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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冯之檬,很久都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说不出来。
冯之檬死死的捏着拳头,身子在微微的颤抖。
她没有去怀疑姜昊言说的那些过去的真实性,因为姜昊言不敢再骗她。
“你的手,可以再给我看看吗?”冯之檬红着眼问。
姜昊言便将右手伸到了冯之檬的眼前,去摸了摸她的脸,才将手指摊在她的面前。
冯之檬犹豫着,抚摸了一下他的手指。
那双修长的手指上现在遍体鳞伤,那些痕迹里隐藏着的,是一段难以忘记的过去。
痛入骨髓的过去。
冯之檬用力握住他的手指,问他:“疼吗?”
“嗯?早就已经不疼了,除了下雨的时候。”
下雨的时候,指关节的地方,就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慢慢的啃噬着他的心脏。
只是习惯了之后,也就不会觉得有那么痛苦了。
痛了这么多年,有什么是习惯不了的?
“不是,我是问你,那个时候,痛吗?”
姜昊言笑了笑:“那时候也不觉得痛,因为我只想着要赶紧救出你。”
冯之檬的表情看不真切,她木着脸盯着姜昊言的手指,眼里的泪水在打转,却一直憋着没有掉下来。
因为她觉得,自己根本连哭都不配。
她凭什么哭?姜昊言遭遇的这一切和她有关,她凭什么在姜昊言眼前委屈?
冯之檬在心里唾弃着自己,明白如果不是自己的话,或许姜昊言从来没有遇到过她,那么也不会遇到之后的那些事儿了。
“那句话是为什么?是你说的吧?”冯之檬突然问。
姜昊言仰头大笑:“只能说伯母很厉害,录音只录一半,我的原话是,冯之檬算个什么东西?她是老子要娶回家的人!”
事情的起因是有人打姜昊言的主意,开玩笑道,冯之檬又不是什么人,他有那么多愿意和他在一起的人,随便在外面玩玩也都可以。
姜昊言就半怒半笑的说出了那句话。
只是被截掉了一半,只有前半句到了冯之檬的耳朵里。
却也成为了一把刀,深深戳进了冯之檬的心脏。
姜昊言又开了一瓶酒,再想喝的时候,被冯之檬抢了过去。
“我们一起喝吧。”她脑子里一片乱麻,嗡嗡的响着,根本没有办法冷静的思考。
也许喝醉之后还可以冷静下来,她把一切都寄托在酒精上了。
姜昊言喃喃道:“我在国外的时候,每天都在想,告诉你以后,你会怎么做,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是不是从我告诉你的时候开始,我们之间就可以没有任何罅隙的在一起了。”
他说的很轻,但都一字不落的被冯之檬听去了。
冯之檬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开始抽泣,接着放声大哭。
她的哭声极其悲伤,让姜昊言的眉头皱在一起几乎拧成了绳。
“檬檬。”姜昊言把冯之檬揽进怀里,手指轻抚着她的后脑勺,低声道,“对不起。”
他愧疚于自己以前无法给到冯之檬足够的安全感,也无法成为能够保护好冯之檬的人。
即使金牙是受了冯之檬父母的指使才一起演了那么一出戏,但如果没有金牙那种人的存在,冯之檬的父母也就无机可趁了。
……。
阮惜乐听容褚说完以后,感慨道:“接下来真的会天下大乱了。”
“既然要乱就乱的彻底一点,让他们把所有的矛盾麻烦都解决完了,以后要怎么样继续下去,才有可以考虑的机会。”
不然所有人都永远在围绕一个地方打转,看不到出路,将自己困死在了里面。
阮惜乐说:“我好心疼姜昊言啊。”
容褚这回也没有生气:“他过的很不容易。”
“为什么要那样呢……。明明可以有其他的办法,他们为什么要采用那么极端的手段?还有那个金牙,竟然……。竟然毁掉了姜昊言最骄傲的未来,他们都好狠心啊。”
阮惜乐说着都哽咽了,即使她过去和姜昊言从不认识,也只是在那些听说过的回忆里,将姜昊言视作了一个渣男,可现在知道所有的真相之后,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容褚要说,那些过去都太过严肃了。
容褚摇摇头,在阮惜乐的脸上亲吻,安抚着她的情绪。
“为什么我不想让你太早知道,就是因为不想要看到你难过的样子。”而阮惜乐又是个感性的人,尤其是在生活里,她的情绪是非常容易波动的,温柔而细腻。
阮惜乐撇了撇嘴:“你等我先给冯之檬打个电话。”
她不知道,冯之檬这个时候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真相。
而电话打过去,是姜昊言接的。
“诶?你们在一起?”
