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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上月梢-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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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没有手机,我又不想上班时间去打扰你。我把我俩的事情同我妈妈讲了,她很欢喜的,过两天准备好了,就上玉河县来看你。”
  罗美娟完全没做准备,应和了一声“啊”,两三秒后,她才反应过来,“我要做什么?”
  “不需要做什么,就跟我一起同她吃一顿饭,聊聊天就好了,我妈妈人很开明的。”
  见未来婆婆可不是件小事。到约定的那天中午,罗美娟都没午睡,就为该怎么打扮头疼。颜色靓点,人会嫌花枝招展;穿得素,又会嫌不喜庆。最后她选了一套很正式的白色西装套裙,头发放下,戴上白色玉兰花的发箍,为了中和这白色,里头衬衫挑的紫红。搭配好后,镜子前转个身,相当有老师的端庄气质。美中不足的是,这几天她脸色不好,白得太过没有血色,所以特意挑了只大红的口红。
  因为下午有课,怕耽误来回的时间,罗美娟中午就打扮好,穿这套衣服去教室。一推门,“哇”声一片:“罗老师,这是要干嘛去?”
  “走模特。”
  “选美。”
  “见心上人。”
  就算是小毛孩们夸张做作的殷勤,罗美娟也抿着嘴笑着上了讲台:“好了,别闹了,开始上课了。”
  唯独一个人的脸自始至终都很臭。大熊碰他胳膊:“谁惹你了!”
  前头许阿强侧身:“最新消息,罗老师下午要去见蔡老板的娘,他俩要结婚了。”
  何玉峰抓起数学书,死死蒙住了许阿强的脸。
  到下午五点,罗美娟像往常一样出了校门,像往常一样经过王龅牙的快餐店和汪嫂的卡带店。像往常一样,蔡行生在书店里等她。她半个月没穿高跟鞋,腿又没好全,走路有点歪扭。也无虞,她对今天的打扮很有信心,蔡行生看到后定会迎出来,用一段优美的诗词赞美她。
  快到书店门口了,罗美娟看见蔡行生坐在柜子后面。她对他笑,他却没有回应。他没看到她吗?罗美娟露出白白的牙齿,用少女般甜蜜的口吻唤了句:“行生。”
  蔡行生看到她了,可他没有惊喜,也没有迎出来,他的眼眶里似乎什么都没有。
  这氛围太奇怪了,罗美娟走快两步,想上书店台阶,忽然,沉重的呼吸窜到脖颈,她来不及打颤,头发猛地被人拽着,把她扯下了台阶。她“啊”了一声,不敢相信的回头望。她看见了一张脸,梦里恶魔的脸。








☆、第16章

  中秋节就快到了,玉河早晚时分有了凉意,揪罗美娟头发的男人还停留在盛夏。他穿一件蓝色背心,条纹四角裤,脚踏一双拖鞋,白色的发箍正在他脚下。他露出一口大尺寸的牙,呼出的气热乎乎:“娟子,总算让我找到你了。”
  罗美娟的头发被扯得生疼,头皮乃至浑身的毛孔都在发麻。她右手在抖,一紧张她就有这个毛病。她握紧半个手心,强迫自己面对,而不是转身逃跑:“你来这里干什么?”
