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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见欢 作者:非天夜翔-第1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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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独没有说话,对他来说,师娘与师父死于上梓,与辽人有脱不开的关系。寻春虽说死在上京,但若追究……
  “他说什么?”段岭问。
  “非常意外。”费宏德说,“耶律陛下说,看过赫连王子的信后,他一宿未眠。”
  “好的。”段岭心想这么说来,耶律宗真应当是猜到一些事,三人之中,知道段岭真正身份的人只有拔都,连赫连博也不知道他真正的身份是南陈太子。只会告诉宗真他现在的名字叫王山。
  至于耶律宗真是怎么猜到的,有没有再采取别的措施试探南陈,就不清楚了。
  “这里还有一个匣子。”费宏德从包袱中取出一个木匣,递给段岭。段岭看了一眼武独,武独替他打开了。
  段岭:“……”
  “这是什么意思?”段岭看着木匣内的东西,起初段岭还以为那长条形的匣子是个剑匣,内里垫着绒布,上头摆着一排十一个桃子,有大有小。
  费宏德答道:“他说你看了自然就知道。”
  “桃子?”段岭嘴角抽搐,这意思是让自己快点逃吗?
  武独问:“你给过他什么定情信物?”
  段岭:“……”
  “我没有给过他定情信物!”段岭忙辩解道。
  武独已习惯了这小子到处沾花惹草,可又拿他没办法,毕竟都是人家认识自己以前的事,他能怎么办?辽国皇帝认识段岭的时间还比他久一些。
  费宏德只是笑,不说话,答道:“粮食过得几日就到了,我年纪不比年轻人,赶路几日,竟是不支。”
  “快请费先生下去休息。”段岭忙吩咐道。
  段岭让手下人给费宏德安排了休息的地方,在厅堂内看着那盒桃子,武独也不多问,走到厅外去闲逛,留他一个人在厅堂中。
  “吃是不能吃的。”武独在外头说,“又青又小,想必也是拿头年结果的桃子来酸你,种起来倒是可以。”
  段岭蓦然想起来了,在上京自己与父亲住的院子里头,有一棵桃树,郎俊侠曾经说过,桃花开的时候,他爹就会回来。
  那天耶律宗真想带他往中京去,段岭辞了,给他的信物就是连着桃子的一根桃枝。
  莫非耶律宗真把那次的桃核种在了御花园里,如今已长成树了?
  段岭唏嘘良多,约略猜到了这一切——应该是这样。连中京的桃树也长起来了,一眨眼就是两年多。这么说来,也许耶律宗真已全部猜到了。
  他还是拆了那封信,上面是辽文,依旧称他为“段岭”。大意是经年一别,年前从赫连博处得知他一切都好,心里甚为宽慰。如今行踪漂泊,更甚于费先生,抵挡元人军队,只怕是门苦差事。
  当年救命之恩未忘,如今粮食已送去,望坚持住,相信他可以,怕就怕布儿赤金拔都率军前来,段岭顾念旧情,不敢下手。
  人都来过了……段岭心想,看到信中所言,想起了往昔上京时光,甚是怀念reads;神的传承。
  宗真又说,听闻令尊辞世消息,扼腕痛惜,定有报仇之日。
  段岭心里隐约不安,转念一想,是了,应当是赫连博告诉他的。
  末了提到匣中有桃,正是当年上京一别后,段岭遣人赠予他的桃枝,取“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意,拿到以后,宗真便将它种在御花园中,不意开春时竟长出来了,今年结了这么十一枚果子,便一并摘了给他送来。
  明年开春时,若有话想说,可到中京一叙离情。
  段岭合上信,靠在榻上,许久后,出了口长气,他拿着桃子到外头去,朝武独说了。如今天各一方,只希望不要变成与拔都那样。
  武独听完过往之事,想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有人刺杀他?”武独不解道。
  “对。”段岭想起往事,说,“我替他挡了那一下,所以也许是为了偿这点情,才借了粮食,接下来就要见过面,才能再议了。”
  这也是人之常情,如今二人各自站在自己国家的立场上,不可能感情用事。若没有进一步的合作,耶律宗真自然不会一味地来帮他。要出手可以,须得给他利益,或至少出示足够的利益。
  “莫要想得这般势利。”武独说,“感情嘛,多少总是有的。一半一半罢了。”
  “嗯。”段岭点点头。
  武独又说:“听闻辽帝三宫六院,如今也有皇后了,妃嫔更是许多,你还是……”
  “你说什么呢!”段岭拿着匣子要揍武独,武独笑了起来,在阳光下看着段岭,低下头,亲吻他的脸颊。
  “我想把这些桃子种起来。”段岭说。
  武独答道:“我帮你吧。”
  武独卷起袖子,与段岭将桃种在房外院中,不知能活几棵。末了段岭掸干净泥,将林运齐、严狄、王钲与施戚叫过来,吩咐自己要离开几天,这段时间里头,府里事情暂时听费宏德的。
  郑彦又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鬼混,武独留下一封信,让他暂且代为照看,当日便与段岭点兵,前往浔水。
  浔水北岸,暮色苍茫,沿岸山峦笼罩在黄昏的微光之中。
  “你想做什么?”武独说,“看了辽帝的信,如今想去辽人的地方抢劫了?”
