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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时,方圆半里内人喧马嘶,哀号声四起,浓厚的血腥味在天空中渐渐扩散、蔓延……
当这两千西戎士兵再无一人直立身躯后,几十位大齐先锋兵即刻提刀上前依次清扫战果,即给尚在喘气的敌寇颈项间补上一下,还有人俯身准备割下对方耳朵留存以示战绩。
“行了,别耽搁,”肖阳催马从侧面枯树丛中跃出,冷沉着脸举起红缨长枪大喝一声,“撤!”
随即,他命执旗人举起黑色旌旗,示意这五百余名伏兵跟随自己踏入小路绕道而行,带着金鼓迂回着悄悄奔向西戎中军的后翼。
肖家亲卫越过那遍野伏尸紧随肖阳左右,想起自己主子之前的战略安排,心里不由生出崇敬之感,
“第一次引人入伏不过是胜在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捞点小鱼虾,真正致命的伏击却是连环扣——几百千余人可不是我们的最终目标。”肖阳当初是这么对手下的两千玄骑先锋说的,有些人却不以为然,认为他口气太大。
他们玄骑是肖家军的精锐骑兵不假,可西戎人向来比大齐士兵更擅长骑射,三郎君又凭什么觉得杀敌几千是很容易的事情?在此次出征之前,他也只做过先锋副将而已。
起初,这些玄甲骑士只是因城门口送别而激起满腔豪情,亢奋中跟着肖阳连夜奔袭,并因为军令不可违而听从他的吩咐设伏,但稍后看到肖阳等区区三人确实引来戎寇中伏,并且带领大家无伤亡的干掉两千人,他们这才真正心服口服。
申时三刻,在后面缓行一步的西戎大军终于来到了峡谷前的弯道处,远远的就看到地上横七竖八躺着自己部落的亲友。
他们死状极其惨烈,面容惊惧、羽箭插满身躯,鲜血染红一大片沙地,少顷,大部队的马蹄声还惊起了五、六只食腐秃鹫……
见此情形,不少西戎士兵恨得双眼发红,部落首领同样痛心不已,即刻便准备下令向前追击设伏之人。
“可汗,前方或有人设伏!”西戎谋士远观地形,总觉得前方那一道不算长的峡谷有些耍挡蛔忌璺耸峭疤哟芰耍故且谰汕狈诟么Α�
“来人,去探探路。”这位一心为幼子复仇的可汗见状也有些踌躇,便按兵不动派了一小队士兵去穿越峡谷。
峡谷上方设伏之人自然也不是傻的,见对方十余人小心翼翼的纵马走过却并不吭声,按兵不动等待着最佳时机。
突然间,戎兵后方鼓声大震、马蹄响如雷鸣、吆喝声此起彼伏!随即,肖阳带领五百玄骑风驰电掣般急奔而至,队末马后拖着的树枝卷起沙幕般的尘土,仿佛几千余人杀向敌寇。
与之同时,戎兵两翼后侧也出现了配备强弩的大齐骑兵,这一千人在极近的距离内跃马而出,弩箭齐发,顷刻间便射杀一片戎寇。
整齐排列在道路中的戎兵顿时阵型大乱,不少战马受惊之下前窜后跃不再听从骑士的使唤,大齐玄骑更是抓住时机骚扰其两翼,时而奔驰前攻时而速撤躲避追击。
同时肖阳领的后方“大军”也即将奔袭而至,戎寇不由心乱如麻,正在此时,前方探路的小队回禀此路可以通行,可汗顿时松了一口,下令五千士兵殿后,其余三万人快速前进。
当西戎大军行到中段时,峡谷上方轰轰然落下滚石、大树砸伤十之四五,紧接着,他们又觉得头顶似乎下了黑雨,正疑惑中被点燃的黑油布团纷纷落下,此物易燃却不容易扑灭,顷刻间,不少戎兵成了火人。
在他们扑打火苗来顾不上举盾遮掩时,峡谷上方的两百大齐士兵举起强弩,又是一阵箭雨铺天盖地倾泻而至……
后方,肖阳领着一千五百人在同一时间正面迎击对方断后的五千戎兵,悬殊的兵力却并不意味着他将遭遇失败,因为,我方毫发无伤且士气高涨,对方却士卒散乱惊恐心慌。
玄骑依旧是以强弩为主攻手段,前后奔袭若即若离的绞杀戎寇,一点点磨去他们的有生力量,当弩箭消耗一空后,双方在人数上已经势均力敌。
