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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苒不由失声道:“你是说,藏铃衣把圣蛊偷出来种在了自己身上?”
那宗主点了点头。道:“我们得到的消息是这样的。”
阿苒一瞬间几乎有些站立不稳。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那圣蛊是什么了。藏铃衣这一举动可谓疯狂之极,她明知谷中很可能有人会强行用蛊引之术将圣蛊从她体内取出,却还是孤注一掷不成功则成仁。偷窃圣蛊的罪名极大,当年以藏云花的地位都无法保住自己的亲生女儿,藏铃衣若有私藏之心。根本没有必要等回到谷中才把圣蛊重新偷出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逼得她不得已这么做。而如果她要种下圣蛊,给自己种的必然是母蛊,子蛊就只能种在何意身上了。
那宗主慢慢道:“如果青衣苗人谷强行将圣蛊取出,或许会向本宗定制护蛊之器。如果对方就此妥协,你想要的人就有些难办了。毕竟以人为蛊器的事,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以人为蛊器,就意味着对方绝不会同意何意离开青衣苗人谷。
阿苒握紧了拳头,道:“如果强行将圣蛊取出,他还能活着么?”
那宗主微微一笑道:“这我可说不准,得看青苗头领的意思。毕竟盗窃圣蛊是重罪,何意就算不是从犯,从体内取出圣蛊也要开胸破腹,若在药王谷或许还有的救,在青苗那里就未必了。”那老头慢慢的抬起眼,双目炯炯有神的看向阿苒,“能不能将他换出,关键是看你肯付出的代价有多大,是否能让那群青苗满意动心。”他的言下之意很明显,巧匠宗有能让青苗满意的东西,但不知道她手里有没有让巧匠宗满意的东西。
阿苒轻轻的叹了口气,过来半晌,抬起头目光坚定的说:“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不会放弃。”
那宗主摊开手,整个人往后靠在藤椅上,和蔼笑道:“老夫可不是像老卢那般目光短浅。”
阿苒微微一笑,从行李中取出一枚水晶制成的木柄放大镜,放在了桌上。
那宗主眉毛微挑,随手拿起那放大镜把玩片刻,又取了一本册子用放大镜对着看了半晌,那册子上的蝇头小字在放大镜的显示下立即大了许多。那宗主随手将放大镜一扔,转身从身后的百宝架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匣,轻轻推在阿苒面前。
阿苒将匣子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枚用枣核大小的玉船,在放大镜下一看,正是她所在这艘海船的微缩模型。事实上早在东汉时就已经有了水晶加工打磨出的凸透镜,像巧匠宗就有专门的微雕大师,放大镜于他们并不算稀奇。
阿苒微微一笑。将显微镜从行李中搬了出来。
那宗主捻着胡须看了看,道:“这是?”
阿苒道:“此物叫显微镜,放大倍数较之前面的放大镜要高出至少十倍以上。”
那宗主沉吟片刻,又取出一只鸽蛋大小的木匣。里面躺着一枚小如累黍
的玺印'1',微微笑道:“能看清这个么?”
阿苒摇了摇头。
那宗主正要说:“那就没什么稀奇了。”却听阿苒继续道,“这个太大了,恐怕视野里看不全,针尖大小的可能刚刚好。”
那宗主脸上微微一窒,眼底露出些许奇异的表情,道:“当真?”
阿苒将照明台上的煤油灯点燃,随手扯下自己的一枚长发,用剪刀裁成针尖大小,将横断面放在了样本架上固定。自己调试了一下焦距,让开了位置道:“现在可以看了。”
那宗主走过来学着她的模样,将一只眼对准目镜,顿时只觉得视野里一片模糊。他年纪已大,视力远不如阿苒来的精准。阿苒调节好的焦距对他来说根本就不适应。阿苒本以为自己还要花费一番口舌才能教会他使用显微镜,没想到那老头看起来垂垂老矣,动手学习的能力却极强。不消她指点,三下两下便学会了调试焦距。
他看了半晌,又取出那枚黍玺,放在了样本架上。看了好一会,才抬眼笑道:“果然是太大了。”
阿苒笑道:“可不是么。这显微镜能将1毫米长短的细线显示为目镜完整可视的最大长度。累黍长约一分,十分为一寸'2',一寸大小约24厘米,也就是说一分长约24毫米。你这黍玺目视虽小,对显微镜来说就超出太多了。”
那宗主立即问道:“你这厘米与毫米又如何定义?”
