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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钊伟回身把她轻轻拥在怀里,轻轻抚了抚她的肩,“别胡思乱想,好吗?你是医生,医院里这不是常有的事吗?早该司空见惯的吧?再说,这与你又什么相干呢?”
柯小艾依在他胸前低声说,“见是见惯了的,可是一联想到自己,总还是觉得可怕。我还没到三十岁呢,我不想死,我还有两个孩子要抚养长大。”
沈钊伟一把把柯小艾掀起来,双手用力钳着她的肩膀,激动地说,“不许你胡说,最多不过就是长了一个什么瘤子,手术拿掉了不就完了?谈什么死?有我在,你死不了的,就算死神来抓你,我也要跟它抗争,把你抢夺回来。你这么鲜活的生命,该属于这个明亮的世界。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去,让我去好了,反正我的世界也没有几许阳光,对于黑暗我早都深悉熟知的,我不怕。”
柯小艾忍受着肩部的巨痛,热泪横流地看着沈钊伟,“我们都不要去,沈钊伟,我们都该留在这明亮的世界当中,你的世界会铺满明媚的阳光的,你的心房也会被照亮的。”
沈钊伟的眼眶也红湿了,轻轻说,“所以,柯小艾,不要提那个字,那个字不属于你,我的世界,你的孩子的世界,还有许多别人的世界,都等着你来照亮呢。你的任务很繁重,不完成使命,不尽你应尽的职责,怎么可以谈到那个字呢?”
邹宁从CT室出来,手上拿了刚刚出来的片子。走到跟前,看到这两个人都红湿着眼眶,冷着脸说,“柯小艾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脆弱了?还不知道结果,就在这儿胡思乱想了吗?”
柯小艾连忙擦了一把眼睛,她不愿让邹宁看到她软弱的一面。和邹宁在一起的日子里,她已经习惯了他的方式。邹宁希望她坚强,独立,有主见,遇事不慌,不要动不动哭哭啼啼地指靠别人。他一直这样要求着她,在他身边,她也一直按他的要求做。如今她离开了他,就变成哭哭啼啼软弱怕事了吗?
“不是,就是看人家生离死别,有点触感罢了,呵呵。怎么样?片子是什么结果?”柯小艾假装轻松地问。
沈钊伟也紧张地看着邹宁,静等着从他嘴里发出可靠的消息。邹宁轻轻舒了一口气,“不是那么太糟的,比想象的要好。是良性的瘤子,目前因为生长过大已经压迫了视神经,所以导致了视力的下降。如果再不手术处理掉,就会导致功能性失明。”
“CT片上看,适宜手术吗?风险能有多大?”
虽然自己是学医出身,也在实习工作中锻炼过,但是一想到开颅手术,柯小艾还是紧张得要命。一双大眼睛紧紧盯着邹宁,目光中充满惊恐和期待。
邹宁心疼地看了看她,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小艾,别紧张,从片子上看,瘤子的生长情况非常良好,边界非常清楚,剥离起来应该没有太大难度。只是因为过于靠近视神经,所以手术难度才有些高。你都懂的。”
“这样的手术,你能做吗?”柯小艾又问。
邹宁轻轻一笑,“我一直在搞脑外的研究嘛,国内外的各种学术论文研究资料都看了不少,跟主任一起也合作过不少类似的病例了。像你这样的病情,我完全可以做到驾轻就熟,只是……”他看了看柯小艾,“我想,你家里的亲人不一定同意你在咱们医院做,他们会让你到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去做吧,甚至还有可能去国外也说不定。从安全角度考虑,出去做也最为妥当,我支持你。”
柯小艾苦笑摇头,“我哪里有那么金贵,哪里我也不想去,你说能做我就在咱们院做好了,我信得过你。现在你告诉我,我还有多长时间可以自由消费?我不想立刻就做,我还没有那个心理准备。”
邹宁想了想,“一个月吧,一个月之内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一个月之后,你再来做个检查,期间你做好心理准备,也跟家里人商量好到底在哪里手术,只给你一个月时间,不能再耽误了。”
柯小艾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邹宁。”
“这期间若有其它症状出现或视力下降得更明显,一定要跟我联系,自己细心点儿,不要粗枝大叶的。”邹宁像对一个小孩子一样不放心地嘱咐着,又转向沈钊伟,“沈先生,她不能坐快车,好好照顾她吧。”
沈钊伟连连点头,柯小艾的眼睛里又闪动着泪光,不想再呆在这里,不想让邹宁看到她的软弱伤心,连忙向邹宁挥手告别。
“一定要注意休息,不要做剧烈运动,情绪也最好不要大起大落,细心一点儿,有情况一定要跟我说,好吗?”邹宁又嘱咐一遍。
柯小艾点点头,转身就走,扯着沈钊伟一直走到医院的转角处,忍不住回头看,邹宁仍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再回头时,柯小艾已经泪流满面。
沈钊伟拉她上车,找了纸巾给她擦脸,“别担心,邹医生不是说了吗?情况良好,他都有把握做这个手术呢,你该高兴才对。什么事情先把它想得够糟,然后结果出来,大有峰回路转之势,心情就会好许多,这次的事差不多就是这样吧?所以,就别哭了,开心一点,好吗?”
