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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她做这些是刻意引起他的兴趣?赫连城,什么时候,你竟也会变得如此自负了?
嘴角勾起浅浅的笑意,眼波仍未有波动:“公子的话我不懂!”是啊,她才七岁,只要不想回答的问题,都可以‘天真’的答上一句‘我不懂’。
这便是这个年纪给她带来的好处啊。
却是,那抓着她袖口的手仍未松动,反倒拉紧了几分,压低的声音微微染了几分怒意:“你故意提醒周小姐,难道不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么?”
原来事情还可以这样理解,冷怀瑾倒是觉得新鲜不已了,从喉头逸出一声阴森的冷笑,她勾唇,以诡异的手法挣脱了他的束缚,与他正面相对时,双眼泛着太过锐利的冷光,声未出,唇动:“你想多了!”
言罢,人已退身离去,这一刻发生得如此突然,如此之快,以至于赫连城立在牡丹亭中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不知为何,心里像是被人狠狠的抓了一把,酸涩难受得厉害。
这场宴,他原本就是为了来见她,如今被她当面拒绝,已再无颜面留下,故差人打了声招呼,便悄无声息的离去了。
到了晚宴时分,天色渐渐渐暗沉了下来,周府四周都点起了角灯,各个厅堂更是被琉璃灯照得犹如白昼,鱼贯而入的婢女手托美味佳肴,满脸含笑的上桌恭请宾客入座。
冷怀瑾在众人交替的一瞬间,与在暗处的萧一打了声招呼,便陪同周润芝在主家位置坐了下来,这一桌子安排的都是孩子,老夫人和周夫人以及二太太坐在正座上,虽说是为周润芝庆生,但放眼望去,更像是一场贵族之间的游戏。
酒水满上,周清江举杯,说了一些感谢的场面话,便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众人亦学着他的模样,将这第一杯饮尽,却是……
那酒水下肚,周清江便愣了愣,神情十分古怪的望向周夫人,张口道:“这酒如何会有葡萄味?”
他只听闻在遥远的西域有一种黑葡萄用来酿酒最为香醇,却不想,中原竟也有这种东西,一时之间只觉得惊诧不已,十分后悔自己方才竟没能细品便将其一饮而尽了。
便在周清江愣神之际,台下也是炸开了锅,但凡饮下酒水的人都瞠目结舌的瞪圆了双眼。
“这可是产自西域的黑葡萄酒?周府今日可是大手笔了啊……”
“是啊是啊,周大人真是太看中这个掌上明珠了!”
“咱们是托了周大小姐的福了!”议论声中周清江尴尬笑道:“众人尽兴便好!”心里却为这么名贵的葡萄酒而就此浪费了感到婉惜不已。
周夫人低头闻了闻自己的酒杯,试探性的抿了一口,不禁瞪圆了双眼,道:“竟是真的葡萄酒,这味道比上一回进宫时,贤妃娘娘招待的梨子酒更为香醇……”
此话一出,周乌氏已经捂了嘴了。
上次的梨子酒可是刘家酒庄出来的供酒,怎的能和眼下被百人品尝过的酒水相提并论?
“难不成上回的梨子酒不是产自刘家?”周清江自然也想到了其中的厉害关系,眼角的余光偷瞄了一眼刘家一桌的方向,压低了声音凑到周乌氏的耳边问道。
毕竟是两姐妹,总该知道一些的。
“这个……我真不知!”周乌氏为难的看着周清江,脸上也现了几分愁容,若刘家真做了欺君枉上的事,以周家与刘家的交情,定会被牵扯,如今正是周清江腾云直上之际,万不能被人拖了后腿去。
便在众人为这葡萄酒的来励而争论不休之际,冷怀瑾向周润芝打了声招呼,便偷偷离了席,黑暗中萧一的半边身子看不真切,眼神却十分的机警,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道:“主子,那人往水谢方向去了!”
冷怀瑾点了点头,看来,终于到了她要对父亲正面出手的时候了。
她便瞧瞧,年秀芝到底要使什么样的新招出来。
到时候,她定会给她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这种捕捉猎物,却又不一刀杀死的游戏,简直是太好玩了,她便十分喜欢这种将人耍在手掌心的感觉,上一世加上这一世,她们一家因年秀芝所受的罪,她都要在她的身上一一讨回来。
直到她,求生生不得,求死死不成!