阮惜乐还有些惊讶。
姜昊言说:“她喝醉了,睡着了。”
他的声音格外的温柔,提到冯之檬的时候,像是在说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
“喝醉了?她……。”
“我都告诉她了。”
阮惜乐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好吧,她要知道,也是该由你来告诉她。”
“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吧。”
“好。”
阮惜乐不想再打扰他们,挂了电话就告诉了容褚。
“不意外,姜昊言回来,也带了那么一点报仇的意味,当初冯之檬在他身上种下的恶果,迟早是要还回去的。”
姜昊言怎么可能不恨。
没有人在被毁掉了自己的梦想和未来之后,不会憎恨。
可也因为带给他那些事情的人,是冯之檬的父母,他才等到了现在。
现在的姜昊言不会再被任何人摆布,他也有了和冯之檬父母叫板的机会,冯之檬他不能失去,有些仇也不能不报。
只是要怎么做,姜昊言到现在都没有做出决定。
阮惜乐叹口气:“哎,这生活最近是平静不下来了,之柠那边也还在挣扎,檬檬这里也开始了,接下来,冯家……。没有安生了。”
“这就是后果。”
每个人做事情的时候,都要去想到有可能的后果。
没有人能够逃过。
“但是他做什么,是我的话,都能够体谅了。”阮惜乐不知道姜昊言接下来会做什么,但是她能够想象得到,姜昊言有多恨冯之檬的父母。
他们看起来那么的通情达理,他们也学识渊博,只是,却做出了恶魔一样的事情来。
就算是早恋,也有很多可以缓和解决的办法,他们却选择了用最极端的手段,让一切都没有了挽回的机会。
容褚将阮惜乐圈在怀里说:“别想了,他们会解决的。”
姜昊言带冯之檬回了家,让她睡在自己的床上,他就在旁边趴了一晚上。
第二天醒来,冯之檬已经不在了。
但是姜昊言并没有着急,而是慢条斯理的收拾然后去上班。
因为他知道,冯之檬会回来的。
冯之檬确实还会回去,她这时候,是回家了。
父母见到她回家,都很开心,冯母还准备去和朋友见面喝茶,也都把那些富太太的局推掉。
“檬檬,最近在你甄弋哥哥家里住的怎么样啊?这两天都还习惯吧?有没有哪里觉得不习惯的地方?你甄弋哥哥对你很好吧,咱们请他吃顿饭吧,感谢一下他。”
冯之檬沉着脸在沙发上坐下,说:“你们只是想请他吃饭吧,因为他是甄家的大少爷,有权有势,万贯家产,名门世家,甄弋的每一个条件都很符合你们的要求,你们早就把他当成了准女婿看待是不是?”
冯母一愣,立马笑着说:“檬檬,那你觉得甄弋怎么样啊?你从小就跟他认识,他也对你很好,我和你爸爸都看在眼里的,如果你愿意的话,你们也可以发展一下。”
冯之檬冷冷道:“不好意思,我没这个打算。”
“那你喜欢什么样子的啊?我觉得你甄弋哥哥很好,或者我再给你安排几个不错的,你抽空去见见怎么样?”
“我要是说我现在喜欢一个无业游民,而且家里很穷的人,你们是不是会想办法把这个人从我身边赶走,然后再也不让我和他见面了,还会让我恨上他?”
冯之檬语带挑衅,猛然站了起来。
冯父站在旁边轻声呵斥:“檬檬,你在说什么呢,注意和你妈妈说话的语气!”
