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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他只花了一晃眼的工夫,便于众目睽睽之下带走了慕朝栖——那么今天,他又为何现身于此?
没等两名男子就此疑问思考出个所以然,引得他俩怔忪的老人业已心急火燎地朝着毕无庄吼了起来:“还愣在那里做什么!?快帮我一道制服这丫头!!!”
被吼醒了的毕无庄这才猛打了一个激灵,迅速还魂摆开了架势。
如果可以,他是决计不愿同朝栖交手的——但是老人家说得对,眼下的当务之急,应该是制止朝栖滥杀无辜的行为。
迅速想透了这一点,毕无庄毫不迟疑地反客为主,与之一左一右地夹攻起赤发血瞳的女子来。
两人均是心知肚明,对付身负神力的神契,远距离的对战无异于自取灭亡,是以,头脑清明的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近身战。
“抓住她的胳膊!点她的阿是穴!!!”没过几招,老人就一边尝试着捕获女子的手臂,一边急不可待地发出指令,以期男子的配合。
毕无庄闻言随即照办,却不料难敌慕朝栖身手灵活。
同样通过双耳获悉了对手的目的,她愣是在两人已经双双握住其左右腕的一刹,发了狠地调动内力,同时使出一个大力回旋,一下子挣开了双臂上的束缚,将两人全都甩出了几米开外。
滑行数米之遥的两个人赶紧屏息稳住了脚步,旋即又锲而不舍地冲向了他们的目标。
偏偏他们还没来得及靠近之时,沉浸在杀戮欲望中的女子就愤怒地发出了说乃缓鹕鞘苯钦鸬盟爬氲丶潭テ胶狻�
如洪水猛兽般袭来的气流尚未平息,造就这一可怕攻势的女子就已赫然现身于老人的跟前。
比老人家先一步稳住步子因而得以抬头去看的毕无庄顿时大惊失色——只缘电光石火间,他已目睹了女子掌中那就要插入老者脖颈的气刃。
“朝栖不要!!!”九死一生之际,他不顾一切地高吼道。
余音未散,慕朝栖指尖那凌厉的气刃已猛然顿在了老者的咽喉上。
只差分毫,她就可以解决掉这只烦人的苍蝇了。
是他……又是他!她要杀了他!马上就割下他的头颅!让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与平日判若两人的女子此刻早已全然失了本性,她目眦欲裂地瞪视着惊魂未定的老人,裹着真气的右掌在半空中微微颤动起来。
她不会让她控制住她!她不会让他得逞!!!这天下唯她独尊!谁都别妄想能够掌控她!!!
“呀啊啊啊——”下一刻,女子就猝然仰天大啸着,放纵体内的气血喷涌而出,只为摆脱毕无庄对她的禁锢。
顷刻间,震天动地。
深知年轻的女子再这般下去怕是真的要跌入魔道了,老人赶紧强忍着神契之力的冲击,咬着牙用手抓紧了她的右臂。
他拼尽了那把简直快要被震得散架的老骨头,咬紧牙关在她的胳臂上点中了数个穴道,随后一抬眼就要对着毕无庄怒吼出声。
所幸责骂的话语尚未出口,他就望见眼疾手快的年轻人识时务地冲了过来。
毕无庄自是知晓老人这是意欲何为,也很清楚他急需自己的帮助。
是以,疾速回神的他赶紧一个翻身落地于女子的左侧,他学着老人的做法,毫不犹豫地钳制住慕朝栖的左臂,并火速沿着小臂逼向上臂,一路点下了她的几个穴位。
被两人合力牵制的女子不由面目狰狞地咬了咬唇,她刚要愤恨地瞪上敌人一眼,就冷不防感到胸口一闷,口中身不由己地喷出了温热的液体。
对此早有预见的老人急忙瞄准她吐血分神的空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了她的睡穴,这才让已然陷入疯狂的女子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朝栖!!!”原本就因心爱之人口吐殷红的景象而心惊肉跳的毕无庄赶忙伸手将其揽入他的臂弯,一双写满惊恐的丹凤眼却是很快望向了在一旁得空喘气的老者,“前辈!这!?”
“现在没空同你解释!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让她躺好!”险些没了老命的老人家面色不霁地摆了摆手,有意无意地注目于不远处业已瘫倒在地的火云,“还有那个小伙子,你是想他脏腑破裂、失血过多而亡吗?”
