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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苒-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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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珏那双好看的猫眼闪烁着狡黠之光,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排细碎的贝齿,上前一步踮起脚在他耳边语速飞快的小声道:“所以你这一辈都断不了奶了?”然后迅速退开。
  桓蕸之勃然大怒,哪个男子汉愿意被人这么说?可若真要离开南康的公主光环,单靠姓氏之别,他确实比不过司马珏。另外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原因,司马珏是世子,只要平平安安的活下去,将来直接就是诚郡王;而他作为公主之子,按制是无法承母爵的。除非是袭父爵,或者自己另起军功。桓道亭是嫡次子,桓家的爵位他是指望不上的,他身上仅有一个驸马都尉的官职,这还是因南康之故所得。
  彼时世人皆以子承父业为正统,但若依靠妻子母亲等裙带上位,便不免让人有些侧目。就算皇帝自己先靠太后扶持,后又娶了庾氏女,登基之后还不是一个劲强调自己继承大统乃是天命所为?桓蕸之到底有些心高气傲,刚拿出南康作挡箭牌就后悔了,被司马珏这么一说,更加羞怒交加,忍不住扬起拳头就要揍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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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魏晋时期流行单名,也就是一字为名,令难言而易讳;双名因不易避讳,被人讥讽。有传闻孔子故意将弟子双名写作单名,隐隐形成了单名尊而双名贱的习俗。魏晋时期,因佛教的传入,导致双名渐渐增多,但皇族与大多数世家名门仍然保持单名。本文因架空,为情节需要,会有些许改动。“《春秋》定、哀之间,文致太平,欲见王者治定,无所复为讥,唯有二名,故讥之,此《春秋》之制也。”《公羊传》又载:“季孙斯、仲孙忌帅师围运。此仲孙何忌也,曷为谓之仲孙忌?讥二名。二名非礼也。”
  48 惊变(上)
  司马珏居然也不躲,硬生生的挨了他一拳,嘴角都被打出血来。太后立即站了起来,怒道:“兰卿!好好的,为什么打鹳奴?”
  桓蕸之见司马珏像飘散的柳絮一般倒在地上,浑身似在微微颤抖,不由吃惊的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望向南康与皇后,后者皆是一脸不可置信。桓蕸之又惊又怕,回头再看司马珏,那家伙稍稍抬起脸来,青紫的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桓蕸之心中暗道:“不好,着了他的道了。”接着就见对方敏捷的如同猴子一样从地上一跃而起,朝他恶狠狠的扑来。
  南康事后追问他缘由,桓蕸之怎么也说不出口。这一架的后果就是他以大欺小的名声彻底坐实了。皇帝到底还是偏袒自己的嫡亲外孙,也没怎么罚他,只说:“好了好了,你一拳我一拳,现在扯平了,都是一家人,何必呢?”皇帝最擅长和稀泥,他都这么说了,司马珏也没办法,只能恨恨的将帐算在桓蕸之头上。
  桓蕸之虽然知道司马珏心胸狭窄,却没想到他能记恨这么多年,甚至一见面连不死不休都说敢出来。
  究竟还是没长大啊。
  他忽然想起那时候皇帝看着他时意味深长的话。母亲也是因为这句话,才发誓要好好教导他,回谯郡后立即四处寻访名师,逼着他闭门读书。
  想到这里,桓蕸之轻轻叹了口气。这一回母亲大张旗鼓带他回京,心里到底存了什么心思,他并非不知。谁知还没进京,又遇上司马珏。数年不见,司马珏越发生得阴柔美貌,难怪当初小桓氏能让先帝惊为天人。
  桓蕸之自幼长在桓家,所见美人无数,却没有一个比得上他的,只除了今日所见的那位美貌少妇。桓蕸之不可细闻的叹了口气,不知为什么,他心里竟隐隐的对她那素未谋面的相公产生了一丝嫉妒之心,不知道什么样的伟岸男子才能得到如此娇妻。若换做是他,决计不会让自己的女人大着肚子独自上路。不过很快他又哑然失笑起来,自己虽姓桓,却还是继承到了司马氏好美色的毛病。人家都已经大着肚子了,他究竟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桓蕸之脸上微微燥热,忽然感觉到车子似乎渐渐停了下来。南康皱了皱眉,人不敢出去,只隔着车门问:“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桃芝的声音稍显慌乱,但很快就镇定下来道:“是今日遇上那位娘子的婢女。她骑马从后面追来,肩上还插着一支箭,说是,说是有人夜袭驿站!”她后面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阿筱昏迷前,拽着人的衣角求公主前去救她阿爹。
  南康公主立刻就想到吴王还在驿站中,吴王的信报前脚进京,后脚就有人前来刺杀,时间地点都选的刚刚好。自己若非在驿站中撞见吴王,还真不知道他也到了京城。她第一反应就是父王终于出手了,可转念一想,司马彦这么一个爱脸面的人,就算要动手也不会挑在这个时候。人家吴王好歹是在京郊驿站里恭恭敬敬的等候皇帝召见,你二话不说直接派刺客干掉,这算是个什么事?
