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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提嫁妆,褚守成这下是气不打一处来,站起来就用手指着芳娘:“既然是我娘给我的嫁妆,你为何把它收起来?”芳娘抬头看他:“奇怪,你不是不愿意听你娘的话吗?那为什么还要她给的嫁妆,有本事,就赤手空拳地打出一片天来,到时任你怎么花用也没人说你一句半句。只会花着家里的钱然后还抱怨自己的娘对自己不好,这种人我从没见过。”
这话让褚守成泄了气,他猛地又想起什么,开口就道:“我花的那些钱都是二叔给的,不是我娘给的。”芳娘哧一声笑出来:“好笑不好笑,褚家没分家吧?褚家的当家人是谁?”褚守成无法辩驳,芳娘又道:“况且婆婆之前少少给你钱,怕的是你胡乱花用,现在你入赘出来,她怎会不把嫁妆备的厚厚的,可是你花惯了钱的手,这些钱到你手上还不是泡几杯茶的功夫就没了?”
褚守成觉得她说的简直就是歪理,可是那些话还是钻进自己耳里,芳娘又瞧他一眼:“还有,若你二叔二婶真的对你那么好,你入赘出来,他们可曾给过你一分银子?你回门时候,他们可曾对你嘘寒问暖?”
回门那日的情形又浮现在褚守成面前,二弟的讽刺又冒了出来,褚守成再次觉得无法接受,大吼道:“住口,你休要在这里挑拨离间,二叔他只是欢喜过了头,才忘了问我。”他还这么嘴硬,芳娘决定不理他,站起身舒展一下,坐太久了觉得骨头都疼了,丢下一句:“你自己想一想,你入赘出来,最大的好处是归了谁?你褚家没有分过家,你走了,不就只剩下你二叔的儿子?”
说完芳娘就走进屋里,留下褚守成一个人坐在院里冥思苦想,想芳娘方才说的话,褚家的家产?褚守成之前从没想过自己入赘出去后褚家的家产会归于谁。可是,难道二叔真的是为了褚家的家产才让自己入赘出去的?
不会的,一定是芳娘错了,二叔才是最疼自己的人,他只是为了褚家的信誉,才让自己入赘出去,而不是像自己娘一样,顺水推舟让自己入赘。所以,等过年时候趁人送年礼的机会给二叔带封信去,二叔那时一定会回信来安慰自己的,到时就可以让芳娘知道,二叔才是最疼自己的。
天气越来越冷,还有几天就过年了,芳娘早在几天前就让秦秀才去给褚府送去了年礼,虽然这份年礼瞧在褚守成眼里实在不成样子,不过就是几块家里晒的腊肉,还有些干菜,那些新鲜玩意半样也没有。
可是这送年礼只是个由头,重要的是可以给褚府递个信,褚守成不能进城,就写了封信给褚二老爷带去,这封信写的十分诚恳,算是用尽了褚守成从生下来到如今所有的才学。先问候褚二老爷,接着为上次回门宴上自己的失礼请罪,说不过多喝了几杯,才会和褚二爷起了冲突。接着回顾了下当初褚二老爷是如何疼爱自己,最后恳求褚二老爷在自己娘面前说几句话,让自己娘快些来接自己回去。
褚守成这日饭没好生吃,坐都坐不住,在院里走来走去,就等着秦秀才从城里回来,盼到点灯时分,秦秀才终于从城里回来,去时是一个,回来的却不止他一个。跟来的还有春歌夫妇,车上还带了些东西,那是褚府备的年礼。
看见春歌进来,褚守成顾不得别的就迎上去:“是不是二叔让你们来送年礼的,还有,我给二叔写了封信,二叔收到没有?他有没有给我回信?”连串的问号让春歌愣了下才道:“年礼是太太吩咐的,至于信,我不知道这件事。”
褚守成的眼又看向秦秀才,秦秀才正在和秀才娘子说话,感觉到褚守成的注视回头道:“你那封信,我是亲手交到二老爷手上的,至于他瞧没瞧,我就不知道了。”
18
18、星空 。。。
失望之中的褚守成不由跺着脚道:“那你总也要等他看完了,再让他写封回书回来。”春歌见褚守成的大爷脾气又要发作,刚要开口劝解,芳娘推着秦秀才让他出去招呼春歌的男人,这边就开口:“怎么说话呢?有教养没有,虽说阿弟是做弟弟的,可是你这样说话把他当成了什么?况且兄友弟恭,你既不友,为何别人要对你恭敬?”
