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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
万州在五年前太傅魏仲廷辞官回乡后就成了一座“小国”，汉人百姓皆知，那里的百姓视魏仲廷为王，少傅全卓元为相，听说尔朱赫云一行将随行的一班侍卫侍女都送回京城，这一行恐怕凶多吉少。
站在摇晃的船头，完颜西陵知道自己大可以忽略这条来自汝嫣格玛与荔菲珀琥从凤满楼里收集而来的消息，回到保鄂就好，可……
尔朱赫云是生是死他毫无关心，然被他带在身边陪着他一起生死的绯卓玛却教他如何都放心不下，他放她去到他的身边可不是去当他的陪葬品的！
绯卓玛，也许你不想再见我，但是我只求你平平安安就好，只要见你平安离开万州，我便不会出现在你的眼前……
远远的凝望就好……
我这样做，你应该不会驱赶我离开了吧？
船儿在风浪中靠岸，踏上山路的完颜西陵知道再走几日便能见到心心念念的她了，便情难自禁地抑制不了嘴边的笑……
没想那个小哑巴“皇后娘娘”真的那么听话，不多时就将毒药给埋在了大树之下。
丑时时分，街道上冷清到只有冷冽的寒风与弥漫的白雾，然而就在那颗绯卓玛哭泣中寻觅到的大树前，闪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魏仲廷，当他蹲在大树前从土里挖出绯卓玛留下的毒药，脸上早已被阴险的笑占满，他的美梦就要实现了，只要尔朱赫云一死，他就派出一直供养着的精英部队大举进攻京城，到时群龙无首，拿下皇位不过是瓮中捉鳖。
“呵呵……呵呵……呵呵！！”
魏仲廷可怕的笑声冲上九霄云天，那夜他收到的飞鸽传书差点吓去他的半条老命——
那个声称是前朝公主的女人送来的书信上写着，当朝继任后位的女子实非汉人，还是她的布下，精通医术，以毒杀人于无形间。
只要他对她说出“草原放羊童，实为天上医；世间多苦痛，解求在奎咦；”，她便什么话都会听从自己。
起初多疑的魏仲廷当然会怀疑这个也许是尔朱赫云布下的局，因为他始终不相信尔朱赫云会“简单上路”的来到风声不怎么好的万州，想必一定是查到了什么才会有图而来。
然而回想多日来，尔朱赫云并不亲近那个皇后，书信上的前朝公主亦说她之所以对他暴露出自己的身边，是因为她知道他是忠于她父亲的好臣子，所以为了报一箭之仇的任务就交托给他了。
野心也好、欲望也罢，越大就越会吞噬人的理智，越大就越会让人愿意去冒险，所以魏仲廷便故意在全卓元的爱子的早膳里下毒，以此来试绯卓玛，看她是否对“毒”在行，是否医术当真如此了得，结果是非常之令魏仲廷满意的，所以……
万事都谨慎小心的魏仲廷，大可对着绯卓玛袒露自己的身份与想法，让她杀死尔朱赫云，可为了以防万一被出卖，魏仲廷选择了让她给出最毒的毒药，由自己亲手暗杀尔朱赫云。
如果尔朱赫云出了事，她无动于衷，并且真的拿不出解药，也算是对她的最后一次考验，而且可以由此在尔朱赫云死后，自己成功攻下京城夺下帝位后一并揪出那个前朝公主，也将她彻底铲除——
那他的大业将没有人会再形成威胁！
暴风雨的来临前总是风平浪静的可怕，戌时的魏府正堂里的酒桌上，不知正在饮酒对词的尔朱赫云是否感到了那份平静、那份魏仲廷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暗藏的一把箭——
“皇上，好酒量，一饮而尽的架势便能看出您乃大将之才，注定的帝王之相！”
“呵呵……魏老真是能言善词，可你知不知道？其实朕这次特意来万州，就是想请你再回朝廷为商夏效力，论资历论才智你都不会在李承辅之下，朕如今执掌天下，若是有你们俩的鼎力扶持，那商夏必定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更加繁华昌……盛……”