“我现在真的很讨厌你们这幅嘴脸!”冯之檬大吼,“你们从小教育我和姐姐,要怎么做人,要怎么培养道德品质,要做一个好人,可是你们呢,你们做到了吗?你们以身作则了吗?你们晚上做梦的时候,就不会被你们过去做的那些丑事吓到做噩梦?你们就没有哪怕一分一秒的自责?!”
冯父冯母都惊到了,冯母颤颤巍巍的问:“檬,檬檬,你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什么?我全部都知道了!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你们为了分开我和姜昊言所做的一切,我都知道了!你们还想瞒着我多久?是不是一辈子都打算让我恨着姜昊言?”
冯母脸色刷白的解释:“檬檬,我和你爸爸都是为了你好。”
“你不用说这些假惺惺的话了,你们只是想要维护你们所谓的社会地位而已,觉得我如果和姜昊言那种没有身份地位的人来往,会给家族名义抹灰,让你们丢了脸,我都知道。”冯之檬已经不是当年不谙世事的少女了,她经历了很多人情世故,早就明白了过去看不懂的东西。
冯父将手中的雪茄放到桌上,声音沙哑:“檬檬,你不明白,你和那种人在一起,不会有幸福可言,你还太年轻了,容易被人欺骗,也容易被错误的感情冲昏了头脑,失去应该有的理智。”
“相信了你们说的话才是真的被骗了,爸妈,我真的很尊重你们,从小就把你们当成我憧憬的英雄,可是你们的所作所为,太让我失望了。”
当心中的英雄形象崩塌,冯之檬只觉得人生有一块地方都变得灰暗了起来。
“檬檬,你冷静的去想,不要冲动,我们坐下来好好谈。”冯父试图继续掌控着节奏,但冯之檬已经失去了和他们谈话的心思。
“算了,爸妈,我回来其实不是想要听你们解释的,我还残存过你们和这个事情无关的想法,但现在也都知道了,你们对姜昊言做的那些,真的会让我恨你们一辈子。”
冯之檬说完这句话,就不顾父母的阻拦,跑出了家门。
她看着这个从小长大的家,忽然觉得很陌生。
有些信念崩塌以后,看到的画面都变的暗无光辉。
她还没有走远,就看到甄弋的车子慢慢开了过来。
男人按下车窗,眉目冷淡:“要去哪儿,我送你。”
冯之檬打开车门坐了上去,开门见山的质问:“你其实也知道了?”
“嗯。”
“什么时候?是以前就一直都知道呢,还是现在才调查到,只是还没有告诉我你其实已经知道了?”
“后者。”甄弋直视着前方,喉结轻缓滚动。
“那就好,不然的话,我这辈子都不会和你说话了。”
虽然从小就害怕甄弋,但他现在还是冯之檬为数不多愿意去相信的人。
“那个时候,我不知道那是伯父伯母制造的,他们告诉我你失踪了,让我来救你。”
甄弋很快就找到了冯之檬所在的地方。
“哈,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们就已经在打你的主意了。”冯之檬嘲讽的笑了一声,短促刺耳。
父母之所以会让甄弋去救她,怕是就想让她对甄弋感激。
还有后来拜托甄弋照顾她,也都是同样的想法。
只不过父母从那个时候就认定了甄弋,冯之檬还真的没法理解。
根本就没有一丁点的尊重她,他们只是在为自己的想法做决定。
甄弋说:“其实……。”
“好了,我不想再提我爸妈了,我现在不敢去想他们做了什么,会觉得很难受。”
冯之檬以前以为只有自己才受了很严重的伤,现在才明白,真正遍体鳞伤的人是姜昊言,而在他身上划下伤痕的人,除了她的父母,还有她。
甄弋把冯之檬送到了姜昊言的家楼下,但是并没有立即放冯之檬离开。
“你从来都只是拿我当做哥哥吗?”甄弋问。
他优美的嘴唇翕动着,虽然语气冷淡,但说出来的话,自带诱人的气场。
但现在的冯之檬没有一点波动,她毫不犹豫的点头:“一直都是。”
有些话,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