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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猪大肠在口中搅来搅去吗?
回去公寓后跟蒲思文在MSN上聊了一会儿天。他的语气是亲近的,然那亲近却又始终保持在一种礼仪之间。这种过于生疏的平易近人让我莫名地有些不大舒服。聊到十几分钟时,他的回复突然慢了起来,后来头像也不知怎么的暗了下去。我看着对话框里那些客套的文字,在电脑键盘上慢慢打下了一行字:学长,我们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陌生了?我是不是不应该来找你?不想还未来得及发送,他的头像便又亮了起来。他跟我解释说,刚才公司里的一个同事打来了电话,他现在要去跟他谈企划案,不能再陪我聊下去了。我于是便把自己刚才打下的那行字一个一个地删除掉,快速地回复了一句:没关系,你去忙吧,我们改天再聊。
半夜时再次被隔壁做|爱的声音吵醒。我烦躁地抓起一只枕头压在了脑袋上。
4。
第四天,我去了九龙公园。
公园里十分安静。园中央有面湖,湖里有天鹅戏水,湖畔有孔雀徜徉。湖中心有棵盘根错节的老树,一队乌龟慢悠悠地从水里爬到了树根上。
傍晚时我又去园里的林荫道走了走。喂了会儿草丛中的鸟,逗了会儿围墙上的野猫。
5。
后来下了两天的雨,我一直没有出门。第三天时,蒲思文突然打来电话说晚上要请我吃饭。我挂断电话便匆匆跑去附近的商场买了连衣裙和高跟鞋。
他一直到晚上7点才来公寓接我。我上车后才知道他并不只是请我一人。嘉敏也在,他的另外两个同事也在。
我们依旧去了上次的那家餐厅。席间,他时不时问我这几天玩的怎么样,吃住习不习惯。但大部分时间,他都在用粤语跟同事们交谈。他们谈税务、住房、学生运动、《苹果日报》上的新闻、港姐大赛、TVB和无线的女明星。也谈同事间的八卦绯闻。他们讲到一些不言自明的笑话时会默契地相视大笑。我也跟着干干地笑。
晚餐是在9点半结束的。他们说要去酒吧,我推说身体有些不舒服,独自搭地铁回了公寓。
我一个人时不孤独,跟你在一起时才孤独。
6。
我终于还是搬去了酒店。
前一天晚上,嘉敏和她男朋友又在半夜时准时开战。我躺在床上直直地盯着头顶黑漆漆的天花板,悲哀地发现自己居然在无意识地数着他们动了多少下。
上午去了迪士尼乐园,几乎从头到尾都在走马观花。直到巡游开始的时候,我才终于停下了脚步。我讶然地望着那些绚丽的彩绘和五彩的花车,一时间想起了今敏和他天才的《红辣椒》。'2'我并没有为艺术家的英年早逝感到悲哀,我只为我童心的失却感到悲哀——杀死艺术的从来都不是死亡,而是想象力的缺乏。
回程的地铁上,一个穿浅蓝色连衣裙的小女孩一直盯着我手里的米奇糖果棒。她趴在母亲的耳边小声地说了句什么,她的母亲回头看了我一眼便用粤语教训起了她。我莫名地有些不自在。
旺角站很快就到了。我走到那个小女孩面前,把手里的糖果棒塞给她便大步地跑下车去。
7。
周六那天起了个大早。因为常听来香港旅行的人说太平山顶的风光很美,我便也想去看一下。
出门时阳光不是很好,我想起昨晚的天气预报说今天晴间多云,就没怎么在意。不料刚刚登上山顶,一大片雨云就黑压压地从南方飘了过来。山下雨气氤氲,整个城市都消隐在了白茫茫的雾岚里。我怅然地拿起相机拍了一张相片便搭缆车下山去了。
回公寓前去附近的商业街逛了一下,居然意外地在一家书店里买到了卡尔维诺的原版文集。走出书店时,我给蒲思文打了个电话,不想却被接进了语音信箱里。我听着那个温润的声音,犹豫了一下还是挂断了。
我还在那条商业街买了一本相册。我在扉页上写下了一段卡尔维诺的文字。我想把它送给我最好的朋友。
我还买了一把很贵的雨伞,可惜出门时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大风掀掉了伞顶。我沮丧地在店门前站了几秒,走到路边将手里的残骸扔进了垃圾箱里。
8。
