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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道道离弦的急箭,一波接着一波,前仆后继,冲向越王八剑汇集而成的波澜之中。
风起云涌,电闪雷鸣,整座山头在肆虐的暴风中心不断哀鸣,上空的黑云层层凝聚而来,急速翻涌着,似要将天地都吞噬其中。
前山山门和聚集在山腰处的人群,早忘了身在何处,齐齐目瞪口呆望着那处惊心动魄的景象,不能动弹半分。
梅音长老顿足道:“天极剑阵已然开启,玉归浓定是已经到了天泉涧边,季枫长老,你且守着此处,我即刻带人去后山支援。”
山腰下的卿海生与常九亦是屏住呼吸,望着那波澜迭起的黑冥苍穹,不约而同暗暗祈祷。
“碰!”一声巨响嘶吼着振动天际,山野震颤,光波如潮水层层蔓延开去,一道耀眼的七色光芒破开黑暗,刹那之间,所有闪烁着凌厉电光的剑影尽数熄灭,苍穹之上雨歇风止,云消雾散,苍白无力的阳光重新洒落大地。
天极剑阵,竟已被越王八剑的上古神力破去。
走到半山道上的梅音长老不觉一愣,随即加快脚步。
天泉涧边,所有弟子身受重伤,皆是口吐鲜血,倒地喘/息不止。首当其冲的明奕长老更是如遭雷击,奄奄一息。
山头之上满目疮痍,天泉涧边的那座茅屋和石亭早已化为齑粉,玉归浓长发尽数撒开,染血的衣袍疯狂舞动,红得发紫的眼珠中闪动着癫狂的神情,扬声大笑道:“天极剑阵也不过如此,你们看见了么,就算是天神,也阻止不了我!哈哈……”
浮影手持灭魂剑,踉跄着上前,“主上,还要再战么?兄弟们都……”
玉归浓扫视一眼身边亦是虚脱无力、重伤不支的众名影杀,迟疑片刻,道:“罢了,留点力气,先随我去天泉水下打开地宫再说,料想这群无能之辈,也没有力气再来阻我。”
明奕长老唇角微微一张,却说不出话来,宁疏与柳平等弟子心头又是绝望又是愤怒,奈何重创之下,再也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力气去阻止。
眼见玉归浓率领七名影杀,怀抱八剑即将沉入天泉水潭之下,萧珩摇摇摆摆站起身来,嘶哑着嗓子吼道:“站住!”
他身边的明玉看见他目中神情,心中一动,见他不顾一切向着天泉潭水冲去,忙用尽力气抱住他腰身,叫道:“不能去——”
萧珩衣衫尽碎,浑身浴血,死命将他推开,自己一个趔殂摔倒在地,再无力气站起身来,只死死咬着唇,一言不发拖着伤腿,挣扎着朝临渊崖口慢慢爬去。
飞瀑如练,天泉水呼啸着急坠而下,白雾氤氲的潭水面上,已不见了玉归浓等人的踪影,萧珩刚爬到崖口,便听“轰隆”一声,霎时间山摇地动,飞沙走石,一道耀眼白光自潭水中激射而出,炽烈异光爆炸开来,笼罩了整个天地。不可思议的炫目光芒中,巨大的水墙尖啸着冲天而起,骇天巨浪在高处疯涌狂吼着,化作漫空骤雨狂泻而下。
大地轰鸣,山谷隆隆作响,一时天崩地裂,狂风怒啸,仿佛末日之景。一波波震动从山脉深处不断传来,似要将山峰撕扯成两半,所有人惊骇之下无力动弹,如身在大海之中,只能随波逐流,听凭天命。
山峰之上,岩石纷纷滚落,朝着潭底坠下。萧珩身体下的岩石松动,轰然断裂,他不由自主,眼见即将朝潭底跌下,跟在他身后的明玉狠命一捞,拖住他双手,将他拉回崖上。
梅音长老率众赶来,冒着碎石砂雨,将重伤的弟子一一拖到远离水潭的安全之处。
所有人浑身湿透,如在泥浆之中滚了一遭,等了多时,不见天泉潭水之下传来异动,不觉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之下,纷纷茫然四顾而望。
“嘭——”潭水之中,一道身影自乱石飞雨中冲天而起,满身血污,赤红的双眼中尽是不能置信的神情,将手中一个光秃秃的剑柄狠狠往岩石上掷去,狂吼道:“为什么——为什么连越王八剑都无法打开炫光剑的封印?!”