“弃弩!举刀!杀!”肖阳高举长枪一马当先冲进了戎寇队伍之中,这些人,正因伙伴的阵亡、峡谷处的阵阵哀号惊恐异常,而肖三郎身后跟着的却是连番胜战所向披靡的大齐勇士……
【冷兵器战争是双方将土披甲站立刀枪相间,以白刃搏斗决定胜败。即使在现代立体战争形态下,最后阶段也总是要投入地面作战部队才能完成战役。】
在近身拼杀之中,肖阳脑海中不知不觉又闪现出了奇怪的句子,他将其暂且搁置,英勇异常的带领部下拼杀血战,在杀灭与自己对战的戎寇之后,他甚至还领着众人开始追击西戎方已经越过峡谷的残余部队。
在距离峡谷不远的前方浅溪处,分兵后的三百玄骑也置备了军鼓,他们一看到戎兵接近便击鼓吆喝,而肖阳也呼应着击鼓佯装追击,象征性的举弓射箭追杀。
戎寇几乎生出了一种肝胆俱裂的挫败感,再次怀疑前方有数万伏兵,忐忑中踌躇不前甚至开始自相喝骂、推攘。
肖阳趁机又带兵骚扰一回,杀贼几百余人后才心满意足的鸣金退却。待西戎人终于整队安顿下来开始宿营时,已经过了黄昏,近四万大军所剩者仅两万余人且过半带伤。
此刻,被肖旭打散的溃兵有部分脚程快的已经与自己人汇合,也就意味着,这个夜里各种离间消息会慢慢在戎寇之间蔓延扩散。
“传令下去,夜里好生休息,明早临近天亮时咱们再突袭一回,嗯,最后一次,具体时机我想想,”肖阳摸着下颚沉思片刻,然后对副将下令道,“卯时列队,卯时三刻出击。此番由你领兵,我提前一些去试试能不能斩杀对方大将,寅时便离开。”
想来,西戎人这一晚上肯定担惊受怕的睡不安稳,时刻提防偷袭,到天蒙蒙亮时却会因没遇到突袭而松一口气,卯时三刻正是他们吃饭、整装待发之际,此时攻击最能乘其不备!
“你是打算单枪匹马偷袭敌营?”副将徐恒宁诧异的一问,然后见肖阳点头他果断拒绝道,“不行,太危险!”
这徐恒宁是肖老将军一手提拔起来的,也可以说他是伴着肖阳一同长大的,三郎君对他来说不仅仅是个上级,还是值得关心的朋友。
“放心,我不会靠太近,伏击不成我自会退走,”肖阳拍了拍他那射程可达四百米之上的六石强弓,然后又笑着抬起左手捂向自己胸口,“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我,要去【潜伏狙击】——若有机会就直接干掉那部落首领。”
“狙击?就凭你那十发四不中的箭术?”徐恒宁一脸无语,差点就快满头冷汗了,再次出言拒绝道,“潜伏狙击计划可行,但执行人不能是你——老子自己去都比你强!”
“你不懂什么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么?”肖阳摇了摇头不接受对方的建议,只夸耀着自己,“我今日出战可是百发百中的!”
说罢,肖阳就直接以主将的身份下了命令:此事无须再议,就这么定了!
……
眨眼间,西戎侵扰边境的整整五日就这么过去了,对战士来说这是时光飞逝,对待在家里期盼夫君安全归来的婉如来说,却仿佛是在度日如年。
这日午后,将军府二门外突然传来了欢呼声,婉如赶紧命人打探,随即被告知肖家军大胜,戎寇已经全数溃败退兵!
“那三郎君呢?回来没有?!”她一脸期盼的站起身,差点就直接揪着婢女的手询问了。
“回了,此刻已在院中,不过……”肖棠犹豫了一下,然后才回答道,“此刻在小书房。”
“小书房?!”婉如一脸诧异,小书房不就是这院子里的东厢房么?都进了院中却偷偷摸摸的不见自己反而去了别处,这是为何?
她赶紧出了内室奔到门外,却恰恰好看到四个僮仆从书房中合力抬出了一大桶血水!
25战后沐浴
看着那桶腥味扑鼻且红中带黄的恶心血水;正在下台阶的婉如顿时一个踉跄,跟在身侧的肖棠眼明手快的将她一扶,这才没酿成惨剧。
两人稳了稳身形,肖棠突然觉着自己胳膊上有点异样;低头一看却发现三娘子搭在上面的手竟然在微微发颤,她赶紧补充说明道:“听说三郎君是自己走进去的,想来并无大碍。”
“……”婉如默默看了她一眼,暗地吐槽:这么重要的事情不早说!我还以为他出了大意外呢!