刚回到席上,冷怀瑾便眼尖的瞧见一名家丁在和冷昌修说话,没说几句,冷昌修脸色大变,很快便匆匆离了席。
“怀瑾,今个儿真是多亏了您,如若不然,哥哥可要吃大亏了!”周润芝见她回来,赶紧夹了块鸡块在冷怀瑾的碗里。
她真心实意的感谢冷怀瑾今日的提醒,枉自己与师傅学艺多年,竟没能参透那盘棋局之中的奥妙,师傅常说‘以棋识人’,她亦常常挂在嘴边,今儿个真到了实战的时候,竟险些闹了笑话出来。
九岁的姑娘虽玩性重,但到底被父母教导过,知道一些男女之事,因此,哥哥稍加提点,她已然明了。
再说了,周润芝对周世英的信任等同于父母的信任,这事既然是哥哥开的头,她亦不疑有他,事后再想起来,只觉得丢人的紧。
冷怀瑾冲她一笑,见她目光真诚,便知道她是实则是在谢她提点的事,故打趣道:“你不怪我就成了!”
这一下,周润芝的一张脸更是像红透了的苹果,嗔怪的瞪了冷怀瑾一眼,羞怒道:“讨厌,我不理你了!”
这里正说着,那一头,萧一冲冷怀瑾打了个手势,却见不远处一名仆人打扮的女子跑了过来,神色慌张的喊道:“来人啊,来人啊,方才陈家小少爷在湖边玩,不见了人了,大家快去找找!”
这一喊,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谁不知道陈家便只有这么一根小独苗,真要是出了什么事,那是千金万金都赔不起的,因此,周青江立马起身,吩咐周乌氏让下人分头去找,灯笼点起来,一路寻过去,将整片地段都照得明亮如白昼。
便在这时,那边毫不知情的年秀芝正独自坐在湖边神情落没沮丧,冷昌修忧心冲冲的跑了过来,姜婆子在外围守着,见到冷昌修的人,便冲年秀芝打了个手势,进而湖面‘扑通’一声,溅起了层层水花。
“落水了,冷秀才,我家小姐落水了,快救救我家小姐!”姜婆子冲着冷昌修猛喊了几声,嘴角微微翘起,似乎笃定了他善良的性子。
年秀芝落水之前,其实早已在湖边绑下了一条粗绳,因此,跳下去之后只需抓住那绳子是绝不至于丧生的,她一边在水中装模作样的扑打着,一边断断续续的喊道:“救命啊,救命啊……”
冷昌修已经听到了这边的呼救声,心下一紧,方才那下人来报之际,他不过是抱着过来看看的心态,怎的,她真的如此想不开……
心里的愧疚之色也随之涌起,脚步也渐渐加快……
☆、079 惩治贱人,暗中帮忙
那扑腾的水花便在冷昌修前方二十米左右的距离,方才他过来之际,是真真切切看见一人从那湖边跳下去的。
心下一紧,脚下的步子也由大步变成了快跑。
数十年未见,每每想起这个人,他都觉得恍若梦境,但眼下,自己已有妻室儿女,他明知道她的心思,却又无能为力,但心里却仍旧放不下十多年前的那段往事。
她于他有恩,他也拍过胸脯向她保证,一生一世都会对她好!
却不想,一个变故,让年家举家消失,至今再见她,已是十年后了。
姜婆子看着冷昌修急切的奔了过来,嘴角的笑意越加的深了,心里忍不住在呐喊着,快点,快点,你救下小姐,便是小姐的恩人了,由此,你们十年前的情份便能再绪,而小姐也能借以报恩的借口,达成以身相许的目的。
虽说做小不是年秀芝的本意,但眼下若是再抓不住冷昌修,再过不久,他便要起程参加乡试,若是一举考中,便要入京了。
因此,年秀芝才会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要进入冷家。
一旦冷家入了京,她再想制造机会接近冷昌修,那便不是什么容易的事了。
年秀芝在水里扑腾着,脸上惊恐不已,双眼却借机四下张望。
姜婆子回转头,冲年秀芝露出了一个胜利的微笑,正准备继续方才的手舞足蹈,却不想,一回头,却再也没有瞧见冷昌修的身影。
她上前两步,欲寻人,却闻水中又溅起一声浑厚的‘扑通’声,紧接着,有一道灰褐色的身影一手抓住年秀芝的肩膀,一手拼命的往岸边游去,被水浸湿的乌发遮住了救人者的脸,使得年秀芝压根就看不清他的本来面目。
却又一想,这个时候大家可都在前厅里用膳,除却冷昌修还会有谁来此地?
