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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别说了。”心澄清脆的声音将她打断,萧家母子同时回头,只见心澄缓缓走上前来,目不斜视,那眼光似乎一直锁在穆轻言身上,看似平静无波,却暗暗透着冷漠。
“心澄……”萧迟不知该说些什么,很想上去握住她,让她靠自己身旁,却发现在穆轻言面前自己显得那样卑微,卑微到没有任何立场去碰她。
这声呼唤心澄不知是没听到,还是有意忽略,她兀自朝前走着,直到站到穆轻言面前,这才开口:“王爷,幸会。”
生分的口气像对待萍水相逢的朋友,感觉不到丝毫情谊。穆轻言的眼里闪过一丝失落,他微微舒口气,接话道:“心澄,我是来寻你回去的。”
寻你回去。
不知为何,这四个字心澄听着却是那样震惊,她感到难以置信,仿佛这样的字眼根本不可能从他嘴里吐露而出一样。
“你们在干吗呀?”这时,楼莺莺突然闯进这奇怪的氛围,她是在车里坐不下去,便紧跟着心澄跑下来,眼见双方在对峙,早忘记了刚才听到的话,一把撩起袖子道:“你们对待这种打劫的客气什么?我来教训他……啊!”
“嘘……”一直旁观着的林淼拉过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楼莺莺被吓了一跳,可见林淼这样阻止,便也缓缓神,顺从地捂住了嘴。她虽是冒失,但察言观色还是懂,如今这情状看来不是她应该出头的时候。
在楼莺莺的“帮忙”之下,气氛变得更为怪异,一时间竟是无人发声。
心澄矛盾又挣扎,她不喜欢他这样对待萧迟,可是他却说,他是来找自己回去的,无论真假与否,至少这次他对她说了个明白。
若是早先他能像现在这样关心过自己,是不是他们之间的隔阂就不会变得那么深?
穆轻言抬眸看了眼后头,状似不以为然,伸手拂去心澄外衣上的灰尘,柔声道:“该回去了。”
闻言,心澄抿了抿唇,迟疑片刻,回头寻找萧迟的身影。待到四目相接,她便转身小跑了过去,举起手,勾起他的小指头,默念道:“我还想吃糖醋排骨。”
萧迟瞬间有些愣,过后也明白她的意思,勾住纤细的指头道:“随时恭候。”
其实他们都明白,即便现在她和穆轻言的关系并不怎么融洽,她也是要回去的,无论她如何逃避,她都无法否认自己姓“穆”,更何况如今那座别院是她最好的庇佑之所。
指尖相碰,代表了彼此的心意。心澄笑着“嗯”了一声,然后径直走向了穆轻言,淡淡道:“王爷,请。”
高傲如他,却也拿自己女儿没有法。穆轻言叹了口气,凝眸与萧夫人相视一眼,随后跟着心澄一同上了马车。
几乎是立刻,车夫调转了车头往后头驶去,连带着四周的风景也在一同后退。心澄探出了头,却无法阻止萧迟一点点的远离,唯有依依不舍地望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直至离开视线。
她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嘴唇,回味起那个吻的味道。萧夫人说不必因为一个亲吻而谈婚论嫁,可她却觉得,这件事换做别人她定然是不会愿意的,若这算是认定,那和谈婚论嫁有何分别?
“心澄,我们先去个地方。”穆轻言打断她的神游。
心澄蓦然回神,不解道:“哪里?”
“你母亲曾经的家。”
☆、郡主不回忆
对心澄而言,母亲这个字眼似乎比父亲更加遥远,不止因为素未谋面,更因为穆轻言从始至终对她只字不提。如今突然提起母亲,心澄觉得无比陌生,陌生到甚至不知该做些什么反应。
疾驰的马车应声而停,蓦然望去,断壁残垣里横着烧焦的木头,稀稀落落,四散在各处,其间夹杂着灰蒙蒙的粉尘,微风吹过,卷起木屑和尘埃,掠过眼前更显其萧条破败。
心澄何曾想过,所谓的“家”竟然是座废墟。
“下去看看吧。”穆轻言看了心澄一眼,只身下了车。
心澄犹豫了,无论如何想,这样的残像面前都不可能藏着一个美好的故事。
这个人到底要她看些什么?
