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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见欢 作者:非天夜翔-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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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岭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皱起眉头,女孩却先开了口,问:“这是谁?”
  段岭坐直,脑海里翻过那一段话:我是段岭,我爹叫段晟……
  然而还没出口,郎俊侠便替他答了。
  “这是段岭。”郎俊侠朝段岭说:“这是丁姑娘。”
  段岭按着郎俊侠教他的礼节,朝丁姑娘一抱拳,上下打量她。那女孩名唤丁芝,倒是先笑了,朝着段岭一福,盈盈笑道:“见过段公子了。”
  “北院那位来过么?”郎俊侠心不在焉地问。
  “边疆军报,将军岭下打成那样,足足三个月不曾来了。”丁芝在一旁坐下,吩咐婢女:“去取些点心来,给段公子垫垫肚子。”
  接着,丁芝又亲手提壶,斟了一盏茶,递到郎俊侠手里,郎俊侠接过,先尝一口,说:“姜茶,驱你身上寒气。”再递给段岭喝。
  一路上,段岭吃什么喝什么,郎俊侠都会先尝尝好吃不好吃,段岭早已惯了,喝茶时却见丁芝眼里带着不明神色,漂亮清澈的双目微微皱了起来,盯着自己目不转睛地看。
  少顷婢女端上点心,都是段岭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郎俊侠仿佛知道他的做派,又提醒道:“慢点吃,稍后还有晚饭。”
  一路上郎俊侠反复嘱咐,无论吃什么,都不可狼吞虎咽,这有悖于段岭的习惯,却不得不听郎俊侠的,渐渐地也发觉不会再有人抢他吃食,当即拿了一块糕,握在手里,慢慢地咀嚼。丁芝只是恬静地坐着,仿佛厅内所发生的任何事,都不与她相干。
  直到两个食盒摆上来时,郎俊侠让段岭坐到矮案前,示意他可以吃了,丁芝才接过温热的酒壶,跪坐到郎俊侠身边,给他斟酒。
  郎俊侠抬手,手指挡住了酒杯,说:“饮酒误事。”
  “上月朝贡的凉南大曲。”丁芝说,“不尝尝?夫人特意备着,待你回来喝的。”
  郎俊侠没有拒绝,喝了一杯,丁芝再添,郎俊侠又喝了,丁芝添了第三杯,郎俊侠喝完将酒杯翻过来,扣在案上。
  郎俊侠喝酒时,段岭一直眼巴巴地看着。
  丁芝要给段岭斟酒,郎俊侠却伸出两指,挟着她的衣袖,不让她过去。
  “不能给他喝酒。”郎俊侠说。
  丁芝便朝段岭笑了笑,作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段岭是很想喝一喝酒的,然而对郎俊侠的服从战胜了对酒的渴望。
  段岭吃着晚餐,心中不住猜测这处是什么地方,郎俊侠与这女孩又是什么关系?一时间神情闪烁不定,又不住偷瞥郎俊侠与那女孩,只想听他俩多说说话儿。
  时至今日,郎俊侠仍然没有告诉段岭,为什么把他带到这里,丁姑娘知道么?为何她不朝他打听自己的来历?
  丁姑娘时不时地看段岭,心里仿佛在盘算,未几,段岭放下筷子,她终于开口,段岭一颗心也随之提到了嗓子眼。
  “这菜合公子胃口么?”丁芝问。
  段岭答道:“从没吃过,好吃。”
  丁芝便笑了起来,婢女收走了食盒,丁芝说:“这就告退了。”
  “去罢。”郎俊侠说。
  “这次回来,在上京待几天?”丁芝又问。
  “住下就不走了。”郎俊侠如是答道。
  丁芝的双眼仿佛亮了起来,微微一笑,朝婢女说:“送大人与段公子去别院。”
  婢女打着灯在前头走,郎俊侠用自己的狼氅将段岭裹着,抱他起来,穿过回廊,来到种满翠竹的别院内。段岭听见不远处的另一间房内有杯盏摔碎的声音,接着是男人醉醺醺的喝骂。
  “别东张西望。”郎俊侠朝段岭吩咐道,抱着段岭进了房,扔给跟上来的婢女一句:“不必伺候。”
  婢女躬身告退,房内满是温和的香气,不见火盆,却十分暖和,房外有一烟囱直入地下,冒着地龙生火后生出的烟。
  郎俊侠让段岭漱口,段岭已困得不行了,一身单衣,躺在床上,郎俊侠坐在榻旁,说:“明日带你去逛街。”
  “真的吗?”段岭又精神了起来。
  郎俊侠说:“我睡去了,就在隔壁房里。”
  段岭仍拽着郎俊侠的衣袖,有点失望,郎俊侠不明所以,看着段岭,片刻后明白了——段岭想让自己陪他睡。