柯小艾也不说话,径自哭泣着。沈钊伟突然觉得也许她根本就不是因为自己的病情而哭,又轻轻问道,“那位邹医生就是你原来的男朋友吗?”
柯小艾点头,拿纸巾蒙住脸。
“真是一表人才,看样子,他对你的感情还很深。”沈钊伟轻轻叹道,“是不是有些人有些事,一旦错过,就再也不能回到原来的样子了?”
无论如何,柯小艾也不能止住奔涌而来的泪水,她已经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为什么哭泣。后来,她几乎把沈钊伟车里的纸巾全都用光,再后来,沈钊伟把她轻轻拥进怀里,让她依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让她感受他由心而发的关爱。
两个人在车里坐了许久,柯小艾也停止了啜泣,沈钊伟才开口说,“小艾,肚子该饿了吧?我陪你去吃饭好不好?”
柯小艾摇摇头,“我不想吃,我只想安静地呆一会儿。”
沈钊伟轻轻地把她扶起来,拭了拭她脸上残留的泪水,柔声说,“我找个好地方,咱们去呆会儿,好吗?”
柯小艾点点头,慵懒地靠在座椅背上。沈钊伟发动车子,边开边说,“小艾,不管怎么样,你得吃饭,术前准备不是有营养这一条吗?如果你不善待自己,让身体垮下来,不能充分应对手术怎么办?你可是学医的,不需要我这个门外汉提醒你吧?”
柯小艾歪在那里,有气无力地说,“我就不能软弱一回吗?我就不能当一回胆小鬼吗?给我一次机会吧,让我哭,让我闹,让我横竖不讲理,明天,明天我就会好了。明天,我就会变回原来的乐观坚强的。”
沈钊伟微微一笑,“在我面前,你尽可以哭闹不讲理,只是,你得吃饭,只要你吃饭,打我挠我也没有关系。”
柯小艾也微微露出了一丝笑意,她真庆幸,在这个时候有他可以陪着她,放纵她。虽然只认识不到半月,可是,她觉得和他似乎仿佛已经认识了一辈子。和他一起,体内翻滚的不是浓浓的情欲,而是一种淡淡的惬意和随意。可以这样比喻:在别人面前,她就像是在别人的家,处处留意;在沈钊伟面前,她就像是在自己的家,随意而放松。这种感觉绝不是后天培养而成,而是随心而来,自然而和谐。
沈钊伟驱车来到临近郊外的森林公园,下了车,拉她进入了望江楼酒店。此时已经过了饭口,饭店里并无太多客人,沈钊伟轻松地就占得了临窗的位置,拉了柯小艾坐下,向她说,“向外看看,美不美?在这里坐着是不是比在车里强多了?”
柯小艾稳了稳自己,定睛向窗外一看,只见窗外一望无际的树木层峦叠障,虽然还未绿意葱葱,却仍然彰显出了伟岸雄浑的气魄,其间一条九曲十弯的水系蜿蜒而来,水流淙淙,在春风中快意地舞蹈。好开阔的视野啊,好雄浑的景致啊,自己怎么不知道这个城市还有这样的一个极致的看点?
沈钊伟看着柯小艾惊讶而入神的样子,说道,“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来这里,向窗处一望,看到那无边无际的森林,广阔雄伟的大自然,心里就能舒畅得多。”
柯小艾回过神来,轻轻说道,“看到大自然的开阔,就可以联想到人类的个体有多么渺小和微不足道了,这样想来,心胸自然开阔许多了。”
沈钊伟欣慰地笑道,“你能喜欢这里,并能感悟到这个道理,真让我开心,我终于可以为你做一点事情了。现在,我们点菜吧,心胸开阔了,自然就可以容纳百川,又何惧饭菜乎?”