在香港的最后几天,我一直一个人拿着地图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行走。饿了的时候就去餐厅买一份奶茶和菠萝油。
有一天,当我走到浅水湾的时候,忽然想起了自己18岁时失去童贞的那个夜晚。我想起了那个和我一样悲伤的男孩,还有那间寒冷而简陋的青年旅舍。我不知他是否还在这座城市里,现在又拥有了怎样的生活。我就这样一直在这城市里穿梭行走的话,有一天会不会突然遇见他?可是我又想,如果真遇见的话,我该同他说些什么,或者我是不是能够发觉我遇见的是他——而今我既想不起他的名字,也想不起他的面容。毕竟,我们的人生就只在那一个夜晚交汇过而已。
我终究还是没能遇见他。
我只阴差阳错地遇见了一场自行车拉力赛,并且幸运地得到了优胜奖。奖品就是我骑着参赛的那辆自行车。于是我终于不用行走了,那辆自行车带我穿过了维多利亚港、铜锣湾和弥敦道大大小小的街区。我在楼宇和矮巷里听见这个城市的心跳。
黄昏时,我终于发现自己迷路了。我站在一个十字路口盯着那座风向标一样的路牌看了很久,也仍是弄不清楚自己的方向,最后只好去问交通警察最近的地铁站的位置。
去地铁前,我把那辆自行车送给了街头的一个流浪歌手。
他讶异地看着我:这个,是给我的?
嗯。我说。
这个…有点多了,我不能收。
没关系啊,我反正是迷路了,即便是骑着它,也哪里都去不了。我笑了笑说。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那辆自行车,俄而抱起身边的吉他说:那我送你一首歌吧。
夏天悄然离去,梦也随之惊醒。
这城市还是如此安静,你却已杳无踪影。
9。
离开香港前,我特地去了下蒲思文工作的公司。我站在那段长长的台阶下面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来。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仓促:夏安,不好意思,我现在有点忙。
学长,我只是想告诉你…
我一会儿回你电话可以吗?他匆忙地说了一句就挂断了电话。
我仰起头来望了眼头顶那片几乎隐匿在摩天大楼里的蓝天,转身将手里的明信片投进了路边的邮筒里。
我没有写地址。我写给佛罗伦萨的那个夏天,和我自己。
10。
学长:
你好吗?这样说好像有点奇怪。不过仔细想想,虽然来了香港这么久,却好像根本没有见过你一样。
这个夏天过的很充实。我一个人去了很多地方:旺角、铜锣湾、庙街、尖沙咀,浅水湾、九龙公园、西贡、南丫岛、太平山、迪士尼乐园。我在一间不起眼的书店里买到了卡尔维诺的文集,还阴差阳错地参加了自行车拉力赛。从山坡上张开双臂疾驰而下的感觉真好,清新的海风从维多利亚港迎面扑来,感觉自己好像飞起来了一样。
喜欢这个城市每一个充满着人文关怀的小细节。当然,食物也很棒。可是不知为什么,我却总觉得像是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在眺望它。就像那天在太平山顶看到的雾气朦胧的风景一样。
我最近在一本杂志写关于城市的专栏。学长,你有没有觉得,有一个城市会让你感觉自己是属于那里的。对我而言,我想那个城市大概是北京吧。这些年来我去过大约70个城市,可是从来没有一个城市像北京那样让我有家的感觉,就是那种你在的时候会百般抱怨,可是当你离开了之后却会情不自禁地想念的感觉。
你对香港也是这样的感情吧。或许,我们本来就是属于不同的城市的。
学长,我想我之前大概是误会了什么。我回去我的城市了。
以后不会再给你寄明信片了。
夏安。
作者有话要说:此标题依旧引自卡尔维诺《看不见的城市》。
'1' L’amour, c’est eternal。写到这里时在听前法国第一夫人卡拉·布吕尼·萨科齐的L' Amour,嗓音慵懒有磁性,就像在一个安静的咖啡馆里悠闲地吃着下午茶。推荐大家一听,链接如下:
