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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
虚竹捂着胸口,一手支着身子。身后的凤凰图腾骤然消失,她的身体变得绵软无力。许是鞭子上的毒开始发作了。
小妖见她不再动作,忍不住龇牙咧嘴,好像在说“原来神兽凤凰也不过如此”,然后继续嚣张地大步上前,要将虚竹变为腹中之物。
虚竹浑身一点儿力气也使不上,隔着群鸟的几道屏障,她只感觉黑压压的一片在朝她靠近。许是刚才落荒而逃的小妖见她无力反抗,才又折回来的吧。
那么,她真的要葬身妖腹之中吗?这日后要传出去,岂不成了世人的笑柄?
忽而一声低低的狼啸——
众妖皆是一惊,此刻天色又忽然黑了不少,它们各自东张西望,脸上似乎也露出了惊慌。
是少主!
它们见到眼前出现的无疆,此刻的他是一头浑身银白色的狼,凶狠地望着它们,似乎要把它们都吞进肚里。
银狼只朝它们咆哮了几声,便恢复成了人的模样。虚竹只看到他的背影,但能够感觉得到他浑身散发出来的暴戾之气。她不由得为那些妖担忧了起来。
无疆的眸子好似一道刀锋,微眯的瞬间,已有几只小妖灰飞烟灭。
虚竹一惊,想要说话却因喉中卡了什么东西,刚一开口便一口乌黑的血喷了出来。群鸟惊骇得乱飞了起来,不停扑腾着翅膀,不再是一道道严密的屏障。
而无疆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回头看到虚竹的模样,惊了好一瞬,再不顾那些他欲怒杀掉的小妖,赶紧大步上前,化开了灵鸟的防护,伸手将虚竹拥在自己怀中。
047 死不了
杵在原地的小妖们误以为少主也想要喝那凤凰的血,心中虽然有不甘,但也只能压下去,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虚竹。
无疆让虚竹靠在自己的肩头,心头好似被剜去了一块肉。怀中的人脸色惨白,与发黑的唇色成了强烈的对比,眼中布满了血丝,额头上是因痛苦而渗出的汗。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让你受这么大的苦。”无疆无比自责,只得拥紧了虚竹,试图用自己的内力压制虚竹体内的毒素。
虚竹却制止了他。她努力地摇摇头,轻声说:“没用的。”似感到无疆深觑的眉头,她又接着补充了一句:“你放心,我死不了。”
这样一来,无疆的眉头皱得更深。
关于不死凤凰,似乎一直以来都是一个流传,从未有人真正知道。无论妖王、魔君,他们通过各种渠道打听,也没能知道为什么凤凰能够永存于世。
所以,无疆没好气地丢了一句:“死不了也得丢掉半条命!”他小心翼翼地将虚竹打横抱起,低头在她耳侧轻声说:“虚竹,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
那些觊觎虚竹已久的小妖自然听不到无疆的话,但它们也感觉到少主并没有要喝虚竹的血的意思。虽然心中困惑良多,但看到无疆抱起虚竹起身的那一刻,它们又好似明白了几分:难道少主是要带回去慢慢享用吗?
无疆好似对它们的所想了然于心,眼神已不同于方才,语气也透着他作为妖王的威严:“这次我饶了你们,赶紧退下!”
众妖吓得一抖,一哄而散。而那只山妖十分不甘地捏紧了双拳,在眼神触到无疆的视线时,不由一骇,赶紧低头退下了。
而此时,怀中的人却忽然挣扎了起来,无疆赶紧探看她的脸色,唇色比刚才又深了一个度!
“该死的女人!”无疆低声咒骂了一句,心中更是愧疚与心疼。当然,鬼都知道他口中的那个女人是尤惜。他没有料想到,尤惜居然能下这么毒的手!
他疼惜地望着虚竹,“就算赔上我这条命,我也一定不能再让你受苦。”
虚竹却在挣扎中努力地扯出一个笑颜,她轻声问:“无疆,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看到的吗?”她的声音极轻,语气也极淡,却让无疆的身体猛然一僵。
他失笑,果然是个聪明的女子。
于是,他不再说话,只是胳臂收紧了下,又小心地避开了她的伤口。
另一边,江越深闭着双眼倚着榻,手指又节律地敲了敲,表情是一如既往的淡然,但眉梢有不易察觉的轻皱。
他自然是知晓虚竹被尤惜下了阴毒,所以虚竹虽解开了封印,却依旧没有露真身。
“主人。”在一边站了许久的璃歌终于有些耐不住性子,在给身旁的笛音递了许多眼色暗示未果后,她终于决定问了出口:“让妖王带走竹姑娘,真的安全吗?”
