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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莲花成长记-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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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生转过身,一步步艰难地离开,永远离开,永远再见吧……

    邵素见他如此情状,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可又能如何?且不论他们之间身份之悬殊,单单论到两人性情品格,也自是天差地远——即使萧生出身贵族,也并不是邵素意想里的男子,她的夫君应该是“东方千余骑,夫婿居上头。何用识夫婿?白马从骊驹;青丝系马尾,黄金络马头;腰中鹿卢剑,可值千万余”;应该是“十五府小吏,二十朝大夫,三十侍中郎,四十专城居”;应该是“为人洁白皙,鬑鬑颇有须。盈盈公府步,冉冉府中趋”;应该是“坐中数千人,皆言夫婿殊”——翩翩如玉,儒儒君子,才是她邵素的眼目,而这样粗糙的彪形大汉,这样莽撞粗鲁的举止……

    邵素幽幽地想,对于这位壮士,她也只能感怀君恩,了却君情,如此罢了。正发愣间,忽听身后道:“三丫头?”回头见邵盈站在不远处,呆了呆道:“二姐姐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竟未觉。”邵盈神色变了变,随即笑道:“倒也没多久,见妹妹正在伤春悲秋,不敢打扰了兴致。”

    邵素倒也不是伤春悲秋,只是她天性敏感,见了萧生这样的无望,不免替他生了几分“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的伤怀,听邵盈说起了“伤春悲秋”,忽然想到先前要对仗的诗词,道:“二姐姐可是有了?”

    邵盈奇道:“有什么?”

    邵素道:“有句子啊。“

    邵盈听了这话,见这位三妹妹刚才还有些感怀的面容上忽然又显出几分跃跃欲试,不由替萧生叹口气,人人都说三丫头心性有些薄,于此观之倒是一点也不差的,论起来她邵盈算是心狠,却也不至于这么心薄的……

    正想着,听邵素徐徐念起:“花榭花飞飞满天,红绡香断有谁怜?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闺中女儿惜春暮,愁绪满怀无处诉;手把花锄出绣帘,忍踏落花来复去……”说着,拿眼望向邵盈。

    邵盈于诗词虽不擅长,多年在姐妹之间比拼却也不算差,此时也有些感怀在心,侧头想了想便有了“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岁闺中知是谁?三月香巢初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倾!”

    邵素见邵盈说得应景,拿手一拍,赞叹了一声,接着续道:“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飘泊难寻觅。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愁杀葬花人;独把花锄偷洒泪,洒上空枝见血痕。杜鹃无语正黄昏,荷锄归去掩重门;青灯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怪侬底事倍伤神,半为怜春半恼春;怜春忽至恼忽去,至又无语去不闻……”

    邵盈听了“风刀霜剑严相逼”一句,抬起头望了邵素一眼,见邵素脸上毫无异色,心里不免苦笑,要说“风刀霜剑严相逼”,正经是形容她这种庶子庶女成群夭折,却只有她一个人活到现在的二房庶小姐,怎样也轮不着轻轻松松被嫡母看顾的邵三小姐。

    正愣神间,听邵素催道:“快续,快续……”低头沉思半晌,徐徐念道:“昨宵庭外悲歌奏,知是花魂与鸟魂?花魂鸟魂总难留,鸟自无语花自羞;愿侬此日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天尽头!何处有香丘?”说完,忽然心中一动……她对三丫头与那侍卫的事情心知肚明,很多事端也猜得出来,方才也听得明明白白,这本是一个极好的把柄与筹码,更是一件送上门的笑话,可是在此时此刻,忽然生出了几丝惆怅,说的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说的是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若是有人真心真意地为了自己……

    忽然禁止自己想下去……

    听邵素点头道:“二姐姐的诗才越来越好哩,这几句我竟吟不出的……”说着,低头忖度半晌,道:“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杯净土掩风流;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说完,兴致勃勃地对邵盈道:“如何?”却见邵盈怔怔不语,望向萧生离去的方向,不由好奇道:“二姐姐?你怎么了?”说着又看了看那花园深处,忽然一个念头浮了上来“这里守卫严密,又是内院外院之隔,萧生如何来得这里的?难道……”想到这里,脸色大变,颤抖地道了声:“二姐姐你……”

    邵盈这才反应过来,“嗯”了一声,点点头道:“三妹妹对的真好,我听着倒是有些入港了。”

    邵素脸色变幻不定,从前车舫的事情,如今的事端……想来想去,似乎真的有什么,又不敢相信有什么,见邵盈这么说,只茫茫接口道:“好在哪里?”