阿苒取出一把直尺,道:“这是我自己做的一套度量体系。以针尖大为1毫米。10毫米为1厘米,10厘米为1分米,10分米为1米。介于此大小之内的所有事物皆可以由此定义其大小,其准确度能做到毫厘不差。”
那宗主微微皱眉道:“那重量呢?”
阿苒道:“这个不难,取冰与水的混合物。保证水温在4度左右,滤出冰,只余下水。同时再制备一个内径为1分米的正方形木桶。倒满整个木桶的水,定义为1升,其重量为1千克。若内径为1厘米的正方形木杯,倒入其中的水为1毫升,其重量为1克。同理,内径为1毫米的正方形木杯,只可承受大小不足一滴的水,其重量为1毫克。三者倍比均以千计,世间万物大小基本上都可以由此精确度量。”
那宗主喃喃道:“连温度都能测出么?”
阿苒微微一笑道:“原本是不能,但现在有了这个,就简单了许多。”她的指尖落在了显微镜的镜片上,“再给我些许时间,我就能做出温度计来。以沸水温度为100度,以水完全凝结成冰的温度定义为0度,就可以测量一定范围内任何可以测量得出的温度,包括我们人体的体温。”
那宗主背着手在屋子里来回踱了几步,左思右想之下,还是略带遗憾的转过身,看着阿苒叹道:“你这套体系果然很有趣,但我不得不说,光是这些还不足以让敝宗出面说服那些青苗。” 对方所提供的这一切显然更适合他们这些匠师,但显微镜再好,也不比那些名家打造的暗器机关对世人胃口。毕竟纯度高透光好的水晶还是有些成本的,就算能拿到图纸,能应用的方面也是在太过局限。精确度量他巧匠宗也不是没有,但对方所提出的这些符号数字,显然更为清晰简便。
他有些恋恋不舍的抚摸着那台显微镜,每一处细节构造,甚至光源的选择都显得无比精巧绝伦。能够将肉眼看不清的东西放大到极致,这要是让那群微雕疯子知道了,一定会千方百计怂恿他将这显微镜弄到手。可惜巧匠宗并不仅仅只有微雕,他必须为大局考虑。想了想,又道:“你的这套体系和显微镜……若有图纸当然更好,如果你肯将这些卖给敝宗,老夫承诺必然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价钱。”他自以为自己这个说法已经十分体谅她了,除了这里,天底下还有谁肯花钱买这些度量方法?
阿苒摇了摇头道:“我不缺钱。”
宗主顿了顿,又道:“可就算我们替你出面,青衣苗人谷肯放人,何意能活着回来的希望也微乎其微。再说,此事要付出的代价实在太过高昂,仅仅是一套度量体系与显微镜,根本没办法说服长老会。”
阿苒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又取出一枚放大镜与之前那枚并排而列。两枚放大镜所用木柄皆同,看起来几乎毫无差别。
那宗主摇头道:“这些放大镜老夫手里有的是。”
阿苒笑道:“也是水晶打造的?”
那宗主声音里带着些许傲气:“这个自然。论打磨工艺,我巧匠宗认第二,天下谁敢称第一?若是显微镜或许还有一争之地,可要说放大镜,”他轻轻叹道,目光惋惜的看着阿苒,“你还是拿回去吧。”
阿苒却没有动,只从容不迫的看着他笑道:“如果我说这两枚放大镜成本相差百倍,你能看出差异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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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战国时代就有了大小如累黍的玺印。
注'2':根据唐时记载:度,以北方秬黍中者一黍之广为分,十分为寸,十寸为尺,十尺为丈。量,以秬黍中者容一千二百为龠,二龠为合,十合为升,十升为斗;三升为大升,三斗为大斗,十大斗为斛。权衡:以秬黍中者百黍之重为铢,二十四铢为两,三两为大两,十六两为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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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大家的支持与打赏,非常感谢。生病了一个礼拜,今天总算好了。
☆、192 撒网
藏铃衣之所以能顺利偷出圣蛊,是因为她提前在上面做了手脚。毕竟她只身一人,还带着个昏迷不醒的何意,进入青衣苗人谷之后,万一对方翻脸不认人,杀人越货岂不是亏大了?她出生在药王谷,除了血缘上的羁绊,与青苗本身并无多少感情。当初姜橧说了不会因为藏云花蓄意谋害自己而牵连于她,但藏云花身死,连带着她在谷中的地位也失了势,一夕之间从公主般尊贵的地位掉落成平民百姓,这让她如何承受得起?