喝得酩酊大醉，脸红红的尔朱赫云说罢就趴在了酒桌上，睡死了过去……
“皇上，皇上……？”
呵呵……
所谓酒后吐真言，尔朱赫云啊尔朱赫云，你害我白白担心了那么久，原来你来万州就是为了请我出山为你效力？
可你知否，就因为这个愚蠢的想法，会注定要了你的小命？
故意支开那个总是对尔朱赫云眉来眼去的完颜夏实，并且有意放了整个府上的侍从丫鬟多日大假，让他们回老家探亲去，也确认了那个赫连楚因公事被尔朱赫云叫回了京城，所以这个府上除了那个哑巴小皇后和她的贴身丫鬟外，就没有其他人了，到时他一……
呵呵……
尔朱赫云，要怪就怪你养了条毒蛇在你的身边，是你不该将杀妻的小哑巴留下性命，不然她也不会恩将仇报的听命于我，给我这世上最毒的毒药来谋害你！
这一次是你输了，彻底输了！
微微抬起遮住双眼的手臂，透过那条细细的缝隙看去，魏仲廷在笑、在得意忘形的笑，还踏着迈向走向死亡的脚步笑着离开正堂……
酒醉脸红的尔朱赫云终又闭上了眼，在靠入手臂里的脸上却浮现了比魏仲廷更加可怕的笑……
“啊！！”
“救命啊！！！”
“皇上中箭了、快来人啊！！！”
玛雅从不会想到，在绯卓玛命她悄悄躲在暗处注意尔朱赫云与魏仲廷酒局时会发生这样的事——
就在魏仲廷走出正堂不多久，就在自己急着跑入正堂想要扶起醉酒的尔朱赫云，将他扶回屋时，一只利箭就这样刺入了他的左肩下！
玛雅不敢动那只可怕的箭，是否已经刺入了心脏，该怎么办？！！
除了不停的嘶吼与尖叫，玛雅全然失了魂落了魄……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听闻玛雅不间断的求救声，绯卓玛尽自己最大的可能从屋里赶来了正堂，果然——
自己留下的毒是为了杀害尔朱赫云……
“绯姐姐，该怎么做？皇上……中箭了，我、我……连……射……射……箭的人……都没有看清……”
玛雅已经彻底慌了乱了，连话也说不利落了，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
然而眼前发生了又一幕，更加让玛雅双腿松软了下来——
这是在做什么？
尔朱赫云直觉中箭了后，玛雅的出现已让他大为吃惊，而绯儿……
她在干什么？！
不可以！！
留给给予自己纸条的那人的毒是种叫做“落樱”的山茶花，只在大草原的山间生长，奎咦族研究多年，踏遍一方草原更是进驻过中原寻找，依旧找不到可以解开此花的解药，唯一的解救方式就只是——
以口在半刻时间中吸出所有毒粉，在毒粉未化开融入血液中将其吸进，不然中毒的人必定在一刻中必死无疑。
绯卓玛没有半分的忧疑就撕开尔朱赫云的衣物，果断地拔出那把箭，便用嘴对了上去将沾染上毒花粉的血吸了出来——
一下一口，绯卓玛吸出含入自己口中的血在吐在地上的一刻，血儿就成了漆黑的一滩，这毒该是多么的厉害……
所以……
“呃……”
好难受……
落樱花粉乃是会凝结的毒粉，融入血液短时间内不会融开，所以吸血者很难吐尽口中的毒粉……便逃不过唯有一死的下场……
绯卓玛早在决定给出没有解药的落樱时，就想过会有自己唯死的结局，然而她不可在没有救回尔朱赫云之前死去……
喉间开始灼烧，胃也一阵阵的绞痛，仿佛五脏六腑都随着给尔朱赫云吸出而留在自己口中的血液被撕裂……
绯儿……
你究竟是在做什么？
赫连楚，你又是在做什么？
“咚！”
当绯卓玛终于不能自已地再为尔朱赫云吸出毒血，当她娇弱的身子就这样无礼地瘫倒在地上——
尔朱赫云听着那沉重可怕的声音，心在那一刻仿若便已死去……
五节
果然日久相处就会生出多情，人真是种奇怪的动物，一旦被感情绊住了双腿，就会失去前行的力量，甚至会看不见前路，感情出了会连累人变得没有斗志，更加会做出残害自己的傻事——
那道黑影的主人在靠近着正堂，那令耳令心颤抖的脚步声，玛雅已经被吓傻了，脸色惨白倒在地上的绯卓玛……中箭伤口不停在流血的尔朱赫云，还有……
“啪！！”