  南康连自己都这么想,只怕其他人更会猜疑。尤其是吴王才和她在驿站刚较量过,驿站的人都知道吴王将她的人剥了裤子挂在树上。要是暗杀能把驿站所有人都灭口了,也就罢了;若是逃出一两个,将此事传出去,她难道就能撇得干净?
  她因极度惧黑,连睡觉都要在床头放着夜明珠。这事虽说知道的人不多,可该知道的一个都没少知道,从她儿时寿诞人家送的礼都能看得出来,这车上所镶嵌的两颗夜明珠还是她出嫁时别人的贺礼。到时候她怎么和别人解释从来不夜间行路的自己居然前脚刚出驿站,后脚吴王就被刺了?御史台那群王八都是白领俸禄不干实事的东西,让他们参诚郡王府,各个都畏缩不前;轮到参外戚参公主府,一个比一个跳的勤快。
  南康越想眉头便越是纠结,只能命车队回头。她身边侍卫众多,驿站虽然危险,但那些刺客见了援军必然退缩,能让吴王欠自己一个老大的人情,还能撇清关系,何乐而不为呢?
  桓蕸之沉吟了片刻,也同意了母亲的决定,只不过他想的是另一回事。夜间行路仅凭月光视物是不够的,桓府管事使人燃着火把走在前面,后面的牛马因畏火,只能慢慢跟着。这一路行的极慢,他们现在才出驿站不出一里,离母亲的庄子还远着。若是追兵顺着那报信婢女前来灭口,看到他们车队这么一个明晃晃的靶子出现在漆黑的官道上,到时候敌暗我明,自己反而容易陷入被动。当下不由开口道:“把她带过来,我要问话。”
  桃芝的声音有些迟疑,道:“她人已经晕过去了,御医正在全力施救。”南康出行,别的可以不带,御医一定要随行的。她出嫁时,皇帝心中也觉得亏欠,又有皇后在旁劝说,便特地赐了两名御医到谯郡。这种圣眷隆恩,是必须要随时显摆的。阿筱也算是运气好,追上了南康一行,才勉强捡回一条命来。
  桓蕸之怔了怔,才道:“那等她醒来,立刻告诉我。”
  ……
  阿筱哪里会想到自己与桓蕸之的相见是在这种情况下?她在驿站中原本都觉得人生一片灰暗,直到章道虞敲门送水。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地上滚落的银锭,心里立刻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她将银锭塞在章道虞手里,让他在马厩等着自己。她则借口疲倦早早歇息,趁着阿苒沐浴入睡时悄悄溜了出去。
  阿筱打定了主意要去见桓蕸之。若是当初刘三槐没要强烈反对,并且将给她定亲的消息说出来,她也不会铤而走险,最多只是少女春心微动,望着仰慕的人幻想一下罢了。不知怎么地,就是这短短几个时辰之间,她就跟着了魔似的,怪只怪黑炭头和桓蕸之实在差距太大。她这十六年来,第一次遇见桓蕸之这样风度翩翩的贵公子,哪里还能看得上福来的杜阿狗?