  从离开上梓后,沿途郎俊侠从未与段岭分开过,朝同食,夜同寝,如今郎俊侠要走,段岭又忍不住害怕起来。
  “那……”郎俊侠微一迟疑,说,“罢了,我陪你。”
  郎俊侠解下单衣,露出赤|裸健壮的胸膛,搂着段岭,段岭枕在他强健有力的胳膊上,一如来时,眼皮才变得沉重,渐渐入睡。
  郎俊侠身上有股好闻的男子肌肤气味,段岭俨然已经习惯了他的外袍、他的身体,仿佛抱着他入睡,自己便不会再做噩梦。这一天里经历了太多事,乃至他的脑子挤满了无数繁杂的信息,梦太多,而只有一夜,如何纷呈出现,仿佛总是不够。
  后半夜时雪停了,世界静得不同寻常,无数梦排山倒海而来,令段岭不知不觉地醒来,转身时只抱到了温暖的被窝。
  身边的郎俊侠已不知去向,被中仍残余着他的体温,段岭紧张起来,不知所措,轻手轻脚地下床,推门出去。
  隔壁房中透出灯光,段岭光着脚穿过走廊,踮起脚尖在窗格前看。
  房中一片敞亮,半面帷帐低垂,郎俊侠正背对着窗格宽衣解带。
  他的领子直系到喉结下,此时不紧不慢地解开,将袍带挂在一旁,衣物一落,登时现出宽阔的背脊、健美的腰线与紧实的臀部。赤|裸雄躯一览无余,线条犹如肌肉瘦削而结实的战马,侧身时那充满力量感,昂起的雄物清晰可见。
  段岭屏住了呼吸,心脏狂跳,不禁退了一步,碰倒了花架。
  “谁?”郎俊侠回头。
作者有话要说:  

  ☆、学堂

  段岭忙转身逃开。
  郎俊侠匆忙裹上外袍,光着脚出来,段岭的房门“啪”的一声关上。
  郎俊侠推门进来,段岭已躺上了床,假装熟睡,郎俊侠哭笑不得,到水盆前拧干湿布巾,外袍扔在地上,赤着全身,擦拭自己的身体。段岭睁开眼,偷看郎俊侠的一举一动,郎俊侠侧过身,仿佛在安抚某种躁动的情绪,将高翘而嚣张的那物用湿冷的布包着擦拭,令它服帖下去。
  窗格外现出人影。
  “我睡了,不过去了。”郎俊侠低声说。
  脚步声远去,段岭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片刻后郎俊侠穿上衬裤,钻进被窝里,胸膛贴着段岭的后背,段岭翻了个身,郎俊侠便抬起手,让他枕在自己的胳膊上,段岭恢复了他的安心,伏在郎俊侠胸膛前睡去。
  郎俊侠的肌肉与身体的温度,身上好闻的气息,令他在梦里回到了南方的冬天,被一团火热烈日拥在怀里。
  这一夜的西川却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铺天盖地。
  烛火映着窗格的影子,照过长廊,两个身影在廊下徐徐而行,身后跟着两名护卫。
  “两万兵马合围,竟会被他逃了。”
  “莫要担心,我已布下天罗地网,封住凉州路、东北路,除非他长出翅膀,否则绝飞不过鲜卑山去。”
  “我便说交予他们不妥当,那厮辗战塞外多年,熟稔地形,一旦进了山林,便再寻不得他踪影!” 
  “如今上头那位早已昏聩,不问政事,四皇子又是个病鬼,你我既已动手,便再无退路。哪怕他眼下归来,亦可治他一个玩忽职守之罪,赵将军,莫不是怕了?”
  “你!”
  被称作“将军”那人一身戎装,正是南陈中流砥柱,天下兵马大元帅赵奎。
  与他并肩而行的男人则一身绛紫色官袍,乃是一品大员,身份尊贵无比。
  二人的身影倒映在长廊外照壁上,彼此都陷入了沉默之中,在他们的身后,又跟着两名护卫,各自抱着手臂,沉默不语。
  左侧刺客脖颈处有一白虎铭文刺青,戴着斗笠,挡住了半张脸,露出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
  右侧护卫身材高大,足有九尺,浑身上下除了双眼,未有露出之处,双手亦戴着手套,穿一袭斗篷,蒙着脸,锐利阴鸷眼神间或一瞥,心不在焉。
  赵奎冷冷道:“必须马上派人截住他,如今咱们在明处,他在暗处,夜长梦多,迟恐生变。” 
  尊贵男人答道:“玉璧关外,已非你我能调兵之处,唯今之计,只有等他自己现身。”
  赵奎叹了口气:“他若投靠辽人,借到兵马归来,只怕便不是如今这般简单了。”
  “辽帝不会借兵予他。”那尊贵男人说:“南院那边早已安排妥当,他一定会死在前往上京的路上。”
  “你将他想得太简单了。”赵奎转过身,面朝院内晦湿东雨,两鬓间已有风霜,注视对方,一字一句道:
  “李渐鸿麾下曾有一杂种,乃是鲜卑与汉人混血之后。虽不知其姓名,来历,但据我推测,便是你久寻不得的那人。那鲜卑杂种来无影,去无踪,甚至无人知道他叫什么,乃是李渐鸿扣在手中的最后一枚暗棋。”
  “若当真如此。”那尊贵男人答道:“想必武独与仓流君多半想去会一会他,毕竟如今世上,能作对手的人并不多。听说过此人没有?”