    邵盈叹口气,脸上的笑影儿在阳光下意味深长,道:“三妹妹是有情之人。”

    邵素听了这话,心中更惊,那心突突便要跳了出来,结结巴巴问道:“二姐姐什么意思?”

    “汤海若言,万物之情,各有其志,这花的归宿妹妹都想到了,终于有一日花落人亡两不知,妹妹能体悟万物之情,算得情圣了。”邵盈面上似笑非笑,眸光烁烁地望着邵素,连同那头上的簪子,都映着阳光发出刺眼的光芒。

    邵素听了邵盈的话,忽然觉得自己多心了,二姐姐不过是因自己的诗词,多了几份感怀而已,自己到是误会到哪里去了,竟怀疑……说到底,这世间哪有如此狠毒之人,一家子骨肉,又不是那有大仇的,谁会算计成那样?到底是自己俗了的,考虑事端越发向那下流里去,想到这儿,未免内疚,道:“二姐姐说的好,咱们起个好些的诗头再来……”

    邵盈点头道:“也罢了,我们这两个这是作甚,如今太平盛世,又是王府贵戚,联诗也要颂圣之类的,感怀些这个未免不吉……”

    话音未落,忽见蕊儿遥遥从外园走了进来,见了姐妹两个,蹲身行礼道:“小姐,三小姐,婆子传话说,老太太让你们一起过去哩。”

    作者有话要说:  菇凉们都晓得啦,姐妹对的那诗取自林妹妹的《葬花吟》哈。

 28

    姐妹两个对望一眼,邵盈道:“那婆子还说了什么?”蕊儿直直望着小姐,摇了摇头道“打听不出来了。”邵盈看她的面无异色,知晓应不是坏事,点了点头对邵素道:“走吧,三妹妹。”说着,携着邵素的手一起出了园子,带着三四个丫头婆子一起向福安苑走去。

    “二姐姐……”邵素想起自己那徐家婚事的传言,老太太恁地会找她们一起过去,若是徐家有人来找,岂非让邵盈十分尴尬?忽然又想到婚事只是传言,不确定之下,胡乱安慰更是不妥,又戛然而止。

    “怎么了?”邵盈侧头问道。

    “哦……没什么……我在想老太太到底找我们什么事?”邵素慌慌张张答道。

    邵盈“哦”了一声,眼眸一闪,笑道:“去了就知道了。”——她可不像邵素那般幼稚,这婚事传言的起因,不过是因为王妃亲自看望了一次庶女,可若是真的定下了,按照沈氏那急性子恐怕现在正在聘礼呢,如此牵牵绊绊,只能是徐家心意根本未定!

    邵盈的笑越发深了,十几岁的年纪,那笑容便融入了眼眸深处的潭水,却在不见底处晃动着微微的优越感——若是她换做邵素,院子里有谁敢传这种谣言,见一个打死一个的!

    因为这是对小姐最不利的一种传言,成不成在两可之间,成了万事俱休,不成便是笑话一则,以后说亲的时候,婆家若是知晓了,狠心能退亲,不狠心的嫁过去也失了体面,而这位三妹妹的手下人唯恐天下不知,在王府里到处嚷嚷,不仅糊弄了众人,似乎也把自己糊弄了过去,今日见她语气,似乎也确定徐家定下了她……

    邵盈忽然叹了口气,从前不把三丫头看成对手,因此也没觉得什么大不好处,如今一起抢亲事,却看出这位妹妹的各种愚蠢,简直……都不晓得她怎么在这大宅院活到现在!

    正忖度间,已经走到了福安苑,婆子在外面传唤道:“二小姐,三小姐。”姐妹两个进了垂花门,见邵母的大丫头银儿大帘子,笑着道:“快进来,老太太夫人都在哪儿等呢。”

    邵盈微微一愣,她是心细的,银儿平日对她们这些庶女虽然也不算差,也只是面上情儿,今日这笑容……也太热情了吧。心中忽然生了警惕,面上却不显,只微笑着对银儿道:“劳烦姐姐了。”——老太太的院子的大丫头,都是八风不动的主子,谁也买不起,邵盈对这类下人只有敬而远之。

    邵素却浑然未觉,只笑着点点头,与邵盈一起进了屋,见满屋里的花红柳绿,忙与邵盈一起向邵母、沈氏、徐氏见礼。

    邵母今日似乎格外高兴,对两个庶孙道:“罢了,罢了,不许这么多礼,我听那张婆子说,她在天澜园子里找到的你们?”

