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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女凶猛-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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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杀了它大概狼群就会退却……”她不曾见过兄长这样的神情,在秦念眼中,这一刻的秦愈,竟活生生有一种她父亲身上才有的沉着与她从未曾见过的凶狠。
  “大概不太好杀……”她也道:“方才那支箭,竟被别的狼挡了去。”
  言语未曾落地,几条大狼便率先跃起,竟是要从火圈上方跳过来的架势,早有人开弓发箭,那几头狼尚在空中便被箭矢命中,跌落下来,正落在火堆上。火焰烧焦毛发的臭气大盛,夹杂着凄厉的狼嚎,这令人心生厌恶的体感便如同一枚丢入油锅的火把一般,将狼群激得疯狂了起来。
  转瞬之间,几十条狼分别从不同的方向冲了过来。箭雨齐发,有狼中箭跌倒,然而后来的却踏在地上的狼身上,接着向前猛冲。
  秦念这方才明白了那几户猎户何以全然不能反抗便丢了性命——面对这么多狼,一家人能怎么办呢?他们这一群人都难以坚持啊。
  “箭头沾火!”几乎是同时,圆阵两边的秦愈和白琅喊出了同样的话。秦念这方才发现兄长再次扣上弓弦的,乃是箭头上系扎布条的箭。
  那布条被放在篝火上引燃了,就在秦愈松手的一刻,几十支带着燃着火苗的箭矢射向了狼群。这箭头的杀伤力自然有限,然而那火苗落出燎着群狼皮毛,却是转瞬即着。
  身上着火的狼还不曾死,一边哀嚎一边乱冲乱撞,将更多的同类引燃。
  而此刻,秦念听得身后有人骑马疾驰而来,她本能地一让,便见得那骑手驾马一跃,冲出了火圈,径自冲向了狼群。
  她几乎惊得喊不出声——那人手上提着一大块用来搭帐篷的篷布,如今也引着了火,随着他的挥舞,那块布简直是一片火云聚成的旗,所到之处群狼凄厉哀鸣一片,自相践踏逃窜。
  而彼人所乘之马竟也似毫不害怕,只向着狼阵后头的头狼冲过去。
  秦念看得只觉心都要从口中跳出来了,这人若是一不小心栽下马来,定会叫狼群撕得血骨不留!
  这不要命的悍勇啊。
  不知那头狼是不是也被这疯癫一般的人给吓着了,又或者对自己的部下有信心,竟仍留在原地,不动不逃。
  她便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冲向头狼,距离飞快地接近,直至到了头狼面前,他用力一甩手中快要燃尽的布旗,那一块布翻飞如火焰开出的花,正落在头狼身上。
  秦念听到头狼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惨叫。
  那冲进狼阵的勇士自拨转马头,然而便是这稍许的速度迟缓,他已然被反应过来的狼群重重包围住了。
  秦念但觉一阵绝望,却不料那骏马猛地发力,竟从狼群之上跃了起来,踏着尚未熄灭的篝火,引着一身烧燎的灼热冲入了火圈。
  一个多时辰之后,天亮了。
  狼群已然彻底退去,地上只余几十具焦臭的狼尸,而惊魂未定的下人们拾掇残局时,方有人从那狼王的身上拔起一把刀来。
  秦念已然被兄长扶上了马背,准备启程返京,却正见捧着刀的奴仆朝着白家的营帐过去,不由轻舒了一口气。
  白无常啊,果然是无常鬼一般可怕的人物。他冲向狼群的时刻,几乎像是带着死一样的威压。
  这样凶悍凌厉的气势,当真是那个面容温润,君子从容的白琅的?



☆、第24章 真相

  重回翼国公府的日子,于秦念来说是十足惬意的。她腿上的伤口虽深,却不曾伤及筋骨,裴夫人不许她走动,她便也不走动,只安静养着。
  夏天暑热,为了防止她伤口溃烂,她屋中甚至还摆满了冰盆,单是这一桩,便是从前如何也享受不到的待遇。至于美食佳肴更是样样不断,生生让她先前瘦削下去的脸复又丰盈起来。
  说来也奇怪,自从围猎遇险之后,她便再也梦不到广平王与太后了。先前的那个梦魇,仿佛已然放过了她——秦念的生活,便又恢复到了未嫁时的轻松自得。她甚至还想,若是这样的日子再过一阵子,她会不会也就彻底忘了和广平王那桩糟糕至极的婚事,转而得以用一颗随和的心思,再嫁个什么人?
