲兮与她在黑暗中互搏时,双手却全不听使唤,每每狠心要下杀手,剑尖却总在对方要害的毫厘之外,偏离路数,临阵退剑。
  她心中踌躇,那女子却见缝插针,一掌穿过她双剑破隙,掌化勾爪,直取她脖颈而来。
  这时莲兮步法已乱,便是挽剑格挡也犹有不及。
  旦夕之间,她忽觉腰上被人向后一扯,旋即,面门被一副柔软宽袖遮掩,入鼻满是桂花芬芳。
  封郁抽袖,揽着莲兮向后倒退了数步,又在指尖飞掐火诀,弹指将神台上的祭烛点亮。
  烛焰摇曳,将露台前后映得透亮。
  那女子的面容与一身杏黄衣裙顿时毕露于橘色光亮之中。
  莲兮与封郁贴身而立,忽觉他全身震了一震,又听他失声惊道:“夭月,你怎会在此?”
  那黄裙女子深深望了封郁一眼,鼻中轻哼了一声,似笑非笑,一纵身从露台跃向海面。眨眼间便见她御水踏波而去,融入海上一片浓雾之中。
  迷茫海雾中唯留下一串清脆铃响。
  莲兮与封郁两人在震惊之余,竟都脚下生根,忘了去追那黄衣女子。
  “那就是……夭月?”莲兮惊疑不定,若那女子果真是夭月,那她又是何时与她相见过?
  “自然不可能是她,”封郁面上凝滞,靠着飞阁栏杆定了定神,说道:“虽是生得一模一样连我也险些看错,但夭月毕竟已死。”
  “那怎会……”
  “它虽冒用你的名号,但你我之类的仙尊容貌,却非它随心所欲就能变得。恐怕它变作夭月,也是想掩藏原型,以防被人不慎撞破。但如此一来,倒省得我俩四处奔波,若我猜得不错,玲珑心恐怕就在它的手上。”
  “这又作何解释?”
  “当年夭月怀揣玲珑心而死,所以玲珑残片上或多或少带有她的残魂断魄,虽然渺茫如海底银针,但若有人与她气息互通,或许偶然得以从玲珑碎中窥见夭月的记忆,再化作她的模样。”
  “气息互通?怎么个通法?”
  “比如,”封郁目光如梭,阴鸷道:“比如……那个妖孽和夭月有着类似的,魔物之气。”
  莲兮听到此处,哑口无言。她顿时明白当日胧赫在青山上一通没头没脑的说辞,他气势汹汹指责封郁亲手杀了心爱之人,又指责封郁妄图聚敛魔魂,却单单漏了告诉她,夭月正是当年受封郁庇护的魔物。
  她素来深信封郁对夭月的感情,那一日自然并未听信胧赫的话。
  直到这一刻封郁说了,她才猛然醒悟。
  夭月成魔,本应受尽业火折磨,却最终死在封郁的天雷之下,省去永世痛苦。
  这,可算是封郁对她,力所能及的最后怜爱?
  那么在青山上,莲兮在触及玲珑心后晕眩十数年,所梦之事,难道也是夭月的记忆?
  而她与夭月又相通于何处?
  莲兮将心中疑虑尽数按下不表,只问封郁道:“那魔物已往海上奔逃,踪迹不辨,如何去寻?”
  封郁嘴角重又勾起笑意,说道:“它自然是逃回老巢去,但那老巢应当是在青丘内陆。方才你躺着的时候,我一直躲在飞阁下的海水之中,并不曾见那妖孽从海上来。”
  这倒不假,莲兮也听得分明,它身上铃铛作响是从庙外荒野传来。
  不过……
  “你既然未回去白重山,怎么不早出来助我一臂之力?那祭女现又身在何处?”
  莲兮怒目圆睁,封郁却淡然处之,笑道:“适才莲公主说要单打独斗,大显神通,我便在底下掩气观看,虽然昏黑一片,却也听见你一对刀剑啷啷锵锵舞得章法大乱。如今。我救你于危难之中,你还不谢我?”
  “至于那女子……”他狡黠地一笑,纵身往海中跳去,不多时,臂间搀着红袍祭女,跃回祭台飞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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