玛雅还未转身，就被身后来人重重一章打在后颈昏倒了过去……
“绯……姐姐……”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何会这样？
尔朱赫云，要怪就怪你自投罗网，尽管有这个小哑巴背叛了她的主人为了保护你连命都不要，但是你注定——
魏仲廷拔出手中拿的剑，朝向尔朱赫云不停涌出鲜血的伤处刺了过去，嘴边的那一抹笑裂开地越来越大……
“呯！”
“嗙！！”
剑折鞘断，倒在酒桌上的尔朱赫云快如闪电地躲过致命的一击，敏捷地转身一手打断魏仲廷握剑的手腕，剑落在尔朱赫云手中的那一刻，他愤怒的眸子里只剩殷红的一片，挥向剑鞘的力道之大连剑与鞘纷纷折断地上……
“你……你……？！”
“留着和阎王说吧！”
“皇上，不！！”
绯卓玛的晕厥激起了尔朱赫云的所有愤怒，他早已失去理性忘却了当初的谋略，一心只想当即正法了魏仲廷，索性赫连楚的及时出现，裆下了置魏仲廷于死地的一箭……
“皇上，救皇后娘娘为先！”
绯儿……
赫连楚的话拉回尔朱赫云的理智，他抱起唇色渐紫的绯卓玛回到了自己的屋内，也不顾自己还在流的伤口不能用力，即便自己的血流尽了又如何？
根本感觉不到痛，比起若会失去绯儿，rou体上的这些痛根本不算痛……
“绯儿……会没事的，服下解药就会没事的……”
掏出怀间早就准备好的解药，尔朱赫云以嘴对嘴让绯卓玛吞下了药丸——这场早就预算好的游戏，怎会节外生出枝芽？
明明他安排“回京城”的赫连楚在暗中制造出自己被谋杀的局后，定会好好的在暗中保护在绯儿的身边，不让她有机会靠近正堂的自己，只要魏仲廷看见自己身中箭伤，一定会露出狐狸尾巴再给自己致命一击，这时自己再将他活捉而下，这场游戏便可就就此得到美好的大结局，然……
为何？
为何绯儿会出现？
甚至不知自己会中毒箭是事先的安排就不顾自己的性命为他吸血解毒？
她就不怕就此连累自己被毒死吗？
“绯儿……你不是恨着我的吗？绯儿……难道你不愿看见我死去吗？绯儿……不要，你一定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轻抚着床上服下解药后不停冒汗的绯卓玛，尔朱赫云知道她一定会没事，但是担心害怕悬着的一颗心还是未能太平的放下，只要看不到她再次睁开眼睛，他便不能停止心脏焦灼的跳动……
——
“即便现在她的心是属于你的，即便她在我的手中写道她爱着你，但——尔朱赫云，现在我就向你宣战，我一定会将她从你的身边夺过来，不止是她的身就连她的心，我也要一并得到！”
曾经完颜西陵的话莫名地回荡耳旁，尔朱赫云情深款款地凝视绯卓玛，你当真……你对他那样说，当真是爱上我了吗？
怎会？
我抱你入怀时，你总是害怕地颤抖；我吻你时，你总是不懂回应……
为何？
你要为了我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
难道，你始终想着要离开我？
始终想着要向茹儿赎罪——
“你闹够了没？还不松开？你忘了你如此残忍的害死了茹儿，以为投怀送抱我就会怜惜你吗？”
尔朱赫云痛恨自己，他忘不了那时绯儿渐行渐远的凄凉背影，是他——是他差点亲手扼杀了她……
她是在偿还他要她归还的——性命……
落樱美、落花毒；
一梦入异国，族人亦在吾身笑……
“娘亲，绯儿，终于解脱了吗？绯儿终于能再见到你了，绯儿终于能再见到茹儿姐姐，亲口向她道声‘对不起’了吗？”
原来死亡并不是那么可怕，没有撕心裂肺的疼痛，也没有被勒断脖子失去呼吸的难受，就好似还活着，只是去到了另一个世间——
我以为这个世上会是阴暗的一片，有牛头马面的指引渡过忘却前世一切的孟婆桥，可是什么都没有，只是娘亲与弟弟妹妹的笑，还有族人们围坐身边的欢声细语……
又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