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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山-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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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朗紧接着拍拍齐桓:“不错,齐桓你立刻出去躲几天,换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住。” 
  “那你们呢?” 
  “上海站的人都不认识我和吴哲,只有铁头知道我们俩的身分,所以暂时还没有危险。” 
  “你这么肯定?” 
  吴哲不耐烦了,推了齐桓一把:“菜刀现在不是你娘们唧唧的时候,我们能拿自己脑袋开玩笑吗,赶紧给我走!” 
  齐桓只好咬着牙,在袁朗和吴哲监督之下,草草收拾了几件衣服,把枪揣好,出门时问道:“共党电台怎么办?” 
  袁朗没有回答,他的脸上突然间浮现出一种罕见的恐怖之色。“共党和电台现在跑不出租界,现在有一个人比他们更危险!” 
  
  高城一身青帮弟子惯常打扮,青绸裤褂,扣了顶伍六一的帽子,从方家大院的叫门中探出头来。他小心的四下望望,确定无人后,才一只脚接一只脚的迈了出来,然后屏着呼吸把门掩上。 
  白铁军和马小帅此刻正在方家院子里替他放哨,看见有人走过便装着若无其事打闹,等人走了,他们便安静下来继续观察四周动静。 
  “老白,你说七哥这法子行吗?我总觉得不踏实。” 
  “七哥的脾气你还不知道,他说行那奏是行,不行他也得干,死了也干!” 
  “可他就这么揣着张良民证就想硬闯出去……” 
  白铁军打断了他的话:“哎呀,咱俩要能拦住他,那他这会儿还在花园里刨坑玩呢!你奏甭想别的啦,他昨天差点拎着枪去找小鬼子的哨卡,你奏让他赌这一次吧,反正啊,咱们都是该死的人,一会儿咱也找他去,要活一块儿活,要死一块儿死,死了也好,奏见着小宁啦!” 
  
  高城低着头,把帽沿压得低低的,遮住了脸上的疤,在路上走得有些急,他忽然意识到了,有个蹬三轮的都被自己超过了,招来车夫惊奇的目光,于是他只好放慢了脚步,压抑着焦急和不安,装出闲散的样子,一步三摇着前行。 
  来到租界与日军占领区交界处,他先是隔着一段距离站住,远远的观察形势。 
  今天的日军哨卡似乎把手不是很严,几名没在执勤的日军哨兵懒散的坐在沙袋垒起的工事上,叽里呱啦的聊天。请求通行的人很少,且几乎都是外国人,他们所持的证件都捏在手里,高城在一旁伸长了脖子也没瞧见那证件具体是个啥模样。
  
  袁朗匆匆赶往方家大院,眼尖的他在途中一下子便认出了扣着大草帽低头步行的白铁军马小帅二人。 
  等那两位发现了袁朗,后者已经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他们很吃惊的在这人脸上发现了一丝忧虑,但立刻便怀疑自己眼花了,因为袁朗又龇牙笑起来。 
  “小兄弟,你们七哥呢?怎么没一起出来遛弯啊?” 
  马小帅鼓着腮帮瞪他,不说话,白铁军则老练的跟他对着笑:“这位先生认错人了吧,我们哥俩不认识什么七哥……” 
  但是不等他表演完,袁朗已经一伸手,钳着他俩的袖子将他们拖进一条僻静小巷。 
  “他在哪儿,快说!现在他有危险!” 
  马小帅甩开他的手:“七哥一直都危险着呢,这还用你说!” 
  袁朗无心与他争辩,只问道:“我就问你他现在是不是还在方家待着?如果是的话快让他离开,军统有人叛变,一定会出卖他的!” 
  这话非同小可,白铁军和马小帅立刻愣了,脸色苍白。马小帅抹了抹脑门冷汗说:“妈呀,幸亏七哥今天走,要是再耽搁一两天,那不麻烦了!” 
  “今天走?他要去哪儿?”袁朗抓住马小帅的胳膊,把他捏得生疼。 
  “你放开放开!”马小帅揉着胳膊,忽然抬头看见袁朗精光四射的眼睛,也不由得有些害怕,说道:“他说他去碰碰运气,没准能撞出去呢,现在日军哨卡应该没那么严了……” 
  袁朗听了,二话没说扭头就走,一闪便不见了。 
  白铁军追寻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道:“我咋觉着他这两步跑有点眼熟呢。” 
  而马小帅则还在揉胳膊,嘟囔道:“个小白脸,劲大得像狗熊!走,咱找七哥去!” 
  
