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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即便如此,他也觉得在上海挺好。
要是某天他肯拉下面子,总能再次见到她的。
是心存幻想。
可人生没点幻想,要怎么继续走下去呢?
沈南成看着黑暗中,灯光里迎面而来的无数飞尘,调整了下姿势。
或许是夜深,或许是黑暗,让人容易卸下心房,坦然地面对自己。
沈南成默默地诉说着为什么要回上海,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些年的思念,都一一告诉她。
身边的人,久久没有出声。
沈南成回过头来,看见她头歪着,一脸倦意。
他一怔。
“贝贝?”他迟疑了下,轻声叫。
她睡着了。
*** ***
他又孤独往黑暗深处驶去,不知道过了多久,仪表攀上显示着油量不足。
沈南成在最近的一个服务区下道,重新加满了油。
大概是哭得太久,真的累了,许贝贝一直没有醒。
沈南成把车开进了隔壁的休息站,想要下车去买冰咖啡,结果只找到了两瓶红牛。
他回到车边,没急着上车。
凌晨四点的服务区,空旷而寂静。
诺大的停车坪上,零星地摆着一两辆车,服务区的灯关了大半,只有小超市里灯火明亮。
沈南成靠着车门,喝着饮料。
冰冷的空气跟着进入肺叶,让每一次的一起呼吸都沉而慢。
从南兴一路向北,到了浙江境内,天气已经非常冷了。
此时又是黎明将至,最是寒冷黑暗的时候。
他给许贝贝带了毯子,自己却只穿了一件T恤,夜里的冷风,像刀子似的划开他的衣服,冷到让人觉得又冷又疼。
沈南成倚着车门,喝完一罐饮料,点了一支烟提神。
烟草的滋味苦涩而回甘,让人为之一振。
没多一会儿,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关门声。
许贝贝裹着毯子,绕过车头,一下子扑进他怀里。
她甜腻腻的声音带着突然醒来的沙哑:“成哥。”
沈南成没留神,被冲击力撞了一下,后背贴在驾驶座的门上。
一片冰浸。
可胸口却一下子涌上来她又香又暖的温度。
许贝贝张开怀抱,把他裹进毯子里,一双小手在他裸露在外的胳膊上拼命揉搓:“好冷呀,你站在外面干什么?”
她哆嗦着说:“我都睡着了,你怎么不叫醒我?”
刚刚醒来更觉得冷,许贝贝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打着寒颤。
沈南成把烟含进嘴里,大力地回抱住她:“外面这么冷,你下来干什么,先上车。”
“你呢?”她拖长声音,嗲兮兮的,“你在外面冷着干嘛啦?”
沈南成笑了笑,觉得她傻:“我又没跑远,抽完烟就上来了。”
“那我也要。”她抱着他,不让他去开车门,“我要陪着你。”
沈南成只好用毯子把她整个人裹成春卷,然后再抱进怀里。
许贝贝不干,偏要把他也裹进来。
“我不冷。”沈南成抱着她。
许贝贝白了他一眼:“你以为你还是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吗?”
这话他就不爱听了。
“那怎么地,”沈南成眯了眯眼,叼着烟含混道,“我现在七老八十了呗?”
许贝贝忍笑顺着话头说下去:“难怪老当益壮。”
他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许贝贝捧着他的脸,把他拉下来。
沈南成不从,梗着脖子。
许贝贝没想到他突然较劲,哎呀了一声,“你干嘛嘛,低下来一点。”
“你说低就低?”
沈南成取下烟,喷了口烟圈。
“自己快上车。”他扬了扬手上的小半截烟,“我去扔了。”
许贝贝扬手取下他的烟,拉着毯子一溜小跑去旁边,扔进了垃圾桶里。
沈南成看着淡蓝色的绒毯下,露出她一双纤细的小腿,在夜里白得耀眼。
许贝贝扔了烟又咚咚咚地跑回来。
空气太冷了,她忍不住有些喘。
沈南成直接拉开车子后门,让里面的暖气透出来一些。
“上车上车。”
许贝贝抵着门不肯上,连声说:“哎哎哎,我不要,你等会儿!”
“别闹,一会儿冻病了。”沈南成催她,“上去再说。”
“就一下,就一下!”