江越似早就知道她会这么问,连眼睛都没有睁便回答:“只要无疆不伤她,她就是安全的。”
“……”璃歌噎了一下,“可竹姑娘身负了伤,而且还中了毒。”
江越似乎有些疲倦了,抿紧了嘴唇不再说话。笛音见他如此,便朝璃歌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主人已经派人去查解毒的法子了。”
璃歌闻言,心里踏实了些许,但依旧困惑的是,既然已经去找解毒了法子了,说明主人是有心想要救竹姑娘的,那为何还要让妖王带走?
璃歌又欲开口问,却被笛音的一个眼神制止了。她看着笛音,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这时,却听见江越轻轻叹了口气,再一看他,他已经睁开了双眼。
笛音赶紧扶他起来,又轻轻顺了下他的后背。自上次与巫祖尤惜正面交锋后,江越的身子便一直不太好。那日尤惜是刻意设巫术缠他,而他不顾自己的身体强破巫术,受了严重的内伤,一直未彻底痊愈。
而坐起来的江越,却迟迟未有下一个动作,甚至,连话都没有说一句,只淡淡地目视着前方。璃歌顺着他的眼神望去,是当初他亲手雕刻然后赠给虚竹的白玉琴,一直以来虚竹都是随身携带着。可自从那日从巫都窥梦回来,虚竹便很少再随身将琴携着了,她便一直呆在主人的身边了。
笛音没有去看白玉琴,她的视线一直在江越的身上。一直以来,她心中的主人都淡然得要命,喜怒不见于形,也从未听过他换种情绪说话。他是她心中岿然不动的神,可今天,她竟然在他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丝什么异样的情愫。
笛音觉得肯定是自己看错了。因为只是一瞬,江越的眼神又恢复如常。好似方才是轻轻荡起了一圈涟漪。
“巫都的毒一定没有那么容易解的。”江越沉吟了片刻,眼神凝了凝,对笛音吩咐了几句什么。不料一向对江越唯命是从的笛音竟然在露出了惊愕之色后出言违抗江越的命令,“主人,属下不能替您这么做。”
“笛音,你从不会忤逆我的。这一次,我希望也一样。”
笛音低下头,咬了咬唇,“属下愿意接受一切处罚。”
江越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即使你违抗我的命令遭受了处罚,该你去做的你还是要去做。”
笛音便不说话,但依旧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流露出了隐隐了的倔强。
璃歌见状,心中有了几分不解,但随即透过笛音的态度猜到了几分,同样有些愕然,接着也低下头替笛音请命:“主人,万万不可这样做!”
“你们两个心灵相通,要一起抗命吗?”江越亦态度坚决,语气却依旧不咸不淡。
“望主人三思。”
江越看了看笛音,又看了看璃歌,“我已经思考过了,但凡是为了天下,我也义不容辞。”他又看了一眼笛音和璃歌,问:“怎么?难道要我亲自去?”