柯小艾微笑了,看在他的友情的面子上,自己不吃也不行了。另者,心情果然舒畅了许多,似有一股浊气从胸口排了出去,肚子里真的发空了。两个人点了几个素菜,慢慢地吃着,沈钊伟就说,“小艾,你这病可是大事,不能瞒太久的,好好想想,早点儿跟你爸爸和谢正媛说一说,也许他们还可以有更好的建议呢?”
柯小艾点头,“我会找一个合适的时间讲给他们的,只是,他们能有什么合适的建议呢?不过就是花钱让我去更好的医院手术罢了。我决定了,就在市医院手术,有邹宁和他们主任在,我放心。”
沈钊伟看了看她,“呵呵,我觉得你跟邹宁的态度很微妙啊,你甚至可以在我这个陌生人面前表现你的无助和恐惧,可是在他面前,你却一定要端起来,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强装笑颜,硬撑着,这是为什么呢?可是你又是那么在意他,相信他。在你眼中,他非常了不起。而在我看来,你们之间明明彼此都有很深的情意,又为什么一定要彼此拉开距离,小心奕奕的呢?”
柯小艾有些黯然,为什么呢?她不想回答,也回答不出来。
“就像你说的,过去了就永远过去了,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
“我要是邹宁,就绝对不会轻易放弃这段感情。是男人就该主动些,能够爱到心底里的女人不容易遇到,既然遇到了,为什么近在咫尺却不去争取呢?就算是其间有些问题存在,可是爱情的力量何其强大?又有什么瑕疵不能抹杀掉呢?”
“沈钊伟,本来我的心情都好过来了,你可不能再引我往灰暗处走,”柯小艾来夹了一个菜卷给他,“快吃饭吧,吃完了我得回家了。家里的小的该想我了。”
沈钊伟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好的,以后惹你不开心的事我一定不再提了,可是,我真想帮到你,如果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开口好吗?于我,你是除老同学以外的唯一的好朋友,我很珍惜,也真心愿意为你做一点事。”
“我知道。”柯小艾微笑。
chapter31
一
柯小艾回到家,谢正媛还没走,正看着两个小孩子睡午觉。见她回来,立刻堆起一脸的笑意,悄声问,“怎么样?玩得开心吧?”
柯小艾点点头,“挺开心的。”
谢正媛便自豪地说,“我这个同学是真不错,我觉得你们的性格刚好互补,特别合适。不管是普通朋友还是男女朋友,都会特别和谐,是不是?”
“嗯,我觉得也是。”柯小艾附和着,心里想起沈钊伟的关爱,果然很温馨,谢正媛说得不错。
谢雨宁听见动静,也过来看她,见了面就问,“姐,你没配眼镜吗?眼睛看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谢正媛听了,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有些羞赧地笑道,“哎呀,你瞧,我都不如这个孩子了,都忘了关心你的眼睛了。”
“哦,没什么的,”柯小艾连忙说,“不是近视,是有点儿别的原因,所以没配眼镜。我今天去医院看过了,得过几天出结果。”
柯小艾撒了谎,她不想让这些人提前知道她的病情,个个忧心忡忡,扰她不安。什么时候她决定去手术再让他们知道好了。她看到谢雨宁的眼神中闪现了忧郁和不安,连忙说,“真的没什么事,小宁,姐陪你学习去吧。”
晚上,柯小艾把两个孩子都安顿好,刚要上床睡觉,电话铃声响,是邹宁打来的电话。
“小艾,我现在在你楼下,出来一下,我们谈谈好吗?”邹宁声音严肃。
是别人,柯小艾都会拒绝,她不想这么晚一个人出去,让谢雨宁胡思乱想。但他是邹宁,她做不到拒绝他。邹宁从来没随便打扰过她,因而她更不能拒绝。只好答应,重新穿戴好,悄悄下楼。
出了楼门,她看到邹宁穿了一件黑风衣,挺拔地站在那里。连忙小跑到他跟前,开口说,“到旁边的饮品店坐一会儿吧?”
邹宁点头,两个人便进了饮品店,要了两杯热饮,相对而坐。柯小艾偷眼看了看邹宁,感觉他似乎心事重重。
“邹宁,怎么了?”
邹宁看着她,深沉地说,“也没怎么,就是惦记你。想到你得了那个病,心里就总是不安,就好像那个瘤子是长在我的脑子里,我真宁可它是长在我的脑子里的。虽然这个手术并不复杂,但毕竟是开颅手术,风险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