心里如此想着,她娇喘一声,便闭上双眼虚弱的趴在了那男子的胸口,姜婆子见人已经得救,以为是冷秀才,嘴角却又抿起了得逞的笑意。
正在这时,灯光四起,呼喝叫唤声不断,一批黑鸦鸦的人头由远及近的朝着这边走来。
“陈少爷……你到底在哪里?”管事们跟着主子的后头,焦急的呼喊着,陈夫人哭得差点背过气去,陈员外也是急白了一张脸,要知道,陈家便只有这么一根独苗苗,若真有个三长两短,那便是断香火的事了。
“陈老爷,前头有人,咱们快过去瞧瞧,说不定是陈少爷和几个下人贪玩呢!”冷怀瑾不知何时,已经挤到了陈员外与陈夫人的身边,手指顺着灯光前方那几个蠕动的身影上励色一指。
众人立即将目光投了过去,果然,在那一片,有几人鬼鬼祟祟的不知在做什么。
陈夫人心里担心儿子,也顾不上与周家人打招呼,便挣开下人的手急急的冲了过去。
姜婆子正想跑到前头去叫人,毕竟这等美事,要找个人做个见证,周秀芝虽是周家的外妾所生,但毕竟是周家人,再加上她早前死了丈夫,因此,周老爷必定会趁着这个机会将其许给冷昌修,便是做个妾,有了这报恩的名头,一切便是水道渠成,名正言顺了。
也不必担心被人指着背脊骨笑话了。
“来人啊,小姐失足溺水了,多亏了冷秀才,这才得救!”想到这里,姜婆子已经扯开嗓子喊了起来。
很快,那手提灯笼的下人都引着主子们往这边来了。
冷怀瑾嘴角的笑意越加的深厚了,跟着众人往姜婆子的方向靠了过去。
当灯笼骤然明亮,将这片湖边的土地照得恍如白昼之际,陈夫人忽的一声惊叫:“昭儿……”说罢,便冲上前去,一把将儿子抱在了怀里,这种失而复得的喜悦,让她喜极而泣,搂着儿子再也不松手了。
陈员外也冲了上去,当看见儿子安然无恙之际,这才安下心来,冲寻到他儿子的婢女竖起了大姆指,洪亮道:“重重有赏!”
陈家人正沉浸在爱子失而复得的喜悦之中时,一众随着来寻人的看客,却是没了动静。
周青江面色铁青看着被一名陌生男子抱在怀里的周秀芝,初秋的衣裳原本就单薄,被河水一浸,完全贴在了身上,勾勒出她玲珑的曲线,微弱的呼吸声,带起胸口的起伏,整个人窝在那同样湿透的男子的怀里,根本不成体统。
夫人们纷纷捂住了未婚女儿的双眼,周乌氏更是露出了鄙夷的神色,外妾所生就是外妾所生,哪里知道什么礼仪廉耻,即使她此时身体虚弱,但众人的双眼可都没有瞎呢,她沾了水的睫毛还在轻轻的颤抖着。
姜婆子突的大哭了起来,‘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周青江的面前,悲痛道:“老爷,小姐今儿个好心好意来给妹妹贺寿,却不想又被人奚落了一番,也不知道是谁这般狠恶,竟将此地的护栏给挖松了,使得小姐失足落水,好在冷秀才经过,这才没闹出人命啊……”
周秀芝今儿个确实来得较早,但她压根没有接触过外人,除却向老夫人请了个安,便是去了周夫人院子,据闻,只见过周夫人母女。
这姜婆子倒是个人精,先是用一番话混淆人的视听,暗暗将责任推到了周乌氏两母女的身上,又将冷昌修的大恩大德压后,如此一来,周乌氏若要反对这门婚事,便也不敢开口,众目睽睽下,她也是怕会惹麻烦上身的。
好一张伶俐的嘴,好一对阴险的主仆。
周青江下意识的看了周乌氏一眼,显然对姜婆子的话信了几分,毕竟,周秀芝一直住在外院,也是周乌氏的主意,因此,他心里一直觉得是周乌氏容不下周秀芝。
所以,被她蹊落也不显得奇怪了。
周乌氏见丈夫望了过来,便知道自己又惹了一身腥了,此时说什么都显得她心虚,因此,她干脆别开眼,闭口不言。
“这倒是一桩美事了,冷秀才倒是难得的热心人啊……”不少人已经在背后议论纷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