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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眸一笑,正对上他那毫无表情的面瘫脸,“那是自然,四殿下你不知道,上次我真真是手抽筋才没来得及鼓掌的,请勿见怪,请勿见怪。”
容怀瑾白了我一眼,趾高气扬地跨进上官府,轻飘飘地留下一句,“算你识相。”
我识你个头啊!好歹我也是堂堂郡主,竟然在他面前这么卑躬屈膝。明明仇深似海到想把他碎尸万段,每次看到他却又发怵,自动就示弱。
绿萝叹了口气,颇有种看破俗世的神情,“小姐,你还是认命吧。谁叫四殿下比你高那么一级呢。”
长他人志气,就是灭自己威风。我决定,一定要来个绝地反击,不能让容怀瑾这么骑在我头上。
中秋宴设在上官府的大厅。厅中铺着红色地毡,左右各一排十几张雕花靠椅和四方小几,上头各置一套青花杯碗。我这回来得迟,公子哥们已经开始投壶,弹珠子玩了,千金小姐们则三俩坐一起,聊聊说说。
我随便捡了张凳子坐着,磕了会瓜子,忽然有人过来同我行礼,“郡主金安!”
我一看,原来是秦罗敷,心里顿时亲切不已,“秦姐姐,你可别这样,叫我不好意思了。”
上回在丁府,我和秦罗敷就已经聊得投缘了,这回我说什么也不让她称呼我郡主。她推辞了两句,还是拗不过我,只好答应和我以名字相称。
我见厅中男女云集,就是不见容天衡,顿时有些失望。早知如此,我还不如待在家里不要过来,免得中了老爹的计。
秦罗敷招呼丫鬟替我斟了杯茶,这才道,“往年上官府是从来不办什么宴会的,今年不知怎地了。”
我倒是不知有这回事,顺口一说,“我还以为四大公子闲得慌,大家轮流办着玩呢。”秦罗敷淡淡一笑,人比花娇,“贵族子弟朋友不多,若不常常聚聚,难免无聊。这四人里头,其实也就丁公子较为好热闹,上官公子和洛公子都是相对喜欢独处。”
我想了想,“也是,见了丁府以后,谁还敢没事在自己家里摆什么宴会啊。”也不怕寒碜人。
又忽然想起上次绿萝对我说,容怀瑾加入四大公子以后,上官的日子就好多了。他那张冰块脸,姑娘们一见就没敢再冲上去了,上官也于是得到了解脱,每每出门,总要叫上容怀瑾。
想到这,我实在没忍住,问秦罗敷,“你到底为什么会喜欢容怀瑾?”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章 牛肉丸
据秦罗敷亲口所述,她和容怀瑾的相遇,颇有英雄美人一见钟情的味道。
某年某月某日的某个时辰,她,秦家大小姐,在普国寺上香,一身素雅纱衣,面覆丝巾。方出普国寺,便有几个登徒浪子拦住去路,非要她摘下面巾露出真面目不可。后容怀瑾公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将那几个登徒子收拾得体无完肤后翩然离去,留下姑娘伫立原地痴痴凝望。而后,她在某次宫中的宴会中,猛然发现了他,从此相思之情一发不可收拾;碍于男女有别,她只敢内心思慕,从来不敢对他表白,一直如此。
登徒子想调戏良家妇女为何要到普国寺去蹲点,容怀瑾这种横行霸道毫无道德底线的人怎么会想起来去拜佛,这样的疑点,我不便当着秦罗敷的面指出来,以免破坏她对意中人的幻想。
实话说,像这样的段子,如果在茶楼听到,我是铁定要砸杯子让说书人赔钱的。老掉牙不说,还没出个结果。光这么相思着,哪是个办法啊。
但秦罗敷不这么认为,她觉得,船到桥头自然直,瓜熟自然蒂落,□□地表现出自己的爱意,那是不正经女子的做法。
如此说来,我第一次和容天衡见面,就丢手绢下套子,若是他看不出来还好,若是他看出来,岂不是也要觉得我不正经了?
