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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无法告别的城.-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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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那时,我并不知道,仅仅半个月后我就再次在一个相似的场合跟他相遇了。
    那天是周六,下午交了采访提纲之后,我便和夏安逛街去了。不想主编的电话却突然打了过来:“小曼,问题还要再细化和发散一些,不然长度不够。这次的采访对象可是特别要求了时长不能少于40分钟,文字稿不能少于四页。”
    “那人怎么这么事儿啊?”
    “没办法啊,谁让人家是归国精英,豪门家族少当家呢。”
    呵呵,想必后一条才是真正的原因吧。我挂掉电话走出了地铁。
    我们只在新中关逛了一个小时左右便决定折返,不料却意外地遇见了方路扬。彼时他刚刚参加完一个“奥运之墙”的涂鸦活动准备回家,我们便十分幸运地搭上了顺风车。
    我们一路听着广播和方路扬的神侃,很快就到了东五环。方路扬便打起方向灯准备转弯,结果刚拐出京通高速的出口,就被一辆红色宝马撞在了一边。
    我和夏安顿时呆住,还没反应过来,方路扬就火冒三丈地冲了出去:“会不会开车啊?想怎么着啊这是?”
    那边的肇事者显然一点都没辜负公众们对这个车系车主的刻板印象,一下车就趾高气扬地冲方路扬来了句:“横什么横啊?不就想要钱吗?说,多少?”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开宝马了不起啊?”方路扬的自尊心被狠狠地蹂躏了一遍。
    “你这种人我又不是没见过,开辆破车出来到处碰瓷儿。这个数儿够了吗?”开宝马的年轻男人随手写了张支票扔了过来。
    我见方路扬额头上已经爆出青筋,随时都有开战的可能,连忙和夏安推开车门跑了过去:“算了算了,估计他们也没看见,去修一下得了…”
    “Ben,你哪来这么多臭毛病啊,就不能好好给人家道个歉…”话音未落,就有一个声音从对面车里传了出来。然那人关上车门的一瞬间,我却和他同时愣在了那里。
    两秒钟后,那个男人终于冷笑一声开口说道:“我当是谁呢,这不是那天那马路天使么?看来这钱也不用陪了。你们这还真是物以类聚啊。”
    我也笑了笑:“哪里哪里,你们才是臭味相投嘛。”
    “哟,成语学的真好,一看就会上网。”
    “过奖,比不上您和这位B先生,一路向北NB大发了,一路向南我就不知道了。”
    那个叫Ben的男人顿了几秒就两眼冒火地奔我而来了:“我靠这是哪儿来的贱人啊。”方路扬连忙上前阻拦,二人登时撕扯了起来。旁边的那个男人没有理会他们,只漠然地站在那里看着我。
    我亦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几秒,俄而不动声色地回到车里拿出一只彩喷筒走了上去。
    “你要干嘛?”靠在车旁的男人警惕地看了我一眼。
    “这样就扯平了。”我一边说着便把那筒蓝色的彩漆喷在了那辆红色的宝马车上。
    “你这女人是不是有病啊?!”那两个男人立刻大惊失色地跑过来阻止我。我于是又像那天下午一样握着彩喷筒将他们逼退到一边。
    “以后不要再这么仗势欺人了。”我轻蔑地看了他们一眼便和夏安、方路扬帅气地回到了车上。
    不过,方路扬在路上跟我说,其实他宁愿要那张支票单。我说,你有点骨气行吗,难怪整天被林佩瑜损。
    然只两天后,我也宁愿那天我只是忍气吞声地拿走了那张支票。
    因为,那个要求我们的采访视频不能短于40分钟的豪门家族少当家恰好就是被我用彩喷筒袭击了两次的那个男人。
    “你就是…杨康?”
    “这世界可真小啊。”那男人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对我说道。




☆、第七章 娱乐至死

    2008年4月
    四月,我被调去了娱乐新闻中心。
    这自然是拜那位杨康公子所赐。那天他在录影棚看到我,只扔下了一句“把这个疯女人开了,否则采访免谈”就扬长而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轻笑道:“不采访就不采访,又不是找不到别人。他以为自己是谁啊,是不是主编?”
    然主编却在旁边一脸为难地看着我。
    我愣了愣,心下一沉:“主编,你不会真的因为那个混蛋辞退我吧?”