毕无庄这才遽然惊醒,侧首凝眸于倒地不起的部下。
“晚辈恳请前辈出手相助!”深知单凭他一人之力无法同时带上昏迷不醒的朝栖和身受重伤的火云,毕无庄赶忙行了大礼提出请求。
“助助助!”岂料老人像是恨铁不成钢似的连说了三声“助”,脸色仍旧是难看得很,“现在的年轻人,老了都不让我们安生!”他吹胡子瞪眼地责怪着,却是主动向着火云所在的位置疾步走了过去。
毕无庄心下知晓这是他愿意帮忙的表现,连忙诚心诚意地道了谢,接着抱起不省人事的女子,侧身将欲跟上老者的步伐。
可就在他走出没几步的时候,他却冷不丁记起了一个人。
确切而言,是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毕无庄蓦地顿住脚步,抱着女子回过头去。
一阵萧瑟的寒风呼啸而过,他看见陆修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如同他离开人世的那一刻一般安静。
毕无庄情不自禁地阖上了双眼,一声叹息哽在了喉咙里。
待到他回过神来重新面向来时路,却已是睁开了眼,徒留眉宇间散不去的苦痛。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劝解
后来,安顿完慕朝栖和火云的毕无庄,并没有忘记差人前去替陆修收尸并将他安葬。
不管怎样,陆修是她的亲人,尽管他仍旧不太清楚在陆修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但他从不希望其出事的心却是如假包换的。
所以,他会让男子入土为安。
两天后,毕无庄在老人的陪同下,带着双双陷入昏睡的一男一女悄然返回了萧王府。
在回程的路上,他曾焦急于两人的昏迷不醒,却不料此乃老者有意为之。
“不让这小伙子醒,是怕他疼死过去,不让这小丫头醒,是怕她一旦恢复意识,就又是天翻地覆!”
毕无庄沉默以对。
是的,这一次能与老人合力牵制住朝栖,实属“得之我幸”——下一回,他真的不敢保证,还能不能从理智尽失的女子手中逃出生天。
虽说他对此并不觉恐惧,但他决计不希望他和她的恩怨还牵累到他们身边的人。
只不过,他不可能永远地令她睡下去——待到不久之后她苏醒过来,他该如何面对?又该如何应对?
短短几天的工夫,他们之间的问题非但没能得到解决,反而已经越积越深——深到,令他终于身心俱疲。
颠簸的马车中,毕无庄一言不发地俯视着女子安静的睡颜。他轻轻地摩挲着她纤柔的手掌,胸中苦涩蔓延,却也只能强压着这无处宣泄的苦闷,小心翼翼地在她的眉心落下一吻。
仿佛唯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能偷得些许时光,怀抱她的身子,凝视她的容颜,轻吻她的眉眼。
诚然,回到了风雅居内,回到了他们曾经共同生活的屋檐下,他忽然就对前路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仓皇感——直到憋了两天两夜的老人冷不防把他叫到屋外,盯着他那张愁眉不展的脸瞧了许久。
“前辈有何指教?”被老人家瞅得莫名其妙,毕无庄虽是没什么心情陪对方说话,却也耐着性子如是发问。
“老头子我不喜欢拐弯抹角。”自诩爽快的老者稍稍收起端详毕无庄的念头,一本正经地张开了那双薄唇,“我问你,你有没有杀了那丫头的父母双亲?”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毕无庄心头一紧——他随即皱起眉头,打量起这须发皆白的耄耋老人。
“啊呀,问你话,你就答,你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怎么比我老头子还婆妈?”没太多耐性——尤其是对同性没有什么耐心的老人迫不及待地催促着,就差一掌拍向毕无庄的后背,以期拍出事情的真相来了。
“……”毕无庄不自觉地抿了抿唇,思量着大概是朝栖将这事告知与面前的老者,便也很快定下了心神,“恕晚辈直言,”他低眉向对方作了个揖,旋即抬眼注目于一脸急色的老人,“晚辈很感激前辈多次出手相助,但涉及此事……还请前辈莫要再问了。”
“我怎么能不问呢!?”出人意料的是,听罢此言的老人居然冲着毕无庄扬声反问,“你可知晓,这件事是你和那丫头之间最大的心结,若是不从这里入手,她早晚有一天会要了你的小命!”