太危险了。我人生第一次在感情上开窍,可不能花苞还没长出来就整个给我连根拔起啊。想了想,我决定向秦罗敷讨教讨教如何在爱情这条路上克敌制胜。
那厢,贵公子们投壶结束,开始研究上官家的古董,约莫是去丁府多了,积累下来的陋习;另一边,贵千金们又开始各自展示最新创作的诗词歌赋,有几位跃跃欲试上官兄心爱的古琴。上官荣雅眉头深锁,俨然不是很愿意相借……
没人发现我和秦罗敷坐在角落里,开始研究起情情爱爱来。
秦姐姐幼承庭训,在男女相处这门学问上,受她娘的教导,秉持三大原则:被动,被动,还是被动。
万变不离其宗,只要坚持被动,就是好女子。 比如,你相中了一个男孩,对方家世显赫,人品优秀,又尚且未婚,你着实心动得很,能不能去表白?不行。这样掉身价。最好的办法,是告诉你的父母,让你的父母去多番打听,摸个知根知底的,再作打算。
又比如,你意中人对你表白了,问你什么个意思。那么你只要羞答答地答一句“人家不知道啦。”就可以了。说的时候,千万要注意这关键的“羞答答”三字,必要时辅以含情脉脉的眼神和似有似无的娇笑,一切都尽在不言之中。有心的,自然就会去找你爹娘谈谈下聘的事情了。
我一边听,一边琢磨着这味儿怎么不对啊?这被动最后的结果怎么都在父母那了啊?敢情,这是秦罗敷她娘怕自己女儿在外面跟别人私定终身,先下手为强,给女儿洗脑,将一切不妥当的萌芽都扼杀在摇篮里?
高招,绝对的高招。 我寻思着要不要告诉秦罗敷,像容怀瑾这样缺乏基本情感感知能力的人,可能根本不会发现有个女子在偷偷仰慕自己,更别提去提亲什么的了。但是我这么说,又未免有点武断,说不定人家早就郎有情妹有意了。
秦罗敷她娘教她的准则,虽然初衷不是很纯粹,但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知根知底,倒也没什么不好,总胜过你私定终身,甚至失身后,发现自己所托非人吧。
但用在我身上又有不同了。我叹了口气,别人的爹娘是怕自己女儿在外面吃亏,我的老爹,是想着各种法子,将我往皇子堆里送。若是我回府以后告诉老爹,我看上了容天衡,保不准老爹立马将我扒光打包送进宫去,他才不会管我明天会不会成为全城的笑柄。
哎,谁叫我不是他亲生的。谁叫我欠了他救命之恩呢。要不是失了忆又被人追杀,我也不至于会巴结住老爹这样横看竖看都不大老实的大叔啊。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在上官府待了一会,就有下人送了各色水果点心上来。我今天去摘桔子吃了个饱,正好没吃晚饭,此时饥肠辘辘,见着东西就吃。绿萝在一旁小声提醒我,“小姐,注意吃相,慢点,慢点。”
我见众人各玩各的,哪有人管我,勺住一个牛肉丸就朝嘴里送。谁料这牛肉丸刚出锅,烫得我嘴皮子一痛,一个没吸住,就这么滚了出去。不得不说,上官府的厨子真了不得,牛肉丸打得跟小皮球似的,在地上都能弹起来。
这一弹一弹的,就弹到了朝门口走去不知是去出恭还是回宫的四殿下容怀瑾脚下。
说时迟那时快,容怀瑾察觉脚下一滑,立即以极好的轻功跃起,在空中转体一百八十度,指尖朝地上一点,再转体一百八十度,恢复了站立姿势。
精彩!绝伦!这一次我毫无迟疑的,立即伸出手狠命地鼓掌,以免落于人后。
满场寂静!
容怀瑾黑着脸环视一周,“谁掉的牛肉丸?”
一碗牛肉丸子汤摆在面前的我,毫无疑问,是怎么也抵赖不掉的了。索性慷慨就义,“真,真不好意思,这丸子太滑……”
容怀瑾横眉朝我一瞪,胸口一起一伏,似乎很累的样子。这也难怪,刚刚那套动作确实难度系数稍微高了点,我好意询问,“你没事吧?要不要休息会?”
谁知他哼的一声,广袖一拂,头也不回地走了,不知是去出恭还是回宫。
上官荣雅凑过来,朝门口那看了一会,回头对我道,“我认识他那么久,还是第一次有人能把他气成这样。”
我眨了眨眼,不明所以,“我气着他了?不至于吧,一颗牛肉丸而已。”
上官荣雅食指一弯,抵在唇边,饶有意味道,“恐怕,不只是一颗牛肉丸。”
那还有啥?
真的只是颗牛肉丸而已啊。
此事纯属意外啊。
我绝地反击的计划都还没开始实行呢。
难道,难道容怀瑾真的以为我是故意的?