芳娘口齿伶俐,句句都在理上,褚守成无法反驳,想发火只怕又要被芳娘说一顿,只得去看春歌拿来的那些年礼。见此春歌倒是真心实意地笑了,从来自己家这位大爷是不肯听劝的,别人劝着他只有吹胡子瞪眼睛的,二老爷二太太说几句他还肯听,可是那对夫妻能说出什么好话?整日虚情假意地关心着大爷,除了挑唆大爷和太太作对,再不就是让大爷出外花天酒地,银子泼水样花?
若那对夫妻有半分念着亲情,又怎有今日之事?春歌心里叹了口气,看向芳娘的眼多了几分敬佩,看来太太真的没有挑错人。
她们在说话,褚守成已经挑拣起那些年礼来:“这份礼是谁备的?衣料怎么全是些棉布,还有这些茶叶,都晓得我平日最不喜欢喝老君眉,怎么还预备这些茶叶,还有这些菜,每样看起来都是油腻腻的,叫人怎么入口?”
褚守成唠叨个不停,芳娘已经把那些东西一卷就让秀才娘子收进里面去,点着他的脑门道:“你有什么好唠叨的?知不知道什么叫礼尚往来?我们拿去了些什么东西,回了这份礼回来已经是加厚的了,况且这份礼是给全家的,不光是给你一个人的,你就怎么知道别人不爱喝老君眉了,还有那些菜,用油放了才能放长。”
褚守成的脑门被芳娘点的生疼,不由嘟囔道:“这些既是我娘吩咐备的,那娘给儿子,就算给再多也属平常,哪似……”芳娘冷笑着打断他的话:“你也知道娘给儿子再多也是平常,那你又给了你娘什么?听说当日你在褚家时候,日日忤逆婆婆,还常让婆婆不管着你,还说婆婆对你不好?你且说说,你这些行径可是做儿子该做的?”
褚守成再次被芳娘质问住,低头不语,这个恶婆娘,除了会抓自己的错处就是抓自己的错处,又不能像对小厮样的骂着,要说打,打也打不过。书上说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也只有先识一识时务。
见褚守成只乖乖坐在一边,春歌面上不由露出欢喜神色来,原先在褚家时候,但凡要说那么一句两句,褚二老爷总是会出来替他出头,难怪要让人离开褚家,人到了不熟悉的环境,总是要低头。
春歌一欢喜就和芳娘说起近来褚府的事,当听到褚二爷已经聘定了朱家的三姑娘,婚期就定在来年二月时候,褚守成不由插嘴:“难怪二叔不看我的信呢,他在忙着给二弟娶媳妇。”春歌笑一笑,芳娘在旁边,她的胆子又大一些:“大爷,你这话就不对了,原先你在家的时候,二老爷对你瞧着可比对二爷要好许多。”
这句话又掀开了褚守成的伤疤,他眉头紧皱,想寻出句话来竟寻不出来,芳娘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今日的年礼你也瞧见了,都是婆婆吩咐人备的,这句话你也听见了,你二叔着急的还是他的亲生子,谁生的谁才能知疼知热。”
这,褚守成张了张嘴,从入赘到了秦家,再到回门时候再到现在,二叔的举动已经不能用忙、用忘了来形容,难道说二叔真的只是为了褚家的家业才对自己好?褚守成想了又想才道:“你这是在挑拨离间,二叔他对我是真心好的。”
挑拨离间?芳娘挑一挑眉:“要真对你好,这么些日子他可曾遣人来瞧过你?要真对你好,他就该劝你明白婆婆的苦处,可他做到没有?天下算计自己侄儿侄女的人多了去了,不少你家二叔一个,我也犯不上挑拨离间。横竖以后你就是我秦家的人,褚家那些事,早成过去。”
算计?二叔真的是在算计自己吗?可那些疼爱,二婶的那些劝说,全都是假的吧,全是装出来的?褚守成觉得胸口有团火在烧,不知道该怎么发出来,他猛地站起身往外面走,春歌担心地想追上去:“大爷。”
芳娘按住她:“没事,让他去,他现在啊,受得教训还不够多,还不知道什么叫稼穑艰难,人心险恶,只晓得是自己不该吃这些苦,总要再吃些苦,再受些教训,知道这些都不是该生来就有的,就好了。”
果真如此?春歌重新坐下,面上带了点感叹:“说起来,大爷小的时候和太太也是十分亲热的,后来太太越发忙起来,二老爷就趁虚而入,本想着二老爷是亲叔叔,做叔叔的那会对侄子不好,谁知就变成这样。”
芳娘拍一拍她的手:“你放心,回去和婆婆也说让她放心。他啊,说起来就是没吃过苦,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又在有心人的引诱下,难免变的什么都不知道,还当自己真是全天下独一无二的俊杰了。”
春歌脸上的笑容更浓些:“是,道理我们太太也晓得,可毕竟是亲生子,又怎么舍得让他去吃苦。”说着春歌微微皱了眉,要是早些年就让他去吃一番苦头,也就不会闹到现在这个地步。
毕竟,春歌看着芳娘,虽说这是权宜之计,但是办得一模一样,任谁也怀疑不出来里面有些什么,而且,秦家这么窄小,他们日日睡在一次,毕竟是年轻男女,要到时有了孩子,难道就认下这么一位大奶奶?