笛音深知自己一定无法让主人改变主意,大脑飞速运转之下她想到了一个缓兵之计,于是开口道:“主人,不如我们先将竹姑娘带回来,这样可以避免许多意外。”
江越却还是摇摇头,“你们以为尤惜真的只是算计了小竹吗?”其实她从头至尾的目的都不是想要虚竹的命,而是替九黎曜扫清障碍,当然,包括他。
笛音还想再说什么,而江越却似不耐地打断她:“最迟三天,我要见到神农鼎。”
048 要神农鼎做什么
神农鼎是神农氏族世代看守的法宝,是由神农大帝亲手传下来的。神农鼎中蕴藏的无尽神力,与神农大帝本尊也息息相关。
相传,神农大帝曾用神农鼎炼制过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奇药,用以救助百姓。神农大帝本尊仙逝之后,他的灵便与神农鼎有过短暂的合二为一。直到再次转世,灵附着于江越的身体,神农鼎便与江越有了脱不开的关系。
本来,江越可以随心所欲地使用神农鼎。但因为氏族之人对他的偏见,或者说他对神祗的抵触,导致族人对他下了恶毒的诅咒,连神农之力都未得完全。所以此时他擅自使用神农鼎,无疑是犯了禁忌的。
因此,笛音与璃歌才会忤逆他的意思。
按照族人的诅咒,犯禁是会受到神祗的惩罚的,因他对神祗不恭,而后又出尔反尔地动用神祗的力量。具体的惩罚是什么,笛音与璃歌,甚至江越自己恐怕都不太清楚。而任谁都能想到,得罪神祗的下场有多惨。
而江越却说,哪有那么可怕?毕竟是神又不是妖魔,怎么着也会仁慈些。
但他越是这么说,笛音越觉得不对劲。因此她与璃歌回到神农族的部落之后,并没有真的打算要取回神农鼎,而是在想一个权宜之计,能够打消江越的念头。
镇守神农鼎的地方是个不大起眼的山洞,一般人大概连洞口都不知道在哪里。而若是不小心进了洞的人,亦会在洞口看到一堆森森白骨与石头上血红的两个大字之后落荒而逃。
石头上写着“禁地”二字。
对于这个地方,江越常用来嘲讽的一句话便是:“不知这禁地与妖洞的区别在哪里。旁人若见了非要耻笑了去。”是的,作为神祗部落的禁地,这个地方显得多么不合适。即使,这个门口的设置只是为了防止他人逾越而已。
笛音与璃歌不动声色地跨过了一堆白骨,前脚刚落地,便感应到了前方牢不可破的结界。但二人一点都不担心进不去,她们反而担心,若是她们真进去了该如何是好。
再往前几步便能破开结界进去了,璃歌停了脚步问道:“你真要去取神农鼎吗?”
笛音反问:“你不想救竹姑娘了吗?”
“想,但是——”璃歌咬咬嘴唇,“我不能让主人冒这个险。”
“我和你一样。”笛音淡淡地说了一句,又轻轻叹了口气,“但是我也不能违抗主人的命令。”
璃歌听出了点什么,“你想怎么做?”
笛音并没有解释的意思,而是运力打向了结界。
“你疯了!?”璃歌大惊,随即又明白了笛音的用意,声音转低:“笛音,你可记住了,待会儿出了事情不准你说让我先走之类的话,听到没有?”
笛音没有回答她,又是一掌劈向了结界。璃歌也没有再说什么,全身呈备战之姿。
禁地的结界是当年江越亲自以神农的力量设下的,能够解开的自然也只有他一人。来此之前他将进入禁地的令牌交给了笛音,目的自然是能够在不被太多人察觉的情况下取神农鼎一用,这样可以省掉很多麻烦。
而笛音如今没有用令牌,反而强破结界,无疑会惊动部落里的人,他们定会前来阻止,而这就是笛音想要达到的。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便有一大波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了二人身后,璃歌立刻上前几步,挡在了笛音面前。
为首的一个人也算是氏族中与江越差不多年龄的了,一袭白衣,比江越少了几分清冷。但因为璃歌是江越离开氏族后召唤的灵,所以他与璃歌并不认识,只沉声呵斥:“你是什么人?竟敢擅闯禁地!”
璃歌没有说话,反倒身后的笛音开了口,却答非所问:“我们只想借神农鼎一用。”
“没门儿!”男子觑起剑眉,扬起手,身后的人便将璃歌与笛音的去路全都堵死,大有活捉之意。
而笛音却缓缓转过身,当她的脸完整地映在男子的瞳孔时,男子面露了惊讶之色,但很快又从容不迫地对身后的人吩咐道:“押下去。但别惊动其他人,我亲自来审。”
显然,周身的人都迟疑了一下,似乎对这个男子下达的命令有一丝不解,但也没说什么,都照做了。而璃歌也不是傻子,她自然看得出这个男子是有意偏袒。
想必,他已经知道她们的来路了。
虽然男子用了“审”这个字,但除了将二人关入天牢之中,他的所作所为似乎都与这个字没有丝毫关联。
首先,他命人在牢中备了茶水,然后备了几块座垫,三人面对面坐下,周围不再有任何多余一人。如果不是身处牢中,任何人看了都以为他们是在叙旧聊天。
事实上,他们的确算得上是叙旧。
男子亲自为她们二人添了茶。
笛音一言不发,反倒是璃歌不知他们是个什么意思,唯一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