  高城终于下定了决心,压了压帽沿,攥紧那张皱褶的良民证,走向日军哨卡。 
  当日军哨兵翻来覆去看良民证的时候,高城尽量抑制着胸膛中的信条,他看着这些鬼子们,在心里默默念道:只要你们发觉不对劲我就抬手两枪,打死两个老子就赚了! 
  这过程显得极其漫长,到后来高城简直盼着他们干脆把自己认出来,然后痛痛快快来一场厮杀,同归于尽。这样的等待令他精神高度紧张,头顶冒汗,手心发痒。 
  
  袁朗在街道和小巷之间快步疾行,几乎不去辨认道路,拐弯的时候甚至毫不减速,他的衣襟带起的风,将路边小摊上的报纸掀得飘落在地。 
  
  终于,对高城的盘查结束了,哨兵用生硬的中文问了他是什么人要到那里去,他用事先编好的谎话来应付,倒也果真没出什么问题。 
  哨兵挥手放他通过,路障搬开的瞬间他松了口气,镇定一下情绪,恢复了先前挺胸昂头的姿态,大摇大摆穿过铁丝网和工事阵地。 
  
  袁朗出现在租界的这一头,他拐上通往哨卡的路后便慢下脚步,微微有点喘,油光整齐的头发由于走路的震荡颠簸而松散开来。此刻高城在另一头的背影已经剩下一个小黑点了。 
  他将目力所及之处的所有景物人群都仔细观察一遍,没有找到目标,有些失望,但又不失自我安慰的咕哝了句:“但愿他还没有来……”



三十三

  高城旁若无人的在冷清对街道上走着,他不敢回头,只是用眼角余光向后瞥,竖起耳朵聆听后面的动静。
  连续走过了三个路口,都没有发现异常,高城逐渐踏实下来,开始四下张望,很快辨认出方向,他放慢了脚步,在心中慢慢盘算如何走才能以更近的路离开沦陷区追赶部队。
  然而当他拐过第四个路口时,却猛然站住。那是一条比较窄的小街,街上没有行人,他的面前站着一排扇面状排列日军士兵,全副武装枪刺上膛,明晃晃的刀尖指向一个中心,那就是他的脖子。
  高城有那么几秒钟心跳加速,但很快又平稳下来。他好像终于一块石头落地似的,把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望着那排日军后面的指挥官说道:“这是什么意思?认错人了吧?”
  原田真一拄着崭新军刀站在包围圈外,仔细打量了高城一遍,用生硬的中文说道:“不,没有认错,88师534团一营营长高城,我们终于见面了。”
  高城有些诧异:“你是谁?”
  原田真一并不急于上前抓捕他,而是一字一句道:“去年冬天的四行仓库,你在里,我在外,我攻你守,我们不分胜负。”
  高城明白了,但他将胸脯挺得更高,说:“谁说不分胜负,明明是我赢了。”
  原田真一冷笑:“话你可以随便说,就算当时你赢了,但现在我却扳回一局。”
  “那可未必!”高城面上显出一种困兽才有的狰狞,话音没落,他就伸手从腰间拔出一把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日军们的枪刺顿时也跟着向他的脖子逼近了几分,几乎就要扎上他的肉皮。但原田真一却丝毫没有着急,他得意的踱着步子走过来,声音低缓平和:“我劝你还是三思而行,如果你还想看见那天掩护你们逃走的士兵,就留着这条命。”看到高城神色一凛,他又追加一句:“他的名字叫什么来着,甘小宁?”
  高城两眼喷火的望着他,仿佛这样就能将面前的敌人杀死,然而原田真一丝毫不为所动,迎着他的目光说道:“想一想,高营长,你的士兵为你牺牲生命,而你却只考虑自己。知道他在宪兵司令部里被拷打时说了什么吗?他什么也不说,拒绝透露你的任何消息,不管是烙铁还是盐水皮鞭……”
  “带我去见他!”高城手中的枪终于垂了下来,他双目充血,恶狠狠打断了原田真一那意图明显的话,说道:“可你休想从我这里占到一点儿便宜!”
  说罢,他手一松,将手枪扔在地上,看也不看周遭那些刺刀,迈开大步向前走去。
 
