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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无法告别的城.-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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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情书》:日本导演岩井俊二的电影,其中有许多雪原和远山的镜头。
    '3' 古池塘 青蛙跃入 水声响:此为日本俳句诗人松尾芭蕉的名作。
    '4' The Beatles:“Hey Jude”,应该没有不知道的吧。。。




☆、第八十二章 末日寓言(1)

    2012年11月
    十一月转眼过了大半,冬天慢慢浸透了这个城市,夜晚的风一天天变得刺骨起来了。
    就在这渐深的寒意里,一场末日的狂欢却在不知不觉中燃起了篝火。一时间,似乎所有的人都在问其他人:你在世界末日之前想做什么,而那些被问到这个问题的人十有□也都会十分文艺地回答:拥有一段奋不顾身的爱情和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
    我也被问到过这个问题,不过我的答案却是:“继续现在的生活。”
    “可是世界末日都要到了,你就不想像其他人一样做一些轰轰烈烈的事情吗?”
    “别开玩笑了。”我说,“我认识的人里有7个从三年前就想去圣托里尼的,还有8个想去香格里拉,12个想去拉萨,然后他们都想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可是事实上,他们中只有两个人去过圣托里尼、香格里拉和拉萨,并且在上周相爱了。而其他的人,就算地球再灭亡十次,他们也只会继续现在的生活,不敢做的事还是不敢做,去不了的地方也还是去不了。到最后,他们也都还是原来的自己。”
    “我说你就不能好好回答吗?”骆唯抬手示意摄影师暂停一下,回过头来恼火地对我喊说,“这段可是要放在下期节目的预告片里的,你来这么一段前面那些人不就等于白说了吗?”
    “可是这就是我心里真正的想法啊。”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又说:“那你就设想玛雅人的预言是真的,仔细揣摩一下那种恐慌的心情再回答。”
    “我觉得即便是真的,我应该也不会感到恐慌。”我说。
    不如说,这是我来北京这五年唯一没有让我觉得沮丧和恐慌的一个冬天——在过去的一年里,我一直都在朝着自己想去的方向努力着,一刻都没有停止过,而今,我也终于到达了那个地方,即便明天就是世界末日,我应该也没什么好去嗟叹和悔恨的了。
    然而,唐文心却真的恐慌了。她的恐慌始于一场车祸。她说那天她本来是要带芝士去附近的公园散步的,她在公园门口停下来跟邻居聊了几句,一转眼就见芝士浑身是血地躺在了一辆卡车的车轮下。她哭了两天之后才把它送去火葬场火化了,七年的羁绊最终只剩了小小的一抔土,轻的几乎没有重量。她红着眼睛把它的骨灰洒在了它最喜欢的那座小花园里,整整一下午都没有说话。
    从那以后,她生活里的一切好像都变得不对劲了。她先是在取钱时忘记把银行卡取出来,三个月的存款被排在她身后的一个男人全部取走,继而再一次考砸了GRE。没过多久,她又错过了一个已经准备了两个月的建筑设计大赛,因为易明乔认为她的设计还不够完美,拒绝向组委会推荐她的作品。这些如同被诅咒一般的坏运气终于让她在一个寒冷的夜晚彻底崩溃了。
    那天晚上快十点的时候,我突然接到了夏安的电话。她问我知不知道文心去了哪里。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文心一直没有回公寓,电话又打不通,她有点担心。我连忙挂掉电话按下了唐文心的号码,电话果真没有打通。我又试着打了好几次,她才终于接了起来。
    我一听见她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过来,便焦急问说:“文心你现在哪儿啊?怎么才接电话?”
    “我在等他,可他都一直都不回来。”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混沌,我心想她大概又喝酒了。
    我连忙问道:“你在等谁?”
    “陆俊…我在等陆俊。”她含混不清地说,“我放弃了,我决定回到过去的生活了。”
    我怔了一下,忙说:“文心你冷静一点,我马上就过去接你。”我一边跟她说着便从衣架上取下大衣走出门外。
    我来到陆俊居住的那座小区门口时,唐文心正抱膝坐在马路对面的一个花坛下面,脸庞埋在膝盖上,身边倒着一只空掉的酒瓶和一个形状奇怪的东西。我走上前去才发现那是易明乔那座骑驴篮球大赛的奖杯,边缘似乎破损了一些,底座也已经掉了下来。
    我小心翼翼地碰了下唐文心的肩膀说:“文心,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啊?”
