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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书剑-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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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好自为之吧。”说罢,不敢再停留,大步向前走去。

她的背影决然,在他眼前慢慢消失。他的心中,似有一处地方慢慢空了。孤月冷寂,流水涛涛,一切都与昨夜一般,可是那份满足与欣喜,却是永远也回不来了。原来那般的甜蜜与心悸,不过是为了衬托此时的悲伤和绝望,不过是让这无边的孤独和痛苦,变得更加难以忍受……
身后有人轻轻走上前来,压抑低语:“阿墨……”
萧珩霍然转身,看着他大声叫道:“你为什么要把她带到百灵岛?”
一痕一愣,看着他目光之中流露出的愤懑、伤心和绝望,一时无法做声。
萧珩慢慢后退,似是无力承受心尖处的阵阵抽搐,右手紧紧揪住胸口衣服,大声重复道:“你为何要把她带去百灵岛?若是你没有这么做,我就不会再碰见她,那我也不会……如今她走了,我就不会这么难受……”
一痕默默看着他因痛苦而有些扭曲的面容,眼前浮现出九年之前的情形,那粉妆玉琢的小小少年,就是在主动要求喝下致盲之药时,清澈目光之中,也并无现在这般委屈的神色。
一痕心中猛然抽了一下,上前一步,欲抬手去摸他的肩头,他却忽然大叫一声,转过身去,掩面疾奔。

风声凄厉,在他耳边呼呼作响,他茫然不辨方向,只是提气直奔,似乎只有这般用尽全力的奔跑,才能暂时忘掉心头的阵阵苦痛。
他脑海中一片空白,渐渐的,有些声音却似越来越清晰,在他耳边一一掠过。
“爹爹,这越女剑法如此狠毒,我可以不学么?”
“阿墨,这剑法你非学不可,尤其是这招雨落忘川,你和你大哥都必须好好学,今后还要传给你们的后人。”

 “……如今颜家只剩下你和我了,我老了,已是无能为力,这重任,也只能担在你身上了,你,一定要守住越王八剑!”
“叔父,你把致盲的药给我喝吧,颜遨此时正在宴请宾客,我去找他,有众人见证,他没有办法对我这个眼瞎的人下手。”

“阿墨,你上了青锋谷,不到合适的时机,一定不能露出锋芒……”
“叔父,我好希望,此生能平平静静呆在青锋谷,若是找出了颜遨的人,将她赶下山去,我就可以专心专意地铸剑了,对么?”

 “除了颜遨,还有另外的势力也在找越王八剑,对方来势汹汹,你不能大意……不过这对我们来说,也正好是一个机会,或许能趁机找到越王墓,拿回八剑!”
“真的要拿回八剑么?叔父,对这天下我并无野心,难道要阻止颜遨和另外那方势力,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阿墨,我何尝不愿意就此逍遥度过一生,可是如今看来,只有把八剑牢牢握在自己手中,才是最可靠的办法。”

“萧师侄,长书是否真拿了月娘的黄铁,这其中究竟有什么蹊跷还不得而知,你为何如此心急,要跟师父说出这件事?”
“明玉师叔,月娘一事太过诡异,你身为藏剑阁主,不便时常下山,我一人之力总有不济,傅师姐如果以青锋谷弃徒之名行事,当不会引人注意,定能助我们一臂之力,当然,待此事水落石出,我一定会禀明师父,还她一个清白。”

“阿墨,如今看来,百灵岛的目标果然便是天陵剑。傅长书与我相处多日,她本性纯良率真,一定是我们弄错了,看来她和她母亲,根本不是颜遨的人。”
“阿墨,是我害了阿书,不该让她参与天陵剑之事,你一定要想办法救出她。”
“萧珩!你别瞧不起人!”
“我只求你答应我一件事,今后,不要来找我……”
…………

纷繁杂乱的声音,只不停在耳边响起,似利剑一般刺得他头脑生疼,他头上束发的带子早已散开,长发飘飞在风中,脸上滴落的,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他浑身似已虚脱,终于支持不住,直直坠倒在地上。耳边的声音渐渐隐去,一幅幅画面,却又如此清晰地闪现在眼前。
望月楼中的妙曼身影,流花湖边的粉荷碧叶,还有那浮稽山上的明月,青石桥畔的萤火,夕阳下的树荫……
他揭开她的面纱,他第一次吻上她的双唇,她把手放到他的掌心之中,她青涩地微微回应他的吻……
那样甜蜜,又是那样令人心碎。
他仰天大吼一声,痛苦地大口喘息,身子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久久不能动弹。