  她不想惊动自己阿爹,便想用银锭和章道虞借了一匹驿马,说是有重要的事给南康公主报信。谁知道两人正在谈条件时,后者忽然直挺挺的朝她扑了过来。她大惊失色,险些尖叫出声,还以为章道虞那老不休对她起了色心。谁知那人扑在她身上后,就一动不动的挺尸了,热乎乎的鲜血从他背后流出来,染到她身上,阿筱顿时就晕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耳畔似乎传来些许人声,紧接着又跟着几声低低的惨叫。
  阿筱这次有了心理准备,明显挺住了。她哆哆嗦嗦的推开章道虞,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找刘三槐,却不想一不小心被人发现。阿筱当机立断,从章道虞尸身腰间扯下令牌,随便从马厩里抓了一匹驿马,直接上了官道朝京城的方向逃去。即使这样,肩背上还是挨了追兵一箭。也亏得她是车夫的女儿,死死抓住缰绳,才没让自己滚落马下。
  原以为必死无疑,谁知张开眼看到的却是桓蕸之那关切凝重的眼神。阿筱心里又惊又喜,脸上不由绯红一片,恨不得时间在这一刻停住,只留下她与桓公子柔情对望。
  49 惊变(中)
  阿苒却没有她这般好运。她以完全碾压的方式将司马珏缴了械,双手绑起,这才到外间将自己衣裳穿好。这屋子里虽烧有炭火,可从冷水中站起来光着身子对峙了半天,终归有些哆嗦。
  司马珏养尊处优了这么多年,哪里受过这般羞辱。他咬牙低声道:“识相的就把爷爷给放了,不然的话……”
  阿苒才不吃这一套,将换下来的纱帐撕了一小团直接塞在他嘴里。司马珏几乎快要晕厥过去,那双琥珀色的猫眼死死的盯着阿苒,恨不得将她烧出个洞来。阿苒不以为意道:“你该庆幸我没有准备换洗的袜子。”
  司马珏雪白的脸色渐渐转青,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心中暗恨:“你有种不要落在我手上。”
  阿苒正要反唇相讥,忽然门外传来两声闷哼。她耳力远超常人,立刻就发觉不对,低声问:“门外两个人是你的手下?”
  司马珏躺在床上冷笑着,他本想说:“害怕了吧,爷爷的手下都是百里挑一的精兵强将。”可惜嘴巴被堵住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非但没有什么威慑力,听起来倒有点像小狗在低吠。他才发出几个音,就立即觉得不对,只将脸狠狠的扭过去,再也不作声。
  阿苒沉吟片刻,将他嘴里的纱帐取了出来,却没有将他手上松绑。司马珏刚发觉嘴里能说话,立即便连珠发炮似的唾骂过去:“你现在害怕也晚了,他们俩随便一个人一只手都能碾死你,你以为我会原谅呜呜呜呜。”
  阿苒本想问清楚他到底有几个手下,见他这么激动,只能面无表情重新堵住他的嘴,低声道:“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他们现在已经是两具尸体了。”
  司马珏还要挣扎,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京中只要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树敌,可要论起谁家树敌最多,那就只有诚郡王府了。诚郡王倒没什么人会想着去刺杀,因为大家都觉得他活不了多久,连他自己也觉得如此。可是司马珏就不同了,这人脾气坏性子毒,除了太后喜欢皇帝护着,其他人嫉妒的嫉妒,厌恶的厌恶。当初被他鞭死的那宗室子弟一家,事后立即避走他乡。换做是个有报复心的,早就背地里磨刀准备拿他的命祭奠自己儿子。这次司马珏偷偷出来,身边只带了两名侍卫,听到阿苒的话语,立刻就联想到自己怕是刚出庄子就给人盯上了,一路跟着他到了这里。
  阿苒想的却是,不好,敌人发现自己了。即使在驿站里,人家还是照样敢进来刺杀,却不知道她到底哪里露出了破绽。难道在官道上他们就认出她了?还是在伏岭镇的时候就被发现了?阿苒心中万分后悔,不该觉得傍上靠山了就掉以轻心,难怪小谢再三叮嘱,对方果然毅力之坚不比常人。
  两人都以为对方的目标是自己,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只听“吱呀”一声细响,司马珏进门时特意放下的门栓已被人轻轻撬起,他不由在心底暗骂道:“好你个蟊贼,居然敢学爷爷。”
  内外室间仅隔着一道合浦南珠金线帘,眼看对方就要推门进来。阿苒情急之下一口吹熄了烛火,整个人跃上床,将床帏罗帐垂下。这张床极为宽大,阿苒与司马珏又身材纤细。她将一床棉被堆在外侧,自己与司马珏缩在内侧的棉被下。一时间两人肌肤相贴,连彼此的呼吸似乎都可以感觉到。司马珏从未与人贴得这么近,心中又惊又怒,可无奈双手被缚,嘴巴还被堵住,甚至连腰带都被人割断,至今下身还是凉飕飕的。
  阿苒本想给他松绑,毕竟觉得是因自己而起,这个柿子虽然可恶,但罪不至死。可一方面又怕他这个猪队友在背后捅刀,便低声道:“你若保证不捣乱,我就给你松绑。”
  司马珏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可眼下人为刀俎,他是鱼肉,要是阿苒为求自保将他直接卖给敌人,那才是真正的死不瞑目。司马珏总算有那么一点理智,便忍气吞声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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