    主编有点尴尬地说:“小曼,不好意思啊,那个混蛋不是别的混蛋,他有我们公司10%的股份。不过你放心啊,我不会开掉你的,一会儿我跟其他部门的人协商一下,调你去别的版怎么样?”
    就这样,我成为了狗仔队的一员——虽然大部分时间我都只是守在天涯、贴吧里到处翻帖子看有没有什么劲爆的新闻可挖。当那位新主编把这项工作安排给我的时候,我忍不住说了句:“拜托,我怎么说也是广院的研究生好吧?”
    结果那位主编毫不客气地回了句:“哦,是吗?以前我们这儿还来过北外和人大的实习生呢,年轻人啊还是不要把这种外在的光环看的那么重要。”
    这话倒也没错。外表再怎么光鲜亮丽都是给别人看的,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成色几斤几两的货只有自己心里最清楚。我来这里看了越多偷拍爆料的新闻,便越发这样觉得。
    有时我看到过分扯淡的爆料贴子,也会去向前辈们求证真伪。他们告诉我:“有些事情自然不是真的,不过也并不全然是假的,娱乐圈嘛,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那…这新闻还要不要报?”
    “报啊,为什么不报?”他们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可是这样不会吃官司吗?”
    “基本上不会。”他们笑说,“你没有听说过三人成虎吗?一件事讨论的人多了自然也就成了真的了。而且比起事实的真伪,那些明星更在意的是他们能不能成为娱乐八卦的中心。你看那些曾经红极一时的过气明星,现在还有人对他们的新闻感兴趣吗?”
    我受教一般地点了点头,将那些流言写成了新闻。
    四月中旬,我和娱乐版的前辈们终于等到了一个轰动整个娱乐圈的爆炸性新闻:某个跟娱乐圈颇有渊源的富二代被卷入了一桩涉嫌强|奸某当红宅男女神的丑闻中。同时,这名富二代被爆出已有圈外未婚妻,而且这名未婚妻也是相当有料,据说20岁时已经和其他男人未婚生女,目前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
    那天,当主编手里拿着一打图片资料兴冲冲跑进会议室的时候,她脸上泛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神采飞扬的红光。她说我们一定要好好报道一下这个事件,因为它具有十分重大的新闻价值。
    新闻价值吗?这跟我从我的新闻课老师们口中听说的好像并不一样。我靠在后排的椅子上想。
    “大家看好,现在发下去的就是杜家瑄未婚妻苏珊和女儿苏格的照片,今天早上宏哥拍到的,可惜只拍了侧面,不是很清楚。现在需要各位负责一下这几条线:刘云你跟宏哥去事务所,张明你和那几个实习生去国际学校附近蹲拍一下。其他人都去杜家瑄公司门口堵采访。”很快地,主编就安排好了采访任务。前辈们整理了一下桌上的资料就匆匆忙忙地出去暗访跟拍去了。
    我看着门口攒动的人头,一时有些走神。
    “你还在这里干什么?”主编皱着眉头问我。我连忙收起笔记本走出门外。
    照片上的小女孩剪着一个很可爱的童花头,穿了一件藏蓝色碎花连衣裙和红色的针织外套。我实在想不明白,那个富二代强|奸女明星的新闻跟这个只有十岁的小女孩之间能有什么联系。那些人脸上像是性高|潮一样的兴奋表情真让我觉得厌恶。当然,我同样厌恶跟他们做着同一件事情的自己。
    在那所国际学校门口埋伏了一个小时之后,那位张明前辈突然回头对我说道:“小曼,不然你还是去学校的南门那边看看吧。那里的门虽然是锁着的,不过附近有个操场,如果他们在上体育课的话,说不定能意外地拍到苏格呢。”
    我心里泛起一股生理性的反感,然我什么都没说。我只点了下头就起身朝那边去了。
    学校南门那边果然是个操场,可是没有人在上体育课。我站在铁门外面无聊地等了一会儿就决定折返。不想只溜达了几步,一个小女孩就从旁边的花圃中迎面向我过来:藏蓝裙子,红色外套,童花头……我跟她面面相觑地在花圃边上站了几秒,下意识地拿起手机对着她按下了拍摄键。
    那个叫苏格的小女孩愣了一下便快步走开了。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冷冷地说了句:“贱人。”
    我不可置信地目送她离开,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反应过来:我刚刚是不是被那个小屁孩侮辱了?