  “不。”段岭说,“浔阳一带已经没多少人了,元人轮番入侵,辽人管不过来,只能把老百姓收回城里头,你看这儿。”
  段岭展开地图,给武独看。
  两人骑着奔霄,段岭坐在武独身前,武独随手扯着缰,驾驭奔霄在岸边徘徊,一手把段岭搂在怀里头。
  “从黑山谷起。”段岭说,“沿着山里河流下来,出浔水,是一条水道。”
  “嗯。”武独懒洋洋地整个人伏在段岭背上,看着地图。
  “在这儿砍树。”段岭说,“尽快把树全部砍光,扔进水里头,顺着河流漂下来,再在邺城北岸上游十五里处的狭窄河道两旁等。”
  “明白了。”武独说。
  “先砍八千棵树。”段岭说,“将过冬的炭预备下来再说。”

  ☆、第144章 近乡

  秋季最后一波洪汛过境,他们沿着邺城曲折向东北面,上游的河流滔滔而下,经过一道险滩。
  “明年得在这里开渠,预备春天灌溉用。”段岭说。
  “嗯。”武独眺望对岸,他需要做的事实在太多了,但凡体力活儿,都只有他能去做。
  他时不时地检查周围地形,两侧高山在这里形成了一道深谷,每到入夏时浔水便会随之暴涨,一过九月份,水位又会渐渐地撤下去。浔水在河北中北部乃是自东北向西南流,在邺北拐一道弯,转向东边,沿山东出海。
  “到时上游的树木漂下来。”武独说,“会搁在这儿,你想得很周到。”
  四百人在窄道中牵着马,小心地渡河而过。
  “大伙儿小心点。”武独传令下去,“这里已经是辽国地界了。”
  彼岸几乎没什么人,都被元人给劫掠完了,虽曾是汉人的土地,如今却一片萧条。
  到处都是丘陵与山,官道早已无人清扫,杂草几乎要蔓到路中间去。初时武独还想着白天休息,晚上行军以免引起辽人警觉,但此事完全是多此一举,因为浔北区域根本就没人。
  走了足足一天,只有破落废弃的村庄遗迹以及近一人高的杂草。元人放火烧了他们的家园,草木从废墟中顽强地生长起来,掩盖了一切曾经存在于这世上的悲伤。
  他们行进得很慢,一边走,段岭还一边考察地形,顺手记录下地图,来日说不定还要打仗,这些都是十分珍贵的资料。
  又一天后,他们进入邙山区域,朝西边走,是浔阳,朝北边走,则是上梓。
  沿途到处都是飞禽走兽,入秋后觅食的野兽众多,随处可打野味吃,较之邺城、河间等地大片大片的贫瘠土地,浔北实在是富饶的居住之地。只可惜如今已人丁寥落。
  “到了。”段岭说,“前面就是黑山谷。”
  数条河流途经黑山谷,汇聚在一处淌出,流向南方。
  “开始吧。”武独说,“大家动手砍树!”