她要进入青苗,成为青苗,最终成为青苗的女王!
藏铃衣心知圣蛊被确认后一定会严密保管,她便提前用自己的精血日日滋养圣蛊。一般来说,蛊主是不能对蛊虫大肆喂养,一个是会导致蛊虫的胃口增大,吃的过饱,来不及消化,反而会缩短蛊虫的寿命;另一个原因是蛊虫会对蛊主的气息产生依赖感,毕竟人的精血有限,时间长了,极有可能伤害到蛊主自身。藏铃衣却顾不得这许多,她眼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待到被人暗算*于之后,不得不将圣蛊重新偷盗出来。
有圣蛊在身,几十年的积威摆在那里,其他蛊虫就算入体也不敢妄动。青苗若想用蛊引之术将圣蛊从她身上引出,也得看看那圣蛊肯不肯。她虽没有十分把握,但两个月的精血滋养,也不是闹着玩的。母蛊不动,对方拿了子蛊也没用。若是强行要对她动手,她就能立即杀死母蛊,让对方竹篮打水一场空。
所以当何意被青苗控制住来要挟藏铃衣时,少女眼都不眨的冷冷道:“他体内种有借命蛊,我把自己的命借给了他,他如果死了,我也活不过三日。我体内的圣蛊更别想活着离开我的身体。”
圣蛊是青苗的象征,苗部按照服饰的颜色可以大致分为四种,青苗、白苗、黑苗与花苗。其中青苗崇尚乌菩。白苗拜月,黑苗灵火,花苗则信奉多神教。乌菩在青苗中意为毒性极强的蛊虫,不同苗部之间经常以斗蛊来区分领地。青苗在制蛊控蛊斗蛊上皆远远强过其他三苗。其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拥有寿龄最长的王蛊——阿鲁玛。蛊虫之间的阶级划分相当明确,在阿鲁玛面前,任你平时在凶狠,也没有不俯首称臣的。自从青苗圣蛊被盗之后,青苗的统治地位直接受到了影响。
藏铃衣赌的就是那群青苗们不敢拿阿鲁玛来冒险,更甚者,她以圣蛊为要挟,令青苗们想办法救治何意。所谓不成功则成仁,要么她与何意双双陨落在此,要么她就能越过圣女成为青苗中最独一无二的存在。
面对失而复得的圣蛊。无法用蛊引之术将其引诱而出的青苗们迟疑了。圣蛊与她已成为一体,若要用强,对方只会鱼死网破。藏铃衣身死是小,圣蛊出事才是大。巧匠宗固然消息灵通,但毕竟不是苗人。他们无法理解苗人与蛊虫之间天然神秘的联系。
在经历短短半个月的斗智斗勇之后,藏铃衣如愿以偿的成为了青苗的无冕之王,但她同样要发下血毒之誓,终生不得离开青衣苗人谷。何意在明王蛊的治疗之下,心脉最先被修复。他能够活下来堪称奇迹,尤其是在心脉受损的情况下,还能承受得住动情蛊的刺激。不得不说姜斐当初给他吊命的仙玉花露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藏铃衣终于可以长长的舒了口气,她虽然不是圣女,却过着比圣女更为舒心的生活。之前那些挖空心思想要暗算她的人,现在只怕都捶胸顿足后悔不已吧。不要紧,她们的帐她可以慢慢算。现在要做的事,就是把何意完完全全的勾到手。
她低下头。细细看着青年沉睡的侧脸,经过数日的调养,何意的身体已经一日好似一日,是时候增强一下两人之间的亲密度了。藏铃衣刚要将外衣解开,忽然眼珠一转。想到了一个更好的主意。她悄悄的半坐在了床头,伸手轻轻握住何意的手指。这人的手生得极为好看,常年练剑使得指腹处带有一层薄茧,只是不知为什么,握上去似乎微微有些寒意。
藏铃衣怔怔的想着:“阿璘的手明明比他温暖,可对我却是那么冷淡。”她越想越不甘心,握住何意的手不由稍稍紧了紧。
只听一声极为好听的声音低低响起:“铃衣?”
藏铃衣的心怦然一跳,她从来不知道居然有人的声音会如此醇厚而动听,这声音不同于颜九针的清澈冷冽,就像是深秋时节远山上的钟声,只是简简单单一声,却带着令人回味无尽的清韵。她的脸居然浮上一层薄晕,不自觉的想要从他的掌心抽出手来。
何意忽然握住了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