明玉与萧珩对视一眼,萧珩拾起地上的莲心剑,紧紧握在手中。
玉归浓如痴如狂,破碎的衣衫片片挂在身体上,被狂风一吹,立时四散飘落,他嗜血的眼中涌动着毁灭一切的疯狂,狂笑着拔地而起,旋身飞到山崖之上,浑厚掌力漫无目的地推出,为这片天地的震动咆哮推波助澜。
萧珩咬紧牙关,躲过横飞的石屑,持剑朝玉归浓当胸刺去,玉归浓双掌一分,一块岩石横空飞来,萧珩腿上伤势甚重,来不及躲闪,低呼一声,身子急往后飞,玉归浓哈哈大笑,啸风骇浪之中,明玉突自萧珩身畔掠过,接过他手中的莲心剑,用尽所用力气,一剑刺入玉归浓眉心之间。
莲心剑拔出,一道血雾自玉归浓额头喷洒而出,他长笑声顿止,踉跄着跌下山崖,随同山峰之上滚滚而落的岩石,一起坠入幽潭深处。
良久,天地终渐渐归于平静。
明玉浑身虚脱,长舒一口气,看着萧珩道:“那把剑——”
萧珩面色怆然,凄然笑道:“不错,我给你的,是长书所铸的真钢剑,我之所以没有告诉你们,是想借你们的力量夺回它,可是……终究还是徒劳,它……还是跟其他的七剑一起毁灭了……”
他目中落下泪来,仰躺在泥浆之中,呆呆仰望着浮云散尽的辽阔天空,脑海中有画面不停闪过,最后浮现在眼前的,竟是三年多前,在重宇殿外的试剑台上,她持剑朝他飞旋而来的摸样,那一身玄衣在空中飞舞飘扬,明明是墨黑的颜色,却偏偏像是一团艳丽的火焰,直烧进了他的心头。
他闭上双目,泪水一滴滴滑下脸庞,心中默念道:“长书,是我无能,保不住它——”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 被坑得毫无怨言 同学投的地雷!
第80章 八十 终局(下)
时光悠然而逝,春去秋来,不知不觉中,又到了秋叶初黄的季节。
金黄的苍梧落叶铺满重宇殿外的云台,又在晨风中被清扫而去,石阶尽头,试剑台下人声鼎沸,每年一度的试剑大会,便在今日拉开帷幕。
今年的试剑大会,是青锋谷经历大劫后的头一遭,相比往年更为热闹,掌门明奕广下请帖,众多嘉宾纷纷远道而来,碧山染金,秋叶绚烂,苍梧山中的秋色盛到极处,引得纷至沓来的游人一路赞不绝口。
与熙攘纷呈的前山不同,后山的天泉涧边,却是人迹罕至,幽然雅静。秋阳斜斜映入山谷,青石流泉,树影幽曼,淙淙水声伴着清脆鸟鸣,衬托着深谷丛林的静谧悠远。
原来的天泉深潭已被岩石填满,另从青崖之畔辟了一条水道,高崖之上的银亮山泉一如往昔,飞流泼洒而下,又自山边的水道流泻向密林深处。
旁边的空地上,重新建起一座小小的茅屋,内里的陈设全然依照天泉老人在世时的格局而设,阳光自卷起的竹帘投入屋内,在一方棋盘上跃动着点点碎金光影。
清风吹散满室茶香,两人对坐在棋案边,衣衫一玄一白,正静静对弈厮杀。
明玉落下一子,微叹一声,道:“今日是试剑大会的第一天,你真不去瞧瞧么?”
萧珩目光落在棋盘上,只随口道:“不去了……多谢你百忙之中来这里陪我。”
“谷里人实在太多了,我也觉得有些头疼,还是你这里清静自在些。”
萧珩一笑:“明奕长老今年初任掌门,需要你的地方多着呢,下完你我最后这局棋,你还是快去吧。”
明玉微怔:“最后一局?你……要走了?”
萧珩沉默一阵,点头道:“也是时候了。伤已经养好,天泉水下的地宫入口也用岩石加固填满,我已无必要再留在这里。”
“那你……准备去往何方?”
“红药已将她铸剑之处告诉了我,我想去北漠,去看看她最后停留的地方。”
明玉抬头看他一眼:“……红药不是说,那里什么都没有留下?”
萧珩神色淡淡,落下一子,垂眸笑道:“不管怎样,我都要去看一看的……你放心,看过之后,我自有我的事要做……她爱剑,那我便走遍天下,寻遍铸剑至宝,这一生的剑,就当为她而铸了。”
他语声极轻,说来平缓无波,明玉听在心头,却别有一番酸楚滋味,一时无法答言,萧珩轻叩棋盘,抬头笑道:“师叔,承让了。”
明玉一看,哈哈大笑道:“别得意,方才是我走岔了,这局不算,咱们再来过。”
两人拂乱棋局,正待摆上棋子,却听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萧珩看向窗外,不由一喜,忙迎出门去,笑道:“哥哥,叶姑娘,你们怎么来了?”