  山谷内的树木大多是青松,也有杉树与不少银杏树。一到秋天,金黄伴着深绿色一层叠着一层,整座山上仿佛被染了颜色,大片的岩石呈现出黑色,黑山谷因此而得名。
  武独分配好了巡逻,士兵们各自解下腰畔伐木斧,取出锯条。段岭从严狄处拿了图纸,让士兵们先砍一棵,组装出简单的以水流推动的装置,装好锯条,足足忙了一整天。
  到得黄昏时,水动的锯子可以运转了,砍下的树便被抛到河流里,让河水推动旋转reads;'综'朝花夕拾。刨去的多余的枝条,打成木柱,堆到一旁,预备累积足够后,成批扔进河中,由人牵往下游。
  段岭忙得手上起泡,武独要阻止他,段岭却让他放心,示意自己可以。
  “你不熟悉这个。”段岭每天都看严狄绘制的图纸报告,他戴着手套,拧上木榫,朝武独说,“交给我就行。”
  入夜时,山上士兵们各自休息,武独巡了一圈,山谷中燃起篝火,星星点点。一天时间处理了三棵松树,连着制水轮与刚到此处调查的时间,已经非常快了。这样持续下去,明天开始,每天能伐至少十五棵树。
  一个月时间,便可解决今岁入冬的柴火。
  吃过饭后,段岭累得全身酸痛,与武独躺在山野间看着星星。
  “你娘是河北人?”武独问。
  “嗯。”段岭侧过身,端详武独的容貌,说,“老爷,是哪儿的人?”
  两人的脸挨得很近,段岭伸手去摸武独的鼻子、眉毛、耳朵。武独笑了起来,抓住段岭的手握着。
  “你看老爷像哪儿的人?”武独问。
  “像个党项人。”段岭一本正经地说。
  武独:“……”
  “因为我爹说,党项男人长得周正。”段岭笑道,“且天天都和发情的公狗似的。”
  武独听懂段岭后半句在揶揄自己,马上翻身拿住他,压在他身上,说:“说得是,看来我还真是党项人……”
  段岭连忙求饶,今天忙了一天,全身酸痛,实在没法折腾,武独压着他,他只不住叫,武独却抵着他的鼻梁,吻住了他。
  片刻后,段岭的呼吸渐急促起来,抱住了武独的脖颈,两人便在这旷野与山林中幕天席地地缠绵起来。
  许久,武独才放开段岭,背肌上贴着的单衣与外袍已湿透。段岭衣衫凌乱,只看着武独,不住喘息,又意犹未尽地抱住他,亲吻他的唇。
  武独一轮疾风骤雨般的强入后,仍不想放开段岭,衣袍搭在腰间,与他彼此抱着,在树下小声说着话。
  “我这一生。”武独低声道,“最遗憾的就是当年没去汝南,而是走了江州路。若去了汝南,便好看看那时城里的小孩儿,哪个是你。”
  段岭笑了起来,说:“来了汝南,兴许也你碰不上我,可能匆匆一瞥,就这么错过了。”
  小时候的段岭一身脏兮兮,终日与些乞儿混在一处,蓬头垢面,衣不蔽体,如今方有这模样。
  “师娘说。”武独答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缘分,一生下来就注定的。若当年去了汝南,说不得便该站在你段家巷子外头,看着你跑出跑进的。”
  段岭靠在武独赤|裸的胸膛前,笑答道:“那你要记得给我买一碗馄饨。”
  “现在带你去吃。”武独说,“去汝南?走。”
  段岭:“……”
  段岭不是没想过故地重游,然则一路上他始终惦记着砍树,不知是否顺利,如今事情大致解决了,自然不必再亲自动手。武独这么一说,他突然有点想回段家看看。
  只不知段夫人和那些丫鬟看到他回来了,敢不敢再打他骂他,这时候他背后已有了武独,谁也不必再怕了reads;妃你不可之病太子偏宠煞妃。
  但那个地方,留给他最深刻的记忆,反而是漫天风雪里头郎俊侠的温暖,与巷子里灯光明灭的一碗馄饨。
  与武独一起回家,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人,对他不公平。
  “下次吧。”段岭出神地说,“我有些事,还没放下。”
  武独却不答话,把段岭打横抱了起来,段岭忙道:“我还没答应呢!”
  武独让段岭骑上了奔霄,穿上袍子,一振肩膀,再翻身上马,不由分说地下山去。
  段岭也就不再挣扎,蜷在武独怀中。他感觉得到武独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要解开自己的这个心结。他记得八年前的那天郎俊侠抱着自己,离开汝南,走的也是同一条路。
  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夜,两道的山峦就像山水画一般。
  如今则是秋风吹来,长夜之中群星初升,点缀于天幕上,星光遍野,风吹草从,吹得片片低伏下去。武独衣袍飘起,策马载着段岭,驰上大道,在野风里意气飞扬,前往远方笼罩在黑暗中的汝南城。
  段岭倚在武独温暖的胸膛上,渐渐睡着了。他又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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