“心澄,你不是想知道吗?”穆轻言的声音再起响起,莫名的厚重和沧桑。
心澄微微一怔,思绪倏地飘远。原来他还记得这件事,记得自己在摆满菜的席旁,傻傻地想要探听些过往。
那年她及笄,生辰之日自是成了要事,王府上下都筹划着张罗,老一些的师傅和侍女们都帮着提早打点,唯恐怠慢了这唯一的郡主。可惜她的父亲一点不在意,没有过问,甚至未曾出现。
她很失落,却也一笑置之,早就没了什么期许,如今不过是和往常一样罢了。
大费周章地行了礼,听师傅们训诫了几句,师傅们看着自己几乎热泪盈眶,明明和父亲一样的年纪,对待自己却是那样的大相径庭。
若是可以选择,她宁愿将这份失落继续,因为过后她会平静下来,接受这看似悲哀的现实。然而他却出现在了饭桌前,带着那冷傲肃然的表情,仿佛在告诉她,今日是特别的日子。
她这才发现,原来她还是有期待的,因为那股发自内心的喜悦骗不了人。
她挨坐到他的身边微笑,努力把平日里学到的规矩礼数都做到最好,她不清楚会不会因此改变什么,但至少他们坐在同一个餐桌前,这对她而言犹如上天的眷顾,可望而不可及。
“父王,您说句话吧,今日心澄及笄了。”
“……”
“嗯,今日厨娘特别用心。”
沉默的回应浇灭不了她的殷切,她是如此希望他的陪伴他的肯定,期待的火苗又重新燃起,她开始觉得这会是个契机,用以证明他心中还是有她这个女儿的。
不幸的是她错了,彻彻底底地错了。
“父王,不知母妃去了哪?”
“……”
无心之言将“温馨”的一幕生生摧毁。穆轻言放下了筷子,侧过头,寒冰般的眼色在他眸中逗留。“咔”地一声,筷子在手中双双折断,只余空空的碗在他面前安放。
随后便是清晰的一个字:“滚。”
“……”
终于,心澄明白了一件事,或许她想得到的父爱早已泯然,因为母亲是他心中的伤疤,而她就是这道伤疤的牺牲品,让他把恨和怨统统发泄在身上。
所以她听话地“滚”了,离开有他在的地方,去遗忘那份期待,想方设法不再让它重生。可到头来她却发现,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还在执着那无法得到的东西。
心澄长吁了口气,缓缓从马车上跳下。
飘渺的水声依稀回荡,此处离瀑布应该并不遥远,若不是因为他们回了毓瓷,恐怕从瀑布那走来,一个时辰也用不了。
转眼,穆轻言打发了府中车夫,目送马车驶离,然后缘着隐约小路,一点点往前行径。
满目疮痍和死寂无异,穆轻言也忘了自己是多久没有来这里,自从他女儿负气出走,他便不敢再到此处徘徊,唯恐会想起自己那时的冲动,悔不当初。之后每每看到空中传书的鸽子,他都会由衷地高兴,至少他还能知晓她的消息。
“王爷放心,郡主在玉女岛,一切安好。”
“郡主取了丐帮的百宝袋,丐帮已东窗事发。”
……
一张张字条像是定心的良药,让悬起的心一再落下。她的赌气他何尝不知,聪颖如她,却时常容易犯错,为的不过是引起他这个父亲的注意,可那时的他已不懂得怎样去疼惜一个人,唯有选择了逃避。
末了才发现,他伤害了此生最重要的一个人。
“你母亲是妖血族的的族人,妖血族在江湖中极为隐秘,传说其族人的血可以炼制长生不老药,故他们隐居在此,不与外界相接触。”
“可惜你母亲却不甘在此度过一生,悄悄离开族人,去到了灵郡,与我相识相知。可造化弄人,你母亲在有了你后突然失踪,我翻遍了整个国度都未寻到她的身影,直到那一日王府的门口躺着一个婴儿,那便是你,心澄。”
穆轻言兀自走着,手背在身后暗暗握紧,一腔情绪不知该往去向何处。
“……那后来,你寻到她了么?”