  在他背后的蒙面护卫答道:“不知其名,只知其人,有人唤他作无名客,此人劣迹累累,极难驾驭,多半不会听凭李渐鸿差遣。”
  赵奎问:“有何劣迹?”
  “叛出师门,杀师弑父,出卖同门,天理不容,行事心狠手辣,下手从不留活口。”蒙面护卫道:“飒血青峰,一剑封喉。说的就是他。”
  “对刺客来说本属寻常。”尊贵男人说。
  “一剑封喉。”那蒙面护卫沉声道:“也就意味着不会听任何人解释,刺客的职责是杀人,却不杀没必要的人。”
  “哪怕杀错了人,这厮亦不会眨一眨眼。”蒙面护卫最后说。
  “若我所记不差。”那尊贵男人说:“李渐鸿手中,想必仍是有镇河山的,拥有镇山河,便意味着此人亦要听其命令。”
  蒙面护卫说:“李渐鸿拥有镇河山,也要他拿得动此剑,号令得了众人。”
  “罢了。”赵奎终于打断了这对话。
  后院内再次沉默,许久后:
  “武独。”赵奎开口道。
  背后那戴着斗笠的侍卫应了声。
  “今夜上路。”赵奎说:“日夜兼程,直到找出李渐鸿为止,找到后不要动手,我会再派人随你去,事成之后,务必将他的剑与人头带回来给我。” 
  侍卫嘴角微微翘起,一拱手,转身离开。
  马车离开将军府后门外小巷,湿润的石板路仍倒映着远方的灯光。
  “你见过青锋剑不曾?”尊贵男人的声音问道。
  “见过青锋剑的人都已死了。”蒙面护卫若有所思,一甩马鞭,驾车护送那尊贵男人上路。
  “以你所见。”尊贵男人倚在车内锦榻上,随口道:“武独较之那无名客如何?”
  蒙面护卫答道:“武独有牵挂,无名客没有牵挂。武独的牵挂在于他好胜心重,输不起起放不下,而无名客没有牵挂。”
  ”没有牵挂?”尊贵男人说。
  “没有牵挂之人,没有牵挂之事,才是称职的刺客。”蒙面护卫淡淡道:“欲取人性命,须先放下自己性命。一旦有了儿女情长,这刺客便会不自觉地爱身惜命,命不敢用尽,是以落败。无名客据说没有亲人,杀人不为功名,亦不为封赏,兴许杀人对他来说,只是爱好,是以较之武独,略胜一筹。”
  尊贵男人又问:“你与武独相较呢?”
  蒙面护卫悠然道:“倒是希望与他交一次手。”
  “可惜没有这个机会了。”尊贵男人优雅地说。
  蒙面护卫没有回答。
  “那么,你与李渐鸿相较如何?”那男人又信口问道。
  “驭!”
  蒙面护卫勒停马匹,揭开车帘,让那男人下来,府门外挂着“牧”姓的灯笼。
  南陈当朝丞相:牧旷达。
  “属下、武独、无名客与郑彦四人联手。”蒙面护卫答道:“或有望与三王爷一战。”
  翌日阳光万丈,上京一场雪后雕栏玉砌,琼花院内犹如仙境,婢女送上早饭,说:“夫人请郎大人饭后去说说话儿。”
  “不必。”郎俊侠答道,“今日还有些事,盘桓日久,终究多有不便,替我回青夫人一句,足感盛情。”
  婢女走了,段岭又问:“我们去逛街吗?”
  郎俊侠点了点头,说:“出门不可多话。”
  段岭嗯了声,寻思着昨夜自己似乎扰了郎俊侠,却又不知他在隔壁房中做什么,不敢胡乱开口,幸亏郎俊侠仿佛已忘了那事,早饭后便与段岭依旧从后巷出去。
  外头停着一辆马车,车帘卷起,现出里头坐着的丁芝,丁芝说:“才住一夜,又上哪儿去?不是说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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