    她没有回答,依旧伏在膝上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我在她身边蹲□去,抚了抚她的后背说:“我知道你最近有些不顺,不过再坚持一下的话一定会好起来的。你之前不是说过,如果现在退回到原点的话,之前那段路不就等于白走了吗…”
    “可是如果我本来就走错路了呢?”她突然在一旁开口说。
    我愣了下,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她抬起头来,满脸的泪痕:“如果我一直失败下去呢?如果我本来就是个平庸的人呢?如果我放弃的就是我这辈子可能获得的最好的生活了呢?”
    “怎么会…”
    “明年我就30岁了,可是我现在却还在拿着寒酸的工资,穿着不到两百块的大衣,睡在你们公寓的沙发上。我不知道这种生活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我看不到任何的出口,就连一点光亮都看不到。你知道那个大叔他今天跟我说什么了吗?他说我的设计甚至比不上一个还在读大二的建筑系学生。”她流着眼泪哽咽说,“就是这样了,我根本一点建筑师的才华都没有,我早就应该放弃了,我爸妈说的一点也没错,像我这种人,本来就应该在一个小小的办公室里安稳地度过一生的。梦想之类的,不过是个自欺欺人的笑话。”
    她踉跄着站起身来朝马路对面走去。我急忙上前拉住她说:“文心你不要这样,你冷静一点!”
    “陆俊就是我能遇见的最好的男人了,我要向他道歉,求他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跟他重新开始…”她一边挣扎着一边喊说。
    “你醉了,跟我回家去吧。”我死死地拉着她说。
    “你放开我,让我过去找他!”她哭着说。
    就在我们这么拉扯着的时候,陆俊从一辆停在小区门口的出租车里走了下来。唐文心一把挣脱了我往那边跑去,不想只跑了几步便定在了那里——在马路的对面,陆俊小心地搀扶着一个女人下了车,那女人衣着臃肿,行动笨拙,腹部高高地隆起。
    唐文心隔着那条马路呆呆地望着他们,就像在看一出突兀的荒诞剧。她看了足足有一分钟,直到那两个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了漆黑的夜色里,她才抬起手来抹掉眼泪朝相反的方向大步走去。一辆飞驰的轿车急急地在她面前刹车,一个男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对她吼了句:“妈的,想死吗?”她面无表情地对那人比了个中指便转身离去。
    第二天早上,我在唐文心醒来之前去了趟易明乔的事务所。我推门进去时,易明乔正坐在一张圆桌后面悠闲地喝着咖啡看报纸。
    我敲了敲门,他从报纸里抬起头来,略有些惊讶地说:“哟,真是稀客啊。”
    “你昨天为什么要对文心说那种话?”我将那座粘好的奖杯放在桌上,开门见山地问说。
    他一愣,笑说:“我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
    “你知道她现在心理压力有多大吗?”我恼火地说。
    “我还真不知道。”他说。
    我只好把这一年多来的事情向他讲了一遍。他一言不发地听我说完,取下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说:“她要是觉得自己很平庸,不适合做建筑师,那她大可以放弃。我这里是事务所,不是慈善机构。我没有义务安慰一个心理脆弱的实习生,更没有义务去肯定她那些还不够完美的设计。”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她既然自己选择了这条路,就应该自己咬着牙坚持下去。让别人迁就和包容她,这不只可笑而且可怜。难道说,你虽然嘴里冠冕堂皇地说着会支持她,心里其实根本就不相信她可以凭自己的努力实现自己的梦想?”