春歌在那里想,芳娘已经站起身:“时候也晚了,该歇息了,我去把他寻回来,这么大的人了,有时候还跟个孩子一样。”春歌急忙道:“那辛苦你了。”
芳娘回眸一笑:“辛苦什么,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说着芳娘就走出去,厢房里还亮着灯,瞧见芳娘走进来,王大叔急忙起身,恭敬地道:“舅爷陪着已是不该了,怎敢劳烦大奶奶出来。”
呃,芳娘顿时怔住,没想到春歌和她丈夫竟不似夫妻,他这么恭敬芳娘倒有些拘谨了,想了想才道:“也没什么,他又一赌气跑出去了,我来瞧瞧可在这屋里呢。”屋子又不大,自然是不在了,芳娘说了一句就走出去。
等到出了屋子才抹一下额头的汗,习惯了在这村里高声大气地和人说话,别人这样一恭敬就不习惯,那褚守成呢?他会不会更加不习惯?芳娘侧头想了想就往外走,这个人啊,简直就是个孩子,阿弟十岁的时候就不会闹这种脾气了。
往院子里看了圈,没有看见褚守成的身影,芳娘侧了下头,难道他跑出去了,可是方才没有听见大门的声音啊。芳娘决定再仔细找找,墙角有一堆柴,芳娘往那边走去,还没走近就听到有人的抽泣声。
都不用瞧就知道一定是褚守成,芳娘走到他面前,褚守成把头埋在膝盖上,抽泣越来越大,芳娘的脚步声也没让他抬头,见他这样芳娘原本想再说他几句也忍住了,只是轻声道:“好了,夜深了,进屋歇着吧。”
褚守成抽抽鼻子,声音还带有鼻音:“你出来做什么?没有人肯理我,二叔二婶对我的好是假的,那些朋友们对我好不过是看在褚家的钱的份上,连王婶子也不肯追出来寻我……”这么委屈啊?芳娘笑了,也不让他再进去,而是坐在他身边:“你今年已经十八了才晓得这些?”
褚守成往外挪开一点点:“你怎么会体会呢?阿弟和小妹对你言听计从,村里的人也没一个敢惹你的,哪像我?”芳娘看着天上的星星,轻声道:“我八岁就没了娘,十三岁爹也没了,爹没了之后,大伯想要这份家产,想了各种办法,我把他赶了出去,那时全村的人都说我不对,等到十五那年,原本和我定亲的那家人也借口退了亲。”
一个女子,在这个时代,被退亲就是极大打击,更何况还背了个不好的名声,还要照顾弟弟妹妹,这些话褚守成从来没有听说过,不由愣在那里,芳娘看他一眼,院里虽黑,但芳娘还是能看到褚守成眼里有亮晶晶的东西,芳娘再次轻声开口:“你的这些委屈,和我比起又算得什么?况且公公虽不在了,但婆婆极疼你,你再如何也没少了你的吃穿,而我,当时不过十三岁,就要带着弟弟去下地,九岁的小妹在家里做饭,你九岁的时候在做什么,十三岁的时候又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迈出互相了解的第一步
19
19、往事 。。。
九岁的时候?褚守成的眉紧紧皱起来,好像在念书,可是念书很头疼,娘又忙,于是二婶就经常给自己想法子不去。等到了十三岁的时候,那时候还是在念书,可是不去念书的日子就更多了,还被个姓林的先生在娘面前告状,娘狠狠责骂了自己,这好像就是记忆中的第一次顶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