“这是晚辈同朝栖两个人的问题。”毕无庄蹙眉沉声作答,忽而垂下了眼帘,眸中满是落寞与伤感,“有朝一日她若真要取我性命,晚辈决不吝惜。”
老人家听傻了眼,也看傻了眼。
这年轻人,分明就是个痴情种。
他越发相信,小丫头家的命案不是他犯的了!
而且,老人家也忽然可以确信,拿这小伙子的命去恐吓他,绝对比不上用那丫头的安危去吓唬他来得有效果。
思及此,他似有似无地清了清嗓子,严肃地对毕无庄说:“你知不知道,那天在战场上,还有前两天她差点杀了你的时候,她为什么会频频吐血?”
话音落下,毕无庄业已蓦然回神,双目有神地注视着提问者。
果然,这年轻人担心丫头比担心他自己要多得多。
“因为你试图操纵她,而她却硬要违逆你的意愿。”老人不卖关子,这就据实以告,“可是,于神契而言,强行违抗操控者的意志,只会让她五脏俱损、经脉俱裂。”
毕无庄闻讯,面色猝然一凝。
实际上,在那日城下对峙之后,他就已经对女子的异常有所猜测,但当心中隐约的揣度真的得到证实时,他还是免不了心下一沉。
“一次两次,兴许还能恢复,但次数多了,饶是神仙也无力回天。”见男子已是面露深深的忧虑,老者赶紧趁热打铁,“你要阻止她滥杀无辜,所以不得已而控制了她,但她不愿被你操控,故而宁可冒着脏器尽毁的危险反抗于你。也许你觉得,大不了你从此躲得她远远的,不让她见着你,也就不会逼得你去操控她,可现如今,她认定了你这个杀父仇人,大仇未报之前,你觉得她会善罢甘休吗?”
老人家说的道理,毕无庄都心知肚明——可是,心里明白是一回事,改变做法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再告诉你一个事儿啊。”滔滔不绝的老人略作停顿,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方的表情,“你看见她的红头发和红眼睛没有?那是将要堕入魔道的征兆。”
“前辈说什么?魔道?”未尝听过此等说法的男子一下子怔住了。
“你以为,神契独步天下的力量是可以白捡的吗?”看着年轻人错愕不已的神色,老人斜睨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发起反问,“这天底下,从来没有平白得来的便宜,获得任何一样东西,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他稍作停顿,略微压低了下巴,“而拥有并且使用神契的代价,就是渐入魔道,最终变得六亲不认、杀人如麻。”
所以……所以朝栖才会像疯了一样,一心想要取他的性命吗?
“到时候,别说是你这个仇人了,就算是她至亲至爱的人站在她的跟前,她也会照杀不误。”老人一本正经地说着,倒绝非危言耸听,“是以,如今最好的法子,不是你一辈子躲着她,也不是你把脖子伸过去给她砍,而是同她说明当年的真相,叫她别再恨你入骨,如此,她才能听得进劝,才能放弃反复动用神契约之力的念头。”
对方说得这么清楚,就算毕无庄再如何想要回避,都避无可避了。
认识到这一点的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定睛注视着老人道:“前辈怎就认定晚辈没有杀人?”
“老头子我别的本事不怎么样,看人的能耐可是一等一的。”老人家上下端量了毕无庄一番,自信满满地作出回答,“依我看,那丫头也是被深仇大恨蒙了心智……唉,这心里头越是喜欢,到头来就越是恨得彻骨啊……”
毕无庄静静地聆听着,始终未置一词,唯有那一双剑眉,在缄默中越拧越紧。
老人家则兀自喟然长叹着,却又冷不丁回过神来。
“小伙子,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想通了没有?”眼瞅着男子迟迟没有作出口头上的回应,老人家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毕无庄双眉紧锁着看向有些心急的老者,双唇微微开启,“前辈的意思晚辈业已领会,但是晚辈……”
“什么‘但是’!?”令毕无庄始料未及的是,他刚起头预备来个转折,就被老人高声打断了,“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跟我死脑筋!?你想看着那丫头变成一个冷血无情的女魔头吗?!想看着天下苍生陷入万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