  “找你啊,玉河县又不是我地盘,我除了认识我老婆,我还认识谁啊。”他歪了头,“以前我没看你穿过这衣服,穿这么漂亮,给谁看?给这个娘们看吗?”男人斜眼望了眼书店,蔡行生收回视线,拿本书挡着脸。
  罗美娟不回答。男人从地上捡起发箍递过来:“娟子,这半年,我找你找得都发疯了。你跟我回去吧,我保证会对好,再也不打你了。”
  路旁已有人往他俩身上瞅,猜测是什么关系。男人因此说得情深意切,还举起了右手做发誓样,想象罗美娟这会该喜极泪奔向他怀里。偏偏罗美娟嘴角像被电击般抑制不住的咧开了,露出个笑。艳丽的唇线很清晰的勾勒出幅度,这个幅度不太好,看上去像在讥笑他。
  男人想到她以往说那种话时的表情,你发的誓给的承诺,是沉到了海底,还是去外太空旅行了。都没有啊,那就是被狗吃了。他把发箍砸在地上,“哐啷”碎成三节,他脸沉下来了,把罗美娟头扯近些,要看清楚。没错,她还在笑。这抹红色好刺眼,像根针一样刺到了他眼睛里。
  男人突然就扇了一巴掌过来,罗美娟躲不开,趔趄好几步才站稳。这一巴掌好响亮,蔡行生站起来惊呼。校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也突然停住,身体随着眼神过来了。
  罗美娟被打蒙了,来不及捂脸,男人已欺身上来再扇一巴掌。他揪着罗美娟的下巴,手使劲在她嘴上擦,要擦去这层蛊惑的皮。前一秒他还笑嘻嘻的求罗美娟回去呢,现在就当她万世仇人一般的打:“你个**,他妈的谁允许你涂成这样子,他妈的谁允许你勾引男人。”
  人潮开始聚拢开始围观。罗美娟浑身都在抖,可她还是鼓足了勇气:“我不是你老婆,我们离婚了。”她大声嚷了出来。人们的逻辑里,偷男人的女人都该被打死,她要生存,她要辩解,她希望蔡行生能听到。
  即便只是言语的微弱反抗,都能激起男人更多的拳打脚踢。他扯她头发,他撕她衣服,他要把她撕成碎片。罗美娟意识到自己该还手,半年的远离,她似乎重新积攒了些勇气,她用手去挡,用包包去打男人的胳膊和头。
  可是,所有代表女性美的东西,好是好看,在搏斗中全成了束缚。反抗是徒劳的,因为力量悬殊。男人一脚踢来,踢中她肚子,她像演电影似的后飞了好几米,掉落在人群里。
  人群“哎呀”散开,接着又围成一个圈。有人大喊打人啦,报警呀,有人说莫打了莫打了,夫妻间的事好商量,出人命就不好啦,可是没有一个人出来阻止一下男人的恶行。有个女学生就站罗美娟边上,她想扶她起来,男人打女人打得酣畅了,手往后梳湿漉漉的头发,梳成了一个大背头,再一个转身,从附近的水果摊上抢来一把刀,对着人:“干什么?”
  所有的人都往后退了半米,离罗美娟远远的。
  男人看身形,就知道是个威猛彪悍的男人。他长得又高又壮,那件紧身背心,将他前胸后背的线条全都裹出来了,就像动作片里的施瓦辛格,他今天来是要终结一切的呢。王龅牙也在围观之列,颠了颠自个腿,心想这大腿围还没得人胳膊粗呢。要上前去挡,人一拳头挥来,他就得戴着眼镜在地上找他的满口龅牙了。
  更别说他手上还有把刀,大家都是正常人,都怕这种人。
  他只想,天杀的,罗老师怎么惹上这种人,怪不得要躲到我们玉河县来。还有就是,蔡老板都不出来,我干嘛要拿自己小命去英雄救美。
  罗美娟挣扎着想起来。她起不来,恐惧回来了,彻底占据她了。男人单枪匹马掌握了所有主动权,骑在了她身上,扇她耳光,拿着刀拍她脸:“叫你涂口红,叫你骚!你他妈的就是贱,不长记性。我叫你长记性!”
  罗美娟被压在地上,绝望的望着天空。她感受不到痛了,大概离死不远了,她知道一旦被这个人找到,她就会死。她仰视玉河的天空,觉得它从未这么白过,她看到了蔡行生,她向他伸出了手,蔡行生痛哭着把脸掩在了书后面。她望了许久,才把眼神收回,再仰视着这围观人群的脸,妈妈在,二爸也在,可是谁都不打算救她。
  男人抓住她渴望救援的手,笑到:“切了你两个手指,还学不乖?绑起来干什么,给大家都看看,这是我爱的惩罚。”他懒得解开,直接刀子划过去,裂开的布甩在一边,手掌心多了根直直的红线。罗美娟的三根手指第一次暴露在玉河的空气里。男人死死摁在地上,他说:“再切掉一根,好不好?”
  罗美娟张开了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只听得到呼呼的风声,那是从不怜惜要碾过她的命运。
  突然,男人从她身上栽了下去,直直栽在了右边,就像他的到来那么突然。她侧脸去看,他的后脑勺被砸开了个口,就像个泉口,咕噜咕噜涌出了鲜血。
  她不敢相信,慢慢转过头来。何玉峰挡住了她的视线,手上拎一把四角铁凳。
  何玉峰的横空出世,所有人都惊呆了。大熊站旁边说:“天啊,你开他瓢了。”
  任飘飘挤了进来,见男人脑袋下方成了血海,推了一把,人没动。她吓得脸色惨白,朝何玉峰吼:“阿峰,你快逃。”
  何玉峰也没有动。罗美娟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地上昏迷了的男人,抹了嘴角,血和口红都被抹开,抹成一片殷虹。他看到若有若无的笑。
  人群在骚乱。“打死人了,真打死人了,赶紧打120。”
  任飘飘和大熊一人拽着何玉峰一只手,拼命往人群外拉:“你逃呀,你怎么不逃!”