我完了。谁来帮我解释下啊。
秦罗敷走过来瞧了瞧我的丸子汤,然后忽然问我,“东陵,你能教教我怎样把丸子吃到地上去吗?”
我以为秦罗敷是故意在取笑我,没想,她下一句却是自言自语,“就算能掉地上去,这角度怕也不好算,要正好掉在他脚下才行,有点难度,有点难度……”
我晕。她难不成是想借此引起容怀瑾的注意?苍天啊,为什么掉牛肉丸的不是秦罗敷?为什么我要为了一颗牛肉丸而被容怀瑾仇视啊?明明应该是我鄙视他才对啊。
千金难买后悔药。要早知道如此,今天下午我就不该去王员外家偷吃他树上的桔子,一步错步步错啊……
回到府里,洗干净了准备睡觉,老爹屁颠屁颠地端着碗跑过来,道,“女儿,听说你今晚没吃饭,我叫厨房给你煮了碗牛肉丸子汤。看老爹对你多好……”
我张口吼道,“拿走,我再也不吃牛肉丸了!”
老爹趴在窗口,端着牛肉丸劝我,“女儿,生气事小,饿死事大,犯不着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嘛。四殿下不会跟那颗小小牛肉丸计较的,你放心。”
我白了老爹一眼,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也,老爹你这样的阿谀奉承之辈,哪里晓得你女儿我的志气。我不是因为害怕容怀瑾生气而茶饭不思,我是因为我自己害怕容怀瑾生气而气自己所以茶饭不思。
绿萝听见我的咕哝,在旁幽幽地问,“这有差别吗?”
当然有差别。一个是真胆小,一个是虽胆小但内心有反抗的意识,这证明了,我虽置于强权社会但我有一颗不屈的内心。只要有这颗不屈的内心,就表明我是一个拥有高贵人格的人。我和其他对容怀瑾阿谀奉承的人是不同的。
这么一想,我顿时心安理得,从床上蹦起来到窗边把老爹的碗端走,坐到桌前开始吃起来。生气事小,饿死事大,这句话绝对是至理名言。
一碗丸子下肚,心情也好得七七八八了。见老爹还趴在窗口,我顿时有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不祥预感,问道,“老爹,你又盘算什么呢?”
老爹斜睨了我一眼,“老爹是关心你,哪能说是盘算啊,女儿你语气重了,重了……”
我抹干净嘴巴,“既然如此,女儿我就不送了,老爹晚安。”
说完,我三步并两步朝床边走去,老爹赶紧叫住我,“等等,等等。”
我回头不耐烦,“快说,我要睡了。”
老爹这才交代,“女儿,过几天爹爹就要出征了,舍不得你啊……”
我眼眶一下子红了,“老爹,你,你……”我一直以为老爹卖女求荣,以为他自私自利,没想到,他内心对我有这么深的感情。
“女儿啊,老爹临走有一言要嘱咐你。”
“什么事,老爹你说吧。”
“二殿下和四殿下这事,你可得抓紧啊。”
“……滚!”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天热了,我却感冒了。因为文文实在太冷了!BY冻成冰的豆角
☆、第七章 酒楼
老爹出征是惯例了,此次是要去西南平定逻邪五族,预计耗时半年。出发的日子定在十天后。
我心想,等他走了,我自然乐得逍遥,爱去哪去哪,这几天不如就乖乖在家读书练字,以不变应万变,省得他再给我出什么幺蛾子。玩这种阴的,我没有老爹本事,每每上他圈套。
自从遇到容天衡,我这字是越练越好。倒也没啥别的原因,就是听说他平素喜欢写字画画,越是风雅的事情越喜欢做,我估摸着风雅和我是不太沾边,但有志者事竟成,我爬也要爬到风雅的门口去。
现在绿萝见着我的字,也难得会偶尔评论下,“小姐这字,颇有甲骨时代大师的风范。”
我对此很是自豪,练得愈加卖力,狼毫笔都断了好几根。
树欲静而风不止,我难得收心,还没过两天,就有人来约我出门。
秦罗敷来时,我刚起床盘好发髻。还没等厨房送膳,就有下人来通报,说有客人来访。我心道谁那么不要命竟然赶在我的饭点上门,匆匆赶到花厅,却没料到是秦罗敷。这江都城中,打扰我吃饭不会被我追杀的,估摸也就只有容天衡和秦罗敷了。
可惜,容天衡那老实孩子,自从上次我落水恰巧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