  如果可以再嫁,白琅应当也是良配呢……虽然有他在的时候,她总是落魄又倒霉,可大概正是因了在他面前她总是倒霉的原因,她如今想着白琅,却只觉此人可靠非常。
  这般悠闲无事的日子便如水一般流淌着,无波无谰,滋润得秦念脸上的笑影子日日见多,直至某一天,秦愈阴沉着一张脸进了她室中。
  彼时秦念正斜倚在榻屏边看书,行迹十分不雅观,见兄长进来,忙坐直了身子——自那一夜之后,她看着秦愈,便总觉得有些敬畏了。
  “阿兄,”她叫,脸上现出些笑容:“怎么这时候到我这里来。”
  秦愈的眼光沉沉的,环视她房中众婢子一圈,抬手挥了挥,示意她们退出去。秦念不明他意,但也不好逆了他想法,便向脉脉道:“你们出去吧,无妨的,我这里要你们进来伺候,再喊你们。”
  她言语落地,婢女们自然一个个出去了,见房中再无旁人,秦愈方开口,道:“阿念,你告诉我一件事——广平王,是怎么死的?”
  那一刻,秦念脸上的笑容,便如退去了潮水的沙滩一般,眼见干了。
  “和你有关系,是吗?”秦愈道。
  “我……我……”秦念全然想不到他会突然问这般事情,全然措手不及:“阿兄问这个作甚啊?”
  秦愈不说话,只从袖中摸出一把刀来,放在秦念面前的矮几上。
  那一霎,秦念的脸色变得惨白。她抬起头,望着依旧沉着脸的兄长,道:“阿兄……这……”
  “这刀你认识吧?你喜欢,我送给你的。”秦愈道:“你还要我再说什么吗?”
  秦念咬着嘴唇,慢慢摇了摇头:“阿兄,我……我不是故意要杀了他的……”
  “杀了他也该,他该死,可就是杀,那也不是你该做的事!”秦愈一拳打在矮几上,那把精美的小刀跳起来,落在秦念裙边:“你杀了人也就算了,刀子还插在他胸口上——你是怕人不知?”
  “我……”秦念道:“我戳了他一刀,他便向后倒了,那时候我慌得要命,如何还顾得……”
  “你顾不得。”秦愈苦笑一声:“今日白琅拿着这刀问我,我怎么说?说是我去杀了广平王吗?”
  “白琅?”秦念一怔:“怎么又是他?”
  “你这意思,便是认了?”秦愈道:“那广平王果然是你杀的?你亲手……”
  秦念张着口,迟疑半晌,终于哭了出来:“阿兄,我有什么办法,我有什么办法!是我痴愚,我到了他能够得着我的地方,那时候他扼着我的颈子啊,我不反抗,他会杀了我!我是失手的,我不是故意要私杀钦犯的啊!”
  “你……”秦愈摇了摇头,道:“所以,那时你噩梦连连,夜夜惊扰,也不是因为怀恋故夫,而是心虚胆怯?”
  “我怀恋他什么,我巴不得他骨肉都做了灰!”秦念伏在矮几上,声音都哭得闷郁起来:“他早该死了,早该死了!”
  “你……你别哭了!”秦愈将不知哪儿抽出的帕子丢在了秦念面前:“且喜此事没有什么外人知晓,你名声还得以保全——只是,你和白琅……怕是不成了。”
  “什么?”秦念抬头看了秦愈,须臾之间,她眼睛已然哭红了,看着像个兔子。
  “这刀,是白琅给我的。”秦愈在她对面坐下,深吸一口气,重复道:“这东西是他在外戍守的时候偶然得见,自己便买了留下,后来有一次出去玩耍,他拿着这刀子,我看着漂亮,他便送了我。可巧你也喜欢……”
  “你……”秦念竟觉得胸口有千万句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这刀,原本是白琅的。它那么精美殊异,只怕找遍整个京城,都再寻不出第二把来。
  白琅将它带在身边的话,只怕旁人也看到了。所以处理广平王后事的官员将刀还给了白琅。
  而那一天,她偏生一身血迹地进宫,偏生,守宫门的,便是白琅。
  以他的聪明,一定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可他不会知道她当时有多么绝望,不知道她只想活下去,不知道她的恐惧与不安。
  他只会知道,是她亲手杀了她的第一个夫君,用一把刀,毫不留情地捅进对方的胸膛里去,一刀致命。
  有哪个男人会愿意娶一个杀了自己前夫的女人呢。旁人大概以为秦念是个温柔忠贞的人,可白琅,见证了她整个复仇过程的白琅,一定会认为她凶狠毒辣的。
  炎炎的夏日,她只觉得手足冰凉。
  从前是不喜欢白琅啊,可是,人人都说她该和白琅成婚,对方便是不曾寻媒人上门,可素日里也与五郎走动,她自然觉得白琅迟早是自己的夫君。
  再想想他的沉稳英勇,她怎么可能不动心?