    邵盈笑着答了声“是”,顿了顿又道:“这冬日里虽说万物萧瑟,却也是花开百样,正是人的年纪……”这话其实是巧妙地恭维邵母,邵母如何听不出,那笑容越发欢悦,对着下手坐着的徐氏道:“你恁地养的,居然调理出这么个会说话的闺女来!”

    徐氏见庶女给她长脸,抿嘴一笑,道:“这可不是我,盈儿日日给老太太请安,沾了老太太的仙气也说不定的。”

    此言一出,沈氏脸色微沉,她的那位庶女却不是个“日日请安”的主子,经常迟到早退,甚至身子骨不好便不来了,也怨不得那二小姐虽然是庶里的庶生,却比这位嫡生里的庶生更得宠些,唉……正感慨间,忽听邵素开口道:“老太太若是有雅兴,改天也去天澜园子瞧瞧,我瞧着那些花儿草儿的长得也茂盛,正等着沾沾老太太的福气哩!”

    沈氏忽然抬头,若不是她亲耳听到,几乎以为错觉,这丫头……这三丫头开窍了?见邵素敛手恭笑地站在那里,颇有吾家女儿初长成的欣慰,却忽然又一皱眉,因为话虽然说得十分体贴,那笑容却仿佛太妃糖,只是硬生生粘在了脸上,一望便知是硬装出来的。

    老太太何等人物,她还不如不说不笑呢。沈氏的脸色更难堪了。

    谁知邵母仿佛未见,笑着对沈氏道:“三丫头也长进了不少,竟是会说话了的。”沈氏勉强一笑,不欲在此处多言,遂转了话头,指着不远处红雕木漆的八仙桌道:“你们去看看,这是老太太赏给你们的。”

    邵盈一来就注意到了,见大伯母发话,方施施然走了过去,邵素却是才看到,“咦”了一声,见那偌大的桌面上摆满了各种绸缎,仔细瞧去,有软缎、织锦缎、蜀锦、宋锦、云锦等各种类型,又有天青、石青、沙蓝、月白、酱色、油绿、秋色、真紫、艾子色等各种颜色,不由诧异,老太太什么时候这么大方?

    她的记忆里,邵母即或有赏,也是经过了大姐姐的手,剩下不要的才会给她,当然其中是否经过二姐姐的手也未可知,只是她那时除了书籍,其他一概不顾,因此也不留心,于今留心了,反而更生诧异,不由抬头望着邵母道:“老太太这是……”

    邵母不答,却是沈氏在旁道:“这是宫里头赐下的,素儿放心,我们都有了,不用先着我们……”——其实她知晓邵素只是单纯的好奇,并无先着长辈的意思,可在老太太面前,为了给她争体面——也是给女儿争体面,她只得瞬息之间转了个圈子,让邵素显得孝顺敦厚。

    谁知邵素并未立时悟,却是邵盈接口道:“原来是这样啊,我还想着这天蓝色山水楼阁古香缎乃极为罕见之物,与老太太最是相称不过,正想着做个什么给老太太呢,竟是赐给我们这些小丫头的……”

    邵母听了这话,先是开怀一笑,忽然又奇道:“二丫头,你竟识得这些绸缎?”

    邵盈心里的微笑要欢悦地开出花来,面上却是诚惶诚恐道:“我哪有老太太、太太、母亲的本事,只不过平日里学了你们的皮毛而已。”

    邵母“嗯”了一声,其实这些知识是主持中馈的主母必备,便是防着下人们捣鬼弄巧,你若是物物识得,件件认明,那谁也瞒不过你去……只不过这些都是教给嫡女的,也或者有心慈的教给庶女——按照邵母的估量,沈氏也许哪天有心情,会去教邵素,但是徐氏却断断没有这个闲心去教邵盈的,那么这二丫头是从来学来的?或者她自晓得自己必会出去做主母的,早早备下了?那也太……邵母微微摇头,面上只是笑道:“你不用拿我们作椽子,今儿既然你漏了手,倒是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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