  何玉峰回头望罗美娟。罗美娟的眼睛一直跟随她移动的方向,然后缓缓露出个笑容。
  半夜,罗美娟才从派出所里出来,在那里呆了五六个小时,回答了无数次的案发经过,她和男人什么关系,她和凶手什么关系。这些,她都记不清了。时间,恍若如梦,她只记得,送上急救车时,男人还没有死,医生给他带了氧气罩,她想扒下来,现在都想去医院扒下来。还有何玉峰,他离去时望着她,用眼神告诉她,什么都不要害怕。他曾说过下次有人欺负她,他会揍他,揍死他。原来,一个孩子的话也是真的。
  罗美娟走在巷子里,她破烂的外套留在派出所,只剩紫红的真丝衬衫贴着肌肤。眼前这条无人的路,半年里她走过无数次,却从没见过这样的安静。残破的围墙,坏掉的路灯,乱拉的天线,都静默着,只有她在走过。
  半夜的风吹进来了,在巷子里飞舞。她的感官从恐惧中慢慢苏醒、生长发芽,长出叶,长出枝,触摸着风,触摸着夜。一个人都没有,这是风的世界。她跟着风行走,穿过青石板路,绕过台阶,绕过门前停着的车子,绕过墙头的桂花,打个圈摘走一朵。哈,一朵不够,再回去圈一朵。
  长达十年的恐惧渐渐从身体里抽离,罗美娟觉得自己像风一样轻。她想跳舞。高跟鞋底轻轻打在石子路上,“哒哒”,“哒哒”,她想,是不是这样?大学里她可是舞团的明星,交谊舞的好手,她的裙摆飘荡,她的舞步流淌,她是男同学暗恋、女同学嫉妒的那种人。男人那时候还不是个疯子,他是体育生,师范学校里成群的女孩子跟在后头。
  她打着步子,左右回来,左右回来,好像不是这样,那,前后左右,前后左右,似乎还是不太对。不管了,她怀抱着双手,嗒嗒的摇曳着。
  风裹着她的裙边,随着步子起舞。风荡漾来身后清幽冷冽的桂花香,罗美娟回想起她曾吃过的桂花甜酒,真香。她鼻尖扬起,去嗅这失去控制后的美好世界。
  不止桂花香,有烟味。
  罗美娟步子骤停,转了去看,身后没有人。一定有人。此刻掌管她听觉嗅觉的细胞正在加速裂变中,她对世界的感知变得丰富细腻了。烟味还在,那个人躲起来。她又回想了下,刚才她还听到了极轻的拖沓的脚步声,跟随她的节拍,轻轻的在“踏踏”、“踏踏”。
  她在风中站着,望着她来时的路。一分钟后,墙角出来一个人。何玉峰他没有跑掉,他躲在了和成村里,或许一路都在跟踪她。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风顺滑服帖的滑过脸庞,谁都不愿开口划破这丝绸般的夜。
  何玉峰右手自然垂下,手指间夹着一根烟。罗美娟觉得这会她连视觉都很发达。烟头上明明灭灭,有万千的火花,黯淡下去的、新生出来的,她都看见了。
  她伸出了手,拿过了烟。也学他那样两只手指夹着,送进了两瓣嘴唇间。唇边的红色被清洗了,不见了,开裂的嘴角就看得更清楚了。她吸了一口,轻轻的吐了个眼圈。
  抽不惯,她咳嗽了一声,笑着再把烟还给了何玉峰。
  凌乱的头发下,一张惨白的脸,衣服打着皱,腿上绷着的丝袜破了好多洞,还有星星血点。她却望着何玉峰笑。她又笑了,那笑究竟是什么呀,何玉峰一直不知道。
  他只觉得,她的眼里都是笑意,像被荡进了风。








☆、第17章

  喧闹犹如原子弹爆炸,以蔡行生书店门口为圆点,辐射扩散至整个和成村,甚至更外围。杀人了的人心惶惶倒是不多,更多的是哎呀反正不关我事的围观精神。这个晚上,秋桂从巷子里走过,起码见过四起这样的八卦人群了。当然她经过,也会被人拉进去讨论一把,平时你有见过他俩有什么不对劲啊?
  秋桂说,你们能不能做点好事啰!老师和学生你们也编排!罗老师平时对奶奶好,对他好,都是真的,阿峰不去帮一把说得过去吗?再讲,都是邻居,阿峰的性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一天到晚打架的,失了手很正常,哪是因为什么深仇大恨。
  傻少女也出来了,她说,才不呢!峰哥哥说过要揍死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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