'2' 今敏:英年早逝的日本天才映画导演,《红辣椒》为其最优秀的代表作之一,充满着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和工业时代的深刻寓言,其中有一段华丽的浮世绘一般的巡游场景。地址:_page/402a068448。html (又名《盗梦侦探》)
我本人是很喜欢这篇番外的,因为也是基于自己的真实经历。很多时候,我们其实错误地估计了自己与他人之间的距离。那些让我们念念不忘的刻骨铭心的往事,有时并不一定也存在于他人的记忆里。
☆、第五十六章 恋爱假期1
2011年9月
中秋那天晚上,我和杨康带了酒和月饼去了唐文心的公寓。她的公寓位于清华园附近,简简单单的一居室。房东不允许更改室内格局,她便只换了客厅的落地窗帘,添了几件松木家具。
我们推门进去时,唐文心正在客厅和夏安、苏珊、方路扬闲谈,那只叫芝士的柯基听见门响一下子从沙发那边窜了过来。我弯下腰去摸了摸它的脑袋。唐文心说她和陆俊分手时什么都没要,只带走了自己的那部分存款和这只柯基。她说她搬走的那天在卧室、厨房、客厅里来来回回地走了几圈,发现那座房子里唯一让她还有一点留恋的就只有这只狗而已。她于是问陆俊可不可以带走芝士。陆俊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同意了。他对她说,你要好好照顾它。她应了声好就抱着芝士离开了,也带走了他们之间仅有的那点羁绊。
我和杨康在门口换好了拖鞋,过去沙发那边坐下说:“你们来的真早。”
苏珊看了杨康一眼,调笑说:“我们姐妹几个聚会,怎么把这位也带来了?”
“老方不也来了吗?”我有些不自在。
“我是她们俩随行司机好吧。”方路扬瞥了眼夏安和苏珊。
“早就想拜会一下各位了,一直没有机会。”杨康把手中的酒和礼盒递给唐文心说,“我心想今天难得大家都在,就跟小曼一起过来了。”
唐文心接过礼物,说了声“破费”,又问说:“可是,你们家应该也有家庭聚会吧,怎么会有时间来?”
“我们家很久之前就不过中秋节了。”杨康笑了笑,提起左手的纸盒说,“一会儿晚餐我来做吧。”
“不用不用。”唐文心忙摆手说,“你是客人,哪能让你下厨呢?”
“你让他做就是了。”我说,“你不知道,他从前天开始就跟我唠叨说,今天一定要跟你们秀一下厨艺。”
“杨总居然还会下厨?你们家厨师不是应该有一大堆么?”方路扬笑嘻嘻地对杨康说。
“叫我杨康就行。”杨康说,“在美国时一直一个人生活,不知不觉就学会做菜了。”
“那小曼以后有口福了。”方路扬冲我挤了挤眼睛。
“对啊,男人肯下厨真挺难得的。”唐文心也附和说。
“得了吧,你们还真当他下厨房是为了居家生活啊。”苏珊笑了一声说,“像他们这种人,做菜只是兴趣而已,就跟艺术收藏差不多。偶尔下一次厨准要兴师动众,食材、佐料、餐具说不定都得从欧洲空运过来。”
杨康笑了笑,没理会她话里的讥讽,只问她为什么不把她那位罗先生也叫来。
苏珊含糊地回说:“他们美国人又不过中秋节。”
杨康又跟我们聊了几句便起身去了厨房。我一等他关上厨房的门就回头对苏珊说:“大姐,你能不能不要老损他啊?”
“哟,这就护起他来了?才几天呐,就开始伉俪情深了。”苏珊一脸的戏谑。
其余几人也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看着我。
“你们这些人真的是…算了,不跟你们说了,我去帮他。”我羞恼地瞪了他们一眼便起身朝厨房走去。唐文心刚说了句“我也来帮你们吧”就被苏珊拉住了:“你过去干嘛?当灯泡啊?”
他们又在身后一阵嬉笑。
我有些赧然地推开厨房的门,杨康正在那里往一份牛排上撒着胡椒粉和香草佐料。
“刚才苏珊的话你不要介意啊。”我走过去说。
他转身对我笑笑:“没关系啊,大家跟我开玩笑不是说明他们已经把我当自己人了吗?而且,苏珊说的也没错。”
我愣了下:“这些牛肉…不会真的是从欧洲空运过来的吧?”
“是啊。”他理所当然地说。
我一时无语。
“我可没有汤品配你的上等牛排啊。”我从袋子里拿出一棵西芹说,“这些蔬菜都是在附近的超市买的。”
“没事,只要是你做的我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