叶霜华拂去额角细汗,搀扶着颜雪到屋中坐下,嫣然一笑,道:“不仅我们来了,我爹爹他们也来了,我们先去了前山,听说你在这里,便急忙赶着来了——你这里路可真难走。”
萧珩道:“怎不见叶叔叔?”
颜雪微微笑道:“叶庄主说要先去看看故人之墓,孟兄、红药随他一起去了,这不,他们已经过来了——”
萧珩一愣,说话间,叶王真锦衣飘拂,朗声大笑而来:“小萧,好久不见。”
孟卿与红药跟在他身后,一起踏过门槛,茅屋之内一时济济一堂,更显狭小拥挤。
明玉忙起身让坐,萧珩去屋角清洗茶杯,一面笑道:“叶叔叔是为青锋谷试剑大会来的么?”
叶王真捻须微笑:“是……也不是。”
萧珩“哦”了一声,转过头道:“莫非还有其他事?”他目光一转,见人人面上神情古怪,又都似乎含着笑意,心下纳闷,拿了茶杯走到颜雪身边,见哥哥凝视着自己的目光中满含欣慰之意,瞧了瞧他身边的叶霜华,一面冲茶,一面问道:“是有什么喜事儿么?”
颜雪笑而不答,叶王真清清嗓子,咳了一声,忍着笑道:“其实我们此来,一是要借机观赏观赏青锋谷此次盛会,二是为了……送一个人上山。”
明玉奇道:“送谁?”
红药忍不住大声嚷道:“你们不说,我说!萧大哥,阿书姐姐也跟我们一起来了,她——”
“啪”的一声,萧珩手中的茶杯摔碎在地上,滚烫的茶水四溅开来,顿时在他手上烫起了一道红印,他浑然不觉,目光死死盯着红药,白着脸颤声问道:“你说什么?”
孟卿含笑道:“红药说的没错,长书的确是跟我们一起来的。”
萧珩双手轻颤,咬紧牙关道:“她……在哪里?”
孟卿道:“她留在前山,此刻应该就在试剑台下。”
萧珩一言不发,转头便走。明玉拿起莲心剑,追出门唤道:“萧珩——”
萧珩闻声回头,明玉走上前,将莲心剑往他手里一塞,目中隐隐闪着泪光,低声道:“去罢。”
萧珩目光发直,梦游一般接过莲心剑,衣袍生风,片刻间便已远去。
明玉静立片刻,转身进屋,笑道:“究竟怎么回事?”
叶王真看了孟卿一眼,“此事要问孟卿。”
孟卿微笑道:“我受长书之托,助她逆用斩魂之法铸造真钢假剑,其间凶险,自不必说,所幸长书意志坚强,一直咬牙挺到了最后,可到了最后一夜,她的精魄几乎尽数灌入宝剑之中,长时昏迷不醒,只能偶尔清醒片刻,已然无法支撑下去,而最后一道的封魂工序尤为重要,稍有一丝不慎,封魂失败,她便会立时香消玉殒,所以在她清醒的时候,我们决定,放弃最后一道封魂工序,将这把没有经过封魂的剑,由红药送去给萧珩。”
明玉听得聚精会神,不由问道:“没有经过封魂的剑,有什么问题么?”
孟卿道:“本来逆用斩魂之法,如果一切顺利,封魂完成后,剑与铸剑人各分得一半精魂,从此生死各不相干,可若是没有经过封魂,那么铸剑人的精魂会被剑夺去,直到剑被毁灭,精魂才会回到铸剑人身体之中,当然,如果铸剑人那时还保有一丝意志的话。”
明玉默然半晌,叹道:“原来如此……哎,你们为何不早告诉萧珩?早知这样,他又何至于苦苦守着这剑,不许别人动它一动,若是剑早早被毁去,长书岂不是便能快快醒过来?”
孟卿轻叹一声,道:“其实我与红药根本没有抱任何期望,长书若是勉强完成封魂,依她当时的身体状况,封魂只会失败,她失去性命毫无悬念,而她放弃了封魂,在我看来,也不过是把死期往后推了一步而已,她自己也知道希望寥寥无几,不过孤注一掷,再赌上一赌罢了,而赌赢的希望,不过万分之一……这把剑本身邪力巨大,依我推断,在剑还没有送到萧珩手中之时,她便再守不住最后一丝魂力,被剑夺走生命……是以我和红药商议之后,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他,因为若是萧珩知道了,恐怕当场便会毁去此剑,可既然长书魂魄已然消亡,毁去此剑也是于事无补,何况这剑担负着这场使命,若提前被毁去,长书所有的心血和努力就都白费了……”
明玉皱眉道:“这也太冒险了,你们可知,萧珩差点就没有交出这把剑,若是他执意不交,那么……”
红药在旁道:“阿书姐姐说,她相信萧大哥一定会把这把剑交给你们的——她可没说错。”
明玉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