不过道听途说不可信,穿着轻便窄袖襦裙的婉如直接快步冲向了小书房,没曾想刚到门口她就被两名佩刀僮仆给拦下了。
“娘子莫急,待我们通传一声。”圆脸细眼的肖十二客客气气的说着;挡住门的身子却丝毫没让开的意思。
“我在自己家的院里见自己的夫君还需经人同意?”婉如怒目而视,若不是看在对方是自幼跟着肖阳的贴身仆人份上;她甚至都有极不客气的吼一声“滚一边儿去”的冲动。
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啊?丈夫从战场上回来身为妻子的就不能第一时间去看看?!
一股怒火直冲婉如脑门而去,少顷她又突然醒了神,终于意识到这小书房其实从来就没对自己真正开启过,先前是肖阳与她日夜相伴但从不曾带她到书房,之后是他领兵出征小书房直接由心腹收拾了上锁,谁都不能进。
可见,不曾得到账簿和库房等处钥匙的三娘子其实就只是个摆设,所以她在这五日间只能没事陪着婆母下棋、唠嗑,连收拾私库都是大管事肖忠、肖仪全权处理的,自己这正妻压根儿就没沾上边。
“那你快去问问吧,我等着。”婉如暗暗捏拳放缓了音调,却依旧是一脸焦急忐忑模样。
形势逼人不得不退让,她果断放弃了亲自抬腿踹门的打算,试想,连管家权都还没得到又哪去找底气和家生的奴仆硬抗?
婉如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城楼上看着肖阳出征心中热血澎湃,可这并不意味着对方也同样对她真心相许,或者说,肖三郎看起来似乎是对她情真意切,可毕竟相处时间不长,他还没在行动上表示出对自己这嫡妻的绝对信任与尊重。
想到这里,婉如真想给自己一耳光,明明就是在男人身上吃了大亏的,怎么就能这么快的对他失了心防?
通过肖阳得到管家权,钱财还有哥哥的前程,这才是最重要的啊!把自己的一切心思全倾注在男人身上这不又本末倒置了么?
即便是肖阳动了真心对自己很好,可以后的路还长着呢,谁知道会不会有别的莺莺燕燕勾搭了他去?
崔婉如微微垂眼,调整了一下心态告诫自己:逢场作戏罢了,可以投入感情但千万别假戏真做付诸全部真心!
就在她回神之际,黑瘦大眼的肖十三从书房里快步走了出来,恭声道:“娘子请进,三郎君在暖阁中。”
婉如随他进屋抬眼一扫这之前无缘参观的书房,也没见有多特别,不外乎就是宽大的桌案、高脚靠背扶手椅、书架等物,她随即往右后方的垂花门走去,肖十三却径直来到书房左侧靠桌案处,迅速端起一个木盆遮遮掩掩的往外走。
好奇心不小的婉如斜眼偷瞟了两眼,顿时头皮一阵发麻,那盆中是一套黑中透着深褐的衣甲,仿佛沾满了干涸的血渍。
一惊之下她几乎是双腿踩棉花似的飘忽忽进了暖阁,一抬眼又是一窘,肖阳居然赤身**坐在一个硕大的铜盆中正在沐浴!
他二人尽管是夫妻,却也不曾这样青天白日的赤*裸相见。婉如顿时面临一个难题,究竟是快步上前仔细瞅瞅以表关心,还是捂脸装纯情退出暖阁。
好吧,其实也不容婉如多做考虑,因为正对房门而坐的肖阳已经在笑着颔首跟她打招呼。
“你受伤了?”婉如快步走上前去,望着肖阳的脸关切的问,“刚刚我看到人抬着一盆血水出去……”
“没有,身上有点脏才洗洗,”肖阳笑了笑半撑起身抬手想要拉婉如到自己身边来,“就是不想让你看见才偷偷摸摸到这边来的,没想到还是被逮住了,真真是比戎寇更厉害!”
“这不就是伤口么?”婉如没搭理肖阳的说笑,只一眼就看到了他手肘处的那道两寸长的血痕,不由嗔怪道,“怎么能沾水呢!也不包扎一下。”
“小擦伤而已,看你紧张的,”肖阳无所谓的摇摇头,直接指着一旁木架首层铜盘中的灰白色浮石道,“如娘,为我搓背吧。”
“好啊,顺便让我检查你到底伤着没。”婉如伸右手拿了一块鹅蛋大的浮石绕到肖阳身侧,正欲取些木架二层中放置的澡豆为其擦背,却突然被他捏住了左手腕。
“这里伤了,”肖阳直接将她的小手拉进水中,按到了‘草丛’中的自己那物事上,瞥着嘴委屈道,“憋了好几天它很伤心,想找个机会大哭着倾泄一场。”
“啊——!”婉如被他这么突然一拽,整个身子顿时斜着差点栽到浴盆中,她赶紧扔了浮石用右手撑住盆沿稳住脚步,可偏偏这脸庞却是不由往下看的,恰好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