他没办法,松了手:“说吧。”
许贝贝站定,一双眼睛亮晶晶地在他脸上打了个转儿。
她倾身抱住他,踮起脚尖。
女孩子香软的气息迎面而来,若有若无地勾引着他。
沈南成盯着她的两只小梨窝,唇上就是一软。
许贝贝抿嘴笑道:“我还没亲你呢。”
沈南成愣了下,嘟囔:“呵,占我便宜。”
难得许贝贝没跟他争辩,只是望着他笑。
沈南成被她感染,也跟着笑起来,又觉得傻了吧唧的,故意板着脸催:“上车上车。”
*** ***
两个人重新上了车。
许贝贝说:“你休息下,一会儿我来开吧。”
“怎么可能?”沈南成拒绝,“你再睡会儿吧,一会儿到医院还有得忙。”
许贝贝想想也是,没再坚持。
沈南成又独自开了许久,终于进了上海境内。
结果碰上外地车牌限行。
还好公司的司机已经被他的车开了出来。
两个人换了车,直奔中山医院。
他们一路飞驰,到医院的时候不过十点。
这正是医院人最多的时候,门诊大厅里人头攒动。
许贝贝打着电话,在住院部护士站旁边找到了许奶奶。
“脑溢血!”
许奶奶后怕不已:“吓得我哟哈牢牢。”
“现在呢?阿爷人呢?”
“喏,还在监护病房观察。”
许贝贝隔着门,往里面看。
许奶奶却拉着她问:“贝贝侬哪能回来了?侬真的……”
“我没事的!”许贝贝连忙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通,再三强调自己没受伤。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没事就好!”许奶奶抹着眼泪儿,“你这孩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说的呀,侬看看把侬阿爷吓成什么样子了!”
许贝贝正要问是谁说的,旁边路过几个医生,许奶奶见了,连忙拦住年轻医生:“贝贝快过来,这就是侬阿爷的救命恩人!”
许贝贝跟着说:“大夫,真的谢谢侬。”
“不客气。”那男医生偏头看了一眼许贝贝,有些惊喜:“贝贝?”
许奶奶诧异:“唐医生侬认识阿拉贝贝呀?”
许贝贝抬起头,这才认出是相亲的唐医生。
“是你呀。”她也很意外,没想到在医院还能碰上个熟人,下意识就更加放心,露出个微笑,“见到你真是太好了,唐医生,我阿爷没事吧?”
“这个,问题不大的。”唐医生把病情和可能出现的后遗症都说了说,内容详尽,态度温柔。
身后跟的护士看出唐医生对这家人太不一样,又不知道人家是什么关系,不敢贸然催促。
许贝贝听见说阿爷能痊愈,连连说太好了。
唐医生点点头,准备告辞,继续巡房,忽然瞥见一旁的沈南成。
沈南成刚才听他们打哑谜,压根没认出是谁。
这会儿正脸对上,他终于反应过来,这不就是上次那个海龟老医生吗?
沈南成扬了扬眉。
唐医生笑着打个了招呼:
“大哥,侬好啊!”
第36章 一起睡
唐医生这话一出; 几个人的眼神多了些意外。
沈南成心说谁他妈是你大哥; 乱攀什么关系。
他伸舌抵了抵脸颊; 略略一点头。
唐医生干干地笑道:“大哥侬注意身体啊; 今天、还是蛮冷的。”
他这么一说; 周围的目光都落在了沈南成身上。
上海已是初冬; 他却只穿了一件短袖T恤。
再一看; 许贝贝身上的也不太像是披肩; 倒像是毛绒毯子; 毯子下面还光着一双腿。
而许奶奶穿着防寒服; 几个医生护士的白大褂里也穿着秋冬的衣服。
只有他们二人是如此不合时宜。
许奶奶惊诧道:“怎么穿这么少?”
“我们直接从南兴回来的。”许贝贝只好解释。
沈南成觉得眼下不是个说话的好时机,主动伸手握住唐医生的手; 微微用力。
“您太客气了。”他皮笑肉不笑,“这声大哥; 我可不敢当。”
唐医生吃痛,这才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些欠妥; 下意识地看向许贝贝。
他见她脸上挂着笑,还以为是害羞; 也跟着羞涩一笑:“我、我还有些事……”
沈南成顿了下,若无其事地松开手。
唐医生嘱咐许奶奶:“阿婆侬注意休息,不要太担心了。”
“好的好的; 侬慢慢走。”许奶奶看着他的背影连声道,“谢谢侬哦唐医生。”
许贝贝站着一边; 觉得自己脸上的笑容都快尴尬死了。
尤其阿娘还对唐医生这么殷勤; 她简直不敢看沈南成的脸。
“贝贝; ”许奶奶看了一眼沈南成,先问道,“侬哪能认识唐医生的呀?”