心澄跟在其后,心中亦是波涛汹涌,一些是关于自己的身世,另一些则是无法理解,之前他用一个字叫她失望透顶,如今为何又像没事人一样娓娓道来?没错,他的确是变了,变得像是要亲近自己,可她亦不是那时不懂事的小郡主,做不到不计前嫌甚至欣然接受。
穆轻言自是不知她心中所想,背对着她摇了摇头,“没有,再也没有。不过至少……”他转过身,对着心澄微微一笑,“至少她还留下了你。”
心澄呆住了,一时间竟忘记了言语。
“心澄,还能叫我一声父王吗?”穆轻言那样笑着,像是在唤回她对自己的期待与追逐。
“我……”目光中含着一丝动摇,却不足以带给她勇气。心澄伫立在原地,心里头只剩下挥之不去的迷惘,“不知为何,我叫不出口。”
“是吗。”穆轻言喃喃道,他好像读懂了女儿的心绪,不只现在,更多的是从前。曾经她一次地对自己笑,夸耀自己的好,他却无动于衷。而现在,自己的希冀也在她的茫然面前化为泡影,不知何夕才能得以实现。
不过,他可以等。
穆轻言没有逼迫,提手抚抚她的脑袋,笑的更为温柔,“无妨,今日先跟我回去吧。这里距天水不远,走走也能到了。”
心澄有些惊讶,却也松了口气,这样也好,今后彼此不会再像宿敌一样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日子过于煎熬。她点了点头,说:“对了,何时进宫。”
“本是在今日,奈何……”
话音未落,周围却出现了有别于之前的动静,断断续续,像是人的交谈。
穆轻言眯起眼,轻唤一声:“心澄,来。”
心澄也知情况有异,疾步跟了上去。
穆轻言的目的并不是想躲藏,而是想快些离开,此地虽已成废墟,但保不齐还有人知道妖血族的过往,如今心澄身上留着妖血族的骨血,一旦被人怀疑身份,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会让她知道这里变成废墟的原因,太残忍,太血腥,只要她将来的日子能够无忧无虑下去,那便足矣。
二人穿过一片残破,直直往深处而走,那里是深林的小道,也是通向天水的最近之路。不料这时,却有一人拦住了去路。
“王爷,霍某在此在这恭候多时了。”
如雪的白肤,瘦弱的身躯,仿佛风一吹便能倒下,却异常地坚韧挺拔。他站在那里,带着惨淡的笑容,那种惨淡比如何时候都要强烈,都要刺眼,无人知晓支撑的他是何种东西,只知那是个可怕的人,从头到脚,皆是令人生畏。
穆轻言终是停下脚步,与他遥遥相望,嘴边藏着一丝讥诮,却不诉诸言语。
“霍寅之……” 心澄也于穆轻言身后停下,疑惑瞬间涌上了心头——他到这里究竟有着什么目的?
霍寅之的毒似乎还未痊愈,扶着树干,用力说道:“王爷果然查到了这里,看来我的心愿也快了了吧。”
“我答应你的事自是不会抵赖。”穆轻言沉声而应。
枝叶摇曳,树影倾洒,他倾身往树上一靠,欣慰道:“如此便好,筑心锁的秘密,终于可以解开……”
虚弱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安然闭上了眼睛,好似静立的塑像一般,不再有生息。
“寅之!”穆轻言焦急地冲上前去,扶住他的身躯,“还有气息,心澄,我们尽速赶回天水!”
“……好。”
心澄应允,却百感交集。
筑心锁……如果这一切都不是巧合,那她昨日拿到的,会不会就是筑心锁?
☆、郡主求安分
几日后,霍老爷子终于出了殡,用的自是那口白玉棺材,弄来弄去这就是笔单纯的生意买卖,既没有秘密也没什么阴谋,至少林淼是没和人成一丘之貉,也不知那两个公子这样较真到底为的啥。
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在那之后霍家太平的不像个样,孙氏没大肆寻找杀人凶手追究人责任,霍迪霍逸未再招摇过市整个销声匿迹,连霍寅之也跟着没了动静,至少从萧夫人那听来就是在安心的养伤。霍家就这么风平浪静地过了好几日,一直等到人霍老爷的尸首躺进那备好的灵柩。
不过提起这个霍寅之,也叫林淼万万没想到,他来取棺之时正逢自己在外帮兄弟两肋插刀,后来问起伙计此事,人理直气壮说那是霍寅之本人来才给交的东西,因为那股跟活死人似的气质,这世上再也不可能有第二个人。
想想棺材都在了那,理应该不会有假,林淼虽然纳闷,却也没有再问,安分地躲在铺子里算算账看看天,懒得再去管那些多余的事。
当然了,就算他想管,这么多也管不过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