一年之后,正是六月雪盛开的季节。
险峻的浮稽山顶上,峭壁陡立,在那高耸如云,飞鸟绝迹的悬崖边上,不知何时,竟悄然坐着一个玄衣少年。
山涧卷起的狂风,吹乱了他的发丝,狂乱地舞动他的衣袍,更是显得那身影飘然若仙,却又有着说不出的孤寂怅然。
他只痴痴凝望着山脚下,直到霞起黄昏,又直到日出天边。
万道金光,穿过云雾,照在绝壁之上,他低头凝视自己手中一把清透如水,婉约轻灵的长剑,喃喃道:“低头弄莲子,莲子青如水。置莲怀袖中,莲心彻底红——长书,这把新铸的剑,我叫它莲心剑,你呢?可又铸了什么样的新剑?明知你不会来,可还是忍不住要来看看,也罢,就当你已经来过了,这一次的试剑,算你赢了可好?”
他抬头苦笑,从怀中摸出竹笛放在唇边。笛声清远,又带着怆然与哀思,在山间萦绕不绝,空灵而悠扬。
一曲终了,他拂落衣襟上的晨露,缓缓起身,消失在茫茫山巅之中。

(上卷完)






下卷:偷天
第39章 三十九
已是十二月的天气,位于中原极南之端的这片土地上,却仍然是天高云阔,丽日融融。自鸣洲境内奔流而来的涛涛江水,越过古木参天的险峻雄山,直奔腾到一处河谷内,水势方才平缓下来,汇入一条清澈的河流,逶迤向南。
两江交汇的这处河谷,地势平坦开阔,谷中林木繁密,古榕垂须,重重青枝茂叶中,竹楼点缀,繁花飘香,风景十分秀丽怡人。
早间繁华的集市上,却有一个中原打扮的青年人,手握一把长剑,不断向当地黎族人探询打听,依了众人的指点,慢慢朝东南方向而去。
他出了那片村落,顺着河流走了大半日,直走得汗流浃背,这才远远看到前方一棵大榕树下,孤立着一座翠竹小楼,旁边建着一个小小作坊,一道青烟正自那作坊之内冉冉升起。
他心头一喜,忙振作精神,快步走上前去。

作坊之前坐着个黎族打扮的女子,正背对着他,弯腰拉着风箱。她一身青布麻衣,袖子卷到手肘处,发髻高高挽起,背影纤细瘦弱,看去不过双十光景。
他走到那女子身旁,咳了一声,问道:“请问铸剑师在么?”
那女子转过头来,脸上灰尘掩面,一双漆黑的眸子在他面上一转,他眼前顿时一花,只觉得那光芒晃得心下都是一颤。
女子打量他一眼,才道:“我就是铸剑师。”
他看着她纤致的身形,显然不太相信:“就是你?”
女子回过头去,淡淡道:“你要铸剑么?有没有自带的材料?”
他颇为踌躇,只站在一边不说话。
女子站起身来,不耐道:“你究竟铸不铸?”
他又犹豫一会儿,将手中长剑递过去:“这把剑,是你铸的么?”
女子也不伸手来接,只看了一眼,点头道:“不错。”
“……真的?”
“不相信就算了。”
他眼见她即将走入那剑坊之内,忙道:“铸!”自怀中摸出一块青光磷磷的矿铁递过去。
女子接过看了一会儿,灰扑扑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半晌却将那矿铁还给他:“这材料我铸不了。你另找别人吧。”
他顿时丧气,想了一会儿,咬牙道:“我已经找了好几个剑师了,这把剑既是你铸的,你的技艺一定比那些人强些……价钱可以商量。”
女子正待说话,旁边竹楼里传来一声干瘪的语声:“长书,干嘛不铸?好久没有生意了,现在识货的人又少,你铸的那些剑都卖不出去,我都好久没有酒喝了。”
女子正是傅长书,她听得竹楼上朱易出声,想了一想,只得道:“好吧,我试试看,不过能不能成功我说不准,若是能铸成,你再给钱吧。”
他大喜过望:“多谢!”说话间竹楼上下来一个干瘦老头,眯着眼打量了他几眼,笑道:“这位公子贵姓?”
他急忙躬身行了个礼:“我叫唐玉笛。”
朱易一双小眼顿时笑成了一条缝:“原来是唐公子,请问唐公子是何方人士?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唐玉笛忙道:“我从沧州而来。我一位朋友曾经在前面的黎家渡买过一把剑,我瞧那把剑非同寻常,这才顺着他告诉我的地方找来。”
朱易顿时放下心来:“原来如此。唐公子既是远道而来,若不嫌疑的话,今晚就在这里住一夜吧。”
唐玉笛见那女子只埋头看着那块青色矿铁,沉吟不语,生怕她反悔,便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先去前面集市上买点酒菜来,就当先谢过二位。”
朱易大喜,一迭声道:“好,好。”