许贝贝支吾了下,才说:“就是相亲呀,上次车友会阿姨介绍的。”
许奶奶哎呀一声:“那后来有联系伐?做做朋友好伐?我看唐医生老好的哦,昨天侬阿爷手术就是人家做的!”
身后护士站的小护士耳尖听到了,悄悄地交头接耳起来。
“侬听到伐,个小姑娘跟阿拉唐医生相亲哎!”
“我们医院追他的人可以排到静安寺了好伐,唐医生都看不上啊?”
“以你为首的,当然看不上。”
“个么隔壁外科科花呢?人家苏医生条件老好,我要是男的我巴不得赶紧娶人家。”
“唐医生要求高呗……”
沈南成耳朵尖,听得出人家是在说那个姓唐的,只是听不大懂。
许贝贝就不一样了。
之前也就算了,现在她一心都是沈南成,才不想让这些事惹他不高兴。
“阿娘,侬勿要哈港,我们都么联系的。”她见许奶奶还想说话,制止道,“还有,我有事要回去跟侬说。”
“什么事?”许奶奶看着她,好奇的神情跟孙女儿一模一样。
许贝贝看了一眼沈南成,沈南成也垂眸看着她。
她扭过头,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说。
许奶奶见他们眉来眼去,不懂两人卖的什么药:“侬两人哪能一道来的?”
“成哥也在南兴出差。”
想到阿娘刚才一直夸唐医生,许贝贝忍不住讲起沈南成的好话:“阿娘侬伐晓得,这次要不是有成哥抓住了坏人,我、我真的就完蛋了。”
想起那个时候,许贝贝仍然是后怕无限。
顿了下,她又说:“而且昨天我们回来都买不到票的,成哥从南兴一路开车回上海的。”
“真的呀?”许奶奶一把握住沈南成的手,连声道谢,“谢谢侬哦。”
“奶奶,”沈南成淡声道,“这是应该的。”
祖孙俩一顿,许贝贝这下是真的有些害羞了,挡在两人之间,“侬伐要哈港。”
她拉住奶奶问:“阿娘,侬还没港,是谁来说我出事了?”
“说是公司同事。盛丰猎头,侬公司的名字,对伐啦?”
许贝贝听见是公司同事,心里咯噔一声。
许奶奶没注意她神色不对,伸出食指,在另一只手手掌上比划了一下:“侬公司的名字我是拿本本记下来的,个么我一看,确实是侬同事,我就让他们进家了。”
许贝贝脸色有些发白。
那不就是说,大家都知道她不住在静云苑了?
一想到自己家里那个黑暗老旧的楼梯,想到逼仄拥挤的房间……
可一转念,她又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而羞耻。
阿爷平时那么宝贝她,现在因为她的事情被气病了,她居然还在第一时间担心自己被人发现住在老弄堂里?
许贝贝眼圈发红,第一次因为虚荣而讨厌自己。
“他们就说是误会,希望你能够写个谅解书原谅你老板,说他家里有小囡,老婆肚皮里还有一个,个么小孩子总不能没有爸爸。又说什么公司里的人么人会相信老板要害你,都说是你勾引人家的。”
“侬阿爷一听,气死特了。伊港阿拉贝贝是不是那种人,定是他们欺负你。”许奶奶有些说不下去,哽咽道,“侬阿爷又港,人家小孩子要爸爸,那为撒要来欺负我们贝贝啦?是不是欺负……欺负侬没有爸爸。”
许奶奶实在是说不下去,眼泪跟着流了下来:“侬阿爷脾气多少好哦,都气得跟他们吵起来。个么好了……”
“他们怎么这样……”许贝贝声音发抖,带着哭腔,“这关我家里人什么事!”
许奶奶拿手抹了抹眼角,吸了一口气,摇摇头。
“算了,侬么事阿娘就阿弥陀佛了。定是侬爸爸妈妈保佑你的!”许奶奶一脸疲惫,也不想追究这件事,“那些人倒也不坏,一看见老头子昏古七了,马上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