  袁朗终于放弃了等待,在黄昏的微风中站起来,离开租界入口处的哨卡那条路。正在向那边张望的白铁军和马小帅也被他拦了回来,推进小巷。
  “你们俩乱跑什么,知不知道现在青帮已经不安全了!”
  “当兵的从来都往最危险的地方冲,有什么安全不安全!”马小帅梗着脖子反驳。
  “那你们冲上去有用吗?”
  袁朗厉声吼了一嗓子,把白铁军和马小帅吓住了,他们像是今天刚刚认识这人似的,不敢再争辩,袁朗立刻又冷静了回来,说道:“你们不要再回方家大院了,随便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躲一躲,过些日子再出来。”
  白铁军哭丧着脸:“我们能躲去哪儿啊?”
  袁朗叹了口气,拍拍他俩肩膀,说道:“去找许三多吧,那是个好孩子,不会出卖你们的,但是千万别再回方家!”
  白马二人仍旧有点云里雾里的工夫,袁朗已经转身离开,左拐右绕,让他们无法捕捉到自己的去向。
  远处传来几声枪响,袁朗骤然停住,敏感的侧耳,判断了一下枪声的方向,继而朝那里走去,边走边自言自语:“高城,但愿你真的是命大。”
  
  入夜,倾盆大雨。极司菲尔路76号门前的空地上排列着一排十几具尸体,血水正顺着道路的纹理向低洼处流淌。
  王天木从街道另一头走来,跨过这些尸体,仿佛没瞧见般走进76号大门。
  
  古玩店门被“砰”的推开,一身黑衣的铁路从门内健步走出来,他身后跟着几名店内的伙计,但现在都是一身黑衣打扮,帽檐压得很低。一行人顺着街道向东走去,他们没有打伞,任凭雨水倾泻在身上脸上,然而他们似乎在那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中能看见目标一样,目光毫不斜视,脚步坚定有力的走着。
  袁朗在一个路口出现,他身上的衣服同样被雨浇得透湿,但这却丝毫不妨碍脚下的速度,他很快拐到铁路等人所在的那条路上,加入进去,和他们一起向前走。
  铁路看了他一眼,便又把视线回复到方才的笔直,他对袁朗说道:“重庆的命令下来了,从现在开始,我取代王天木成为上海站的站长,代号照旧。”
  袁朗的目光也丝毫没有偏移,他用对方能听见的音量说道:“今晚我们去哪儿?”
  “上海站的总部,收复失地。”
  袁朗看看头顶黑洞洞的天:“老天真是长眼,这就是个杀人的天气。”
  他们拐到另一条街上,又有两个人从小巷里走出来,黑衣黑帽,加入到队伍中,
  在到达目的地之前,不断有三三两两的黑衣人冒雨和他们走在一起。
 
  许三多和成才窝在自己的小屋里促膝而坐。
  “成才,你这两天咋老是没精打采的,是不是病了啊?”
  “谁病了,你才病了呢!啊呸呸呸!”
  “你以前老把赚的钱拿出来数,这几天你连看都没看过那些钱,还说没病!”
  “去去去,你个呆子知道啥!”成才本来冲着窗外发傻,忽然会过头来瞪许三多,“还有,以后别老跟史探长凑一块儿……人家是上等人,咱高攀不起!”
  许三多莫名其妙的挠头发:“可你平常不就喜欢跟上等人套近乎吗?”
  成才被他噎住了,又要发作,外面忽然响起枪声,虽然大雨轰鸣,但这枪声却清晰可辨,并且连绵起伏,忽远忽近,始终在响。成才自从第一声枪响后就一跃而起扒住窗台,朝外面张望,然而窗外除了沉沉的夜色和雨声,什么也看不见。
  许三多急忙拉他:“成才你看什么呢,外面打枪了,快别冒头,当心打着你!”
  成才被他拉了回来,但却灵魂出窍般恍惚着,过了片刻又险些跳起来,抓着许三多问道:“三儿,你是不是说过,史探长的枪法可好了?”
  许三多虽然还是很诧异,但仍旧用力点点头:“嗯,六一哥说他有一次追逃犯,说打左脚决不打右脚,说打鞋底决打不着袜子!”
  这话实际上丝毫没有让成才的心放下来,反而七上八下得更厉害了。他躺下来想要睡觉,那枪声却连绵不绝,好像一辈子都不会停止似的。
  许三多见他睡了,也拉过被子躺下盖上,说道:“你别担心,史探长他不是那看不起穷人的人,他那天还说要给你介绍个好工作呢,虽说累点,可不用天天看人家脸色,你说他人多好,别看他不怎么和你说话,其实他一直惦记你呢,我都不好意思了,可是他说中国人不跟中国人亲,那还像话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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