  “阿兄,他,他怎么说?”她嗫嚅道:“他应该早就收到这把刀了,为何今日才说?”
  “也是我操心,我对他说,他年纪也不小了,该想想成亲的事儿了。”秦愈道:“他便拿了这东西给我——阿念,杀了广平王的罪责,可是他替你背的。”
  “可是……”
  “你入宫,姨母叫你换了衣裳回来,大概已然是决定遮掩此事了,正好人人皆知白琅是圣人新近提拔的得力将军,又有谁敢多问。”
  秦念垂了头,惨笑道:“是了,阿兄替我多谢白将军吧。他定是不会愿意娶我的。”
  “你……”听得她这样说话,秦愈一时也再说不出重话来,只能叹一口气,道:“所幸白琅此人话风紧,他不娶你,也不会将这些闲话说得满天飞,也不耽搁你与旁人……”
  “阿兄。”秦念打断了他道:“嫁不嫁人,我不在意这些个,只有一桩,烦请阿兄……千万不要将此事告诉爷娘。怕也罢,悔也罢,所有难受的事儿,秦念一个人担当便是。白将军若不喜欢我这般凶狠恶毒的妇人,也是人之常情——你们,不用为我改变什么。”
  “阿念……”秦愈叫了她一声,然而目光相触,偏又说不出什么,最终也只得道:“世事不公至此。”
  秦念从裙边捡起那把刀,反倒轻轻笑了:“不公?其实并没有。阿兄,是我自己犯痴愚,方有此一劫。姨母已经帮我免去了罪名了,我还能抱怨什么?秦念如今在这里好好活着,而不是因了私杀重犯的名头入狱,已然是天大的恩赐了。”
  “你……”秦愈摇摇头,叹道:“罢了。那把刀……你要留着么。”
  秦念低着头,挑挑唇角,道:“留着。留着它提醒我,我……做过多么何等愚不可及的事儿。”
  秦愈默然良久,终于还是转身出去了。
  秦念看着他出去,将手中的刀抽了出来。那刀刃精光闪烁,显然是一柄利器。那上头的血渍,已然被人擦干净了。
  她的指腹之间转动着刀柄,嘴唇抿着,不知在想什么。
  只是从这一日起,她便也很少笑了。人做错一件什么事,总要有更多的后果,埋伏在今后的路上等着这个人的。她那一日既然去看了广平王,就该承担这一切后果。
  也不过是在练字时,将珏写做了琅。
  唤婢子取来了火盆,她将那一张纸揉皱,丢了进去。火苗熊熊,袭裹纸张,那雪白的纸被熏黄了,然后变黑,卷曲,边际燃起瑰丽的红色。黑色的字迹,便一点点被那红色的纸边带走。
  他大概真是她能遇到的最好的男人了,但他,不是她的。
  所有的设计,期许,其实都抵不过现实中的一场落空。
  她正看着那张纸的最后一点儿变成飞灰,门外却闯进来了脉脉,这婢子跑得脸通红,见屋内还有别人伺候,忙道:“你们……七娘,叫她们先出去可好?”
  秦念出着神儿,叫她打断,不由一怔,方好脾气地笑了笑,道:“好,叫她们出去。”
  那些伺候的婢女们退下去,便将门关上了,脉脉趋近两步,向秦念道:“七娘,白将军这几日怎么总不到咱们府上来?”
  秦念如今听得那三字,便觉得胸口一疼。他和她根本就不曾有过什么,他也不过是她兄长的友人,与她本人却是不该有什么牵连,但她偏生就记住了,偏生就惦念了,可还……连惦念都没有理由说出口。
  “他啊,大概是阿兄不曾约他吧。”她轻声道:“他又不是咱们府上的人,怎么好总来呢。”
  “可是……”脉脉一副又急又不敢急的模样,道:“可是,白将军家世不坏,人品也好,功勋在手,前途无忧,这满京城官宦人家的未嫁之女,可都瞄着他啊。别的不说,吏部徐尚书家那三娘子也差不多是这样年纪。听闻,过几日白将军还要去徐尚书家做客,这消息,七娘您可知晓?”
  “徐三娘是有名的淑女,配他,挺好的。”秦念慢慢地说,她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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