    不过后来我确是在反省自己到底是不是一个贱人——不管是那天回到娱乐新闻中心的时候,还是把那张照片给主编看的时候。
    她兴高采烈地说,小曼你如果认真一点的话这不也是很能干吗?这个月一定给你发奖金哈,一会儿把图片拷给宏哥……
    我没有听到更多的内容。事实上,我在听到奖金那个词的时候,思绪就已经飘走了。我想起了前几天在Christian Louboutin官网上看到的一双高跟鞋。不过与此同时我也想起了苏格那天对我说出的那个字眼。我突然想到,她只有十岁,可是她的名字和照片却被我们跟一个强|奸案嫌疑犯的名字放在一起做道德审判。这件事会不会对她的人生产生影响,那些道德审判者和看客们不会在意,也不会有人告诉他们道德的边界在哪里。
    我还想起了一些别的事情。那是去年夏天发生在大洋彼岸的一件事。一个在社交网络上十分出名的平民女孩被一个心理变态的男人绑架了。那男人对她进行了残忍的性侵、虐杀和肢解,并且在那个使她出名的社交网站上全程直播。
    在那段视频被删除之前,全球超过千万的网络使用者围观了那个过程。他们起先以为那是经特效处理过的地下电影,于是一边评论着“这真让人觉得恶心”一边继续观看了下去。后来当他们终于明白这是一起正在发生的杀人事件时,他们便换了一种愤怒而惊恐的语调。只是他们依旧没有停下来。他们一边咒骂着杀人者的暴虐和残忍,一边像是窥阴癖一样一帧不落地目睹了整个过程。甚至在这个视频被删除之后,他们中的一些人还在向其他人索要资料片源。他们或许并不是缺乏同情心,只是无法克制住人类血液中的窥阴本能。于是他们和那个杀人者一起参与制造了这场娱乐至死的狂欢。
    那让我觉得羞耻而反胃。
    几秒钟后,我删掉了手机里的那张图片,上前对主编说了句真诚的对不起,并且坦率地告诉了她我的想法。
    这次她没有再说外在光环或者新闻价值的事,她只对我说了四个字:“你被炒了。”
    我搬着箱子离开那栋大楼的时候恰好是杨康前来接受采访的那天。我在十楼的咖啡厅前遇见了他,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在我面前停下了脚步。我于是仰起脸来看着他说:“对,我终于被炒了,你满意了?”只是那时他戴了一副价格不菲的太阳镜,所以我并没有看出来他是不是满意了。
    我以为我再也不用见到那个男人了。可惜只过了三天我便再次遇见了他。
    那个时候我正穿过一条马路,一个老人颤颤巍巍地跟在我身后。我已到了对面,她却依然迈着小脚急急地往这边赶。转眼信号灯变成了红色,我只好重新折回去搀扶她,一边抬起手来示意停在斑马线后面的司机们稍等一下。
    老人终于到了马路这边,一脸感激地跟我连声道谢,我还未及开口,一阵刺耳的鸣笛声就在身后响起。
    我回过头去,那家伙正把手臂支在他那辆银灰色法拉利的车窗上一脸戏谑地看着我:
    “喂,顾小曼,你不是最讨厌不遵守交通规则的人吗?”




☆、第八章 最好的选项

    2008年5月
    进入五月之后,我突然发现自己变得形单影只了。
    我是那天独自在学校食堂吃饭的时候发现这个事实的。那个时候我正一边看着银行的催款短信一边吃着一份蛋炒饭,一对年轻的情侣走过来问我是不是一个人。我说是,他们就把盘子放下在我对面坐了下来。
    林佩瑜继父的一个亲戚介绍她去了某奥运赞助商的品牌运行部实习,平时除了师太和导师的课基本都是失踪状态。夏安上个月也搬去了颜良的公寓。于是从那之后,我不管是上课还是吃饭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不过,比起另外一件事,我基本上没有在意这件事——自从上次被那个主编开除之后,我迟迟没有找到合适的兼职,又不好意思再去劳烦导师,所以上个月的分期贷款一直到现在都没有缴清。
    好在就当我快要濒临绝望的边缘时,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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