是夜月光盈盈,蕉叶如扇,长书沐浴过后,便在竹楼上支开竹案,将唐玉笛买来的酒菜布上桌。黎族人的米酒酒劲甚大,朱易喝得一阵,便支持不住,听唐玉笛说了一阵沧州的风俗人情,摇头晃脑赞了两句,便一溜烟去了房中睡觉。
唐玉笛本见朱易哼哼哈哈,半晌才是似而非答一句,傅长书又是神色淡淡,一副心不在焉的摸样,早已说得意兴阑珊,见朱易离席,更是无趣,便也起身去了客房。
他正待睡下,傅长书却捧着那块矿铁过来敲门,示意他随她下楼。

青竹如纱,笼罩在幽幽的竹楼之上,这竹楼眼见是新建不久,光滑如玉的地板上还泛着青润莹绿的光泽,她赤足走过长廊,又顺着竹阶悄无声息向下走去。
唐玉笛的双脚踩在竹阶之上,饶是他已尽量放轻脚步,却还是将那竹阶踩得吱吱作响,一片寂静之中,更是显得格外响亮。
长书回头一望,唐玉笛顿时有些尴尬,呐呐停住脚,想了一想,记起方才脱下的袜子还塞在裤兜里,忙摸出套在脚上。
她这才转过头去径自下了楼,皓足踏上一双木屐,引他来到竹楼旁边一张矮矮的小木桌旁,朝他颔首道:“坐下吧,我有话问你。”
唐玉笛见那木桌旁的地上放着几个竹垫,便坐到那竹垫上,点头道:“傅姑娘尽管问便是。”

长书沉吟片刻,便道:“你这块东西不是凡物,若是真能铸成宝剑,威力自是普通之剑无法相比的,所以我想问问你,为何要铸这把剑?”
唐玉笛一愣,未及答言,她又道:“当着五爷的面我不好问你,不过我自己有个原则,但凡不是铸造普通的剑,我便需知道铸这剑是用来干什么的,如果是要用来做些我不喜欢的事儿,那我便好趁早撒手,所以,还请唐公子如实告知。”
唐玉笛见她面沉如水,一双明眸紧紧盯着自己,不知怎地事先想好的一套说辞便无法出口,犹豫片刻,便如实道来:“我们唐家,世代以来,都在沧州沿海,做着海运的生意……”
长书知道沧州东临大海,西接厉洲和越州,常有这两处的商队和货物,通过沧州的海船沿海北上,至济洲、南凌洲等地,便点了点头,静待下文。
唐玉笛续道:“沧州海上,本有多方势力,我们唐家本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支,一百多年前,家中祖辈无意中得了一把宝剑,说来也奇怪,自得了那宝剑后,只要出海之前祭拜过那宝剑,便能顺风顺水,平安抵达目的地,我们的势力自此以后便渐渐强大起来,我家供奉着那把宝剑之事也在周围传开,各路帮派便推举我们做了沧州海上的首领。
“多年来风平浪静,一直相安无事,可就在一月前,我家的那把宝剑却不翼而飞,这几十年,每有海船出海,船主都会来我家祭拜那把宝剑,剑失踪以后,我爹爹和家中叔伯长辈一面隐瞒,一面想尽办法寻找那宝剑,可到现在那剑仍是下落不明,如果再找不回的话,我们恐怕只得将这海上的首领之位拱手让与他人了。”
长书沉默半晌,轻叹一声:“家族兴亡,岂是一把剑就能决定的?你们太过依赖这把剑,只怕忽略了磨练自身功夫,不然的话,又何惧剑的失踪会带来你们地位的丧失?”
唐玉笛咬牙道:“话虽如此,不过长久以来,何家和张家一直对我们虎视眈眈,我怀疑这剑就是他们中的人弄走的……我总觉得这剑不会这么轻易就能找到,所以,我想另外铸一把宝剑,若此剑铸成,必是神威自隐,那剑就算找不到了,我们也有替代之物,要说动其他各派继续支持我们,也容易得多。”
他说到此际,神色渐渐激动,顾不得许多,站起身来朝她端然行了一礼,道:“还请傅姑娘助我一臂之力!”
长书面上神色仍是淡淡,双手轻轻抚在那块矿铁之上,良久不语。
唐玉笛见她仍在犹豫,不由急道:“傅姑娘!我铸这把剑,并非是为了要去争什么,只是形势已如此,如果不能继续得到大多数帮派的支持,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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