    “你还真是差劲。”我窝火地朝他说了一句便在他面前摔门而去。
    我回到家时,唐文心已经离开了。餐桌上摆了一份早餐,咖啡杯下面压了一张浅蓝色的便笺:我自习去了,昨晚很抱歉。
    我捏着那张便笺看了一会儿,坐在桌前吃完了那份早餐。




☆、第八十三章 末日寓言(2)

    2012年12月
    世界末日就这样在一片闹剧般的喧嚷声中一日日地来临了。学生们开始准备期末考,上班族们开始熬夜写年终报告,人们的生活一如往常。21号那天,我起了个大早,破天荒地去附近的公园跑了一圈,回来时神清气爽。早餐吃了麦片、草莓和牛奶,上午录了两期节目,下午开完例会去台里的运动中心打了一会儿壁球,晚上和姐妹们去一家精品菜馆吃了晚餐。晚上八点,我回到公寓,打开电视,静静地等待世界的终点。
    然而在那之前,我首先等来了一阵敲门声。我起身过去打开门来,杨康握着一瓶红酒倚在墙边。
    “我还以为等来了什么神谕呢。”我笑说。
    他也笑了一下,抬起手臂靠在门上俯身看着我说:“你不用担心豪门恩怨之类的事了,我家老头子说,不会让我继承家业了。”
    我的笑容登时僵住。
    “他在董事会那帮老家伙面前说:‘此子不肖,家业如果在他手里迟早会被他败光,不如让长女敏之继承吧。’”他像是自嘲般地说。
    “你…没事吧?”我试探着问说。
    他笑了笑,提着红酒走进门来。我也小心地过去沙发那边挨着他坐下。
    “还能找到一个愿意跟我坐下来喝一杯红酒的人我已经很欣慰了。”他仰身靠在沙发上说,“现在我周围那帮人都忙着拍那个女人的马屁,我在他们眼里就像是突然变得透明了一样。你知道那女人跟他们说什么了吗?她说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单身,从来不跟男人纠缠,是因为她热爱公司胜过任何一个男人。很恶心是吧?她这是在讽刺谁呢?”他回过头来对我笑笑。
    我没有笑,只抬手握住了他冰冷的右手。
    “不过她也有资格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这些年来,所有的人都看得到她买下的那些地皮,修建的那些酒店,却从没有人看得到我投资的那些电影。也是,谁会在意一部因为上座率太低最后不得不提前下线的电影呢?”他侧躺在沙发靠背上看着我说,“你相信吗?上次我竟然败给了一部用网络段子和低俗笑话堆砌起来的爱情喜剧片。”
    “怎么会?那明明是一部很好的电影。”我惊讶说。
    “有个人是这么跟我说的:作为商品,如果你不能用它来赚钱的话,那么它就只是一堆没有任何用处的垃圾。”
    我心里突然难过的厉害,便对他说:“你不用在意那些根本不懂电影的人的看法,那部电影真的很优秀。”
    “无所谓了,反正还有几个小时世界就要灭亡了,还想那些事情做什么?”他揉了揉我的头发,起身去餐台那边取了两个高酒杯过来。
    我们安静地喝着红酒看了会儿电视。他突然问说:“在世界末日之前,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跟你像这样坐在一起喝一杯红酒就可以了。”我说。
    “除了这个呢?不管多么疯狂都可以,我会陪你去做的。”
    我想了想说:“那就像爱德华。默罗那样做一次现场直播吧。我一直说自己从不崇拜任何人,可是他的确是我在大学时代最崇拜的媒体人。”'1'
    他点了点头说:“没问题。”
    “那你呢?”我问道。
    他没有回答。
    我没有想到,他带我去的居然是他父亲的办公室。在过去的五年里,我一次都没有走进过这间办公室或者这座大楼28层的任何一个地方,那对我来说一直是个无法踏入的禁地。这里果真如同杨康从前跟我描述的那么宽敞,那些华丽的地毯、帷幔和壁画让我没来由地有些局促。
    我走到一幅名家国画前驻足凝望,不想还未来得及仔细欣赏,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喷雾的声音。我回头看去,杨康正举着一只彩喷筒往一幅山水画上喷着彩漆。
    我大惊道:“你在做什么?!”
    “既然不能将他从这里赶出去,那就索性把我对这间办公室的想法直截了当地告诉他好了。”他若无其事地说。
    “可是…”我有些尴尬地看着他刚刚画出的那个图形说,“那是男人的下|体吧?”
    “这就是我对这间办公室的看法。”
    “你在地球灭亡之前就想做这个?”
    “正是如此。”他说。
    我们在东单停好了车,一路走到了天|安门广场。杨康在纪念碑前站定,转过身来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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