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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懂什么?”水色不自觉地斜睨了火云一眼,作出一副经验老道的样子,“王妃这不是斤斤计较,是‘爱之深,责之切’。”
“啊?”火云撤下了环抱在胸前的两条胳膊,张开嘴不解地注目于身侧的女子。
“你想啊……”收到了火云发来的“我不理解”的信号,水色不紧不慢地侧过脑袋,对上他一头雾水的眼神,“如果换成是你,替自己喜欢的人担心得寝食难安,结果发现对方其实是连同自个儿一块儿骗了,你能一点儿都不在意吗?”
“唔……”火云目不转睛地盯着水色,皱起眉头努力进行着假想,可想了半天仍是一脸似懂非懂的神情。
“啊呀,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水色嫌弃地瞥了瞥男子,觉得他有点“孺子不可教也”的味道。
“你的意思是……主子做错了?”孰料过了一会儿,火云竟突然爆出了上述言论。
“我可没这么说!”并无此意的水色赶紧瞪着男子,矢口否认,“主子也有主子的难处,这一点,你我再清楚不过了。只是……王妃心下发堵,也是无可厚非的啦……”
“可是我看主子翻书的速度,比往日足足慢了三成有余诶……”火云注视着刚巧翻动书页的郁无庄,冷不防前言不搭后语道。
“……”水色侧目瞄着火云,瘪了瘪嘴,也不去计较他那跳跃的思维,“废话……发生了这样的事,主子心里怎么高兴得起来……”
谈论至此,两位忠心耿耿的部下可谓相当苦恼,但遗憾的是,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去请王妃,替主子说几句好话?不妥。
去怂恿主子,让他跟王妃道歉?不敢。
俗话说得好,解铃还须系铃人。
王妃啊王妃,您就谅解了主子这一回吧!
当水色和火云默默喟叹的同时,慕朝栖也正呆在房里心猿意马。
她这是在跟郁无庄怄什么气?简直莫名其妙。
但是,她也不知怎么搞的,就是拉不下这张脸去找他。
慕朝栖啊慕朝栖,眼下是为这种事情烦心的时候吗?婆婆只身一人去了开阳国的皇宫,玉衡禁宫内宝物的去向又依旧是毫无头绪——前路险阻,你怎么还有闲情逸致去考虑别的事?
慕朝栖暗自叹了口气,随手拿起案几上的一本书。
孰料这一拿,竟好巧不巧地拿了本《弈棋注》,令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某个人。
她勉强将某人的音容笑貌从脑海中驱逐,并不避讳地捧着手里的书册翻看起来。
可惜才看了两盏茶的工夫,她就发现自己怎么也静不下心来了。
慕朝栖放下书本,扭头望向窗外。
天气晴朗,阳光正暖。
罢,去屋外走走吧。
如此思忖着,她起身来到房门前,伸出双臂,径直打开了门。
然而令她始料未及的是,映入眼帘的,居然是抬着右臂正欲叩门的郁无庄。
刹那间,门外门内的两人俱是一怔。
所幸这一男一女皆是从容不迫的主儿,他们很快缓过劲来,一个不紧不慢地放下了手臂,一个不慌不忙地垂下了脑袋。
郁无庄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眼瞅着他的小妻子对他垂眸不理。
他不着痕迹地抿了抿唇,看似面色如常道:“可以进去吗?”
慕朝栖并未作答,只是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去,自顾自地走回到屋里。
郁无庄明白她这是同意的表现,随即跟着她进了屋,并反身轻轻阖上了房门。
一前一后来到外屋,眼尖的男子首先瞥见了案上摆放着的那本《弈棋注》,一时间竟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然后,他这心里头就莫名笃定了一把,抬眼看向那边厢正兀自坐着不动的女子。
“朝夕。”
她不理他。
“朝夕。”
她依旧无动于衷。
“夫人。”
她不由暗中打了个激灵。
郁无庄不徐不疾地走到了慕朝栖的跟前,见她故意不去抬头看他,他只得缓缓蹲下身来,主动且直接地捕捉她的视线。
这一下,慕朝栖似乎是避无可避了。
她眸光一转,毫无悬念地与来人四目相接。
是啊,她干吗要回避他?
“夫人莫要生气了,是为夫不好。”郁无庄目不斜视地盯着面无表情的女子,一脸诚恳地开始道歉。
什么夫人、为夫的……谁是你夫人?
“为夫害夫人白白地担惊受怕,委实罪孽深重。”
谁替你担惊受怕了……
“夫人倘若觉得不解气,为夫这儿有可损人性命的猛药,这就吞服下去,来个名副其实吧。”说着,郁无庄竟然当真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黑乎乎的药丸,作势就要往嘴里送。
“你这是作何?!”眼见男子不由分说真的要当着她的面服用什么害人的猛药,慕朝栖立马一把抓住了郁无庄持有药丸的手。
“无论有何苦衷,瞒着你、让你担心,都是我的不对。”郁无庄微微苦笑着,一句话说得情真意切。
“那你也不能拿自个儿的命开玩笑!”慕朝栖微皱着眉头,脱口而出。
“我不是在开玩笑。”郁无庄神色凛然地注视着女子。
诚然,他手里的这颗药丸,是比“三生幻”药性强上十倍的东西——他不是在装模作样,以博得慕朝栖的同情。
也不晓得为什么,自从和她相识相熟之后,她的那种坚韧与执着——甚至可以说是“死磕”的精神,好像已经感染了他。
“我知道你不是在开玩笑!”慕朝栖不假思索地说完,才发觉原来自己已是这般认定了。
听闻此言,郁无庄不禁扬唇莞尔。
她信他,她懂他——能遇上这样一个女子,他真是三生有幸。
而此时,注意到男子眸中流泻的温柔笑意,慕朝栖业已猛地回过神来,倏地松开了自己紧紧抓握的手。
“我不生气了。”躲闪着男子直直投来的目光,她沉着嗓子单刀直入,“你能平安无事……我很开心……”
凝神仰视着女子微微颤动的睫毛,郁无庄柔和的笑容渐渐放大。
这一次,换他轻柔地握住了她安放在腿上的柔荑。
双手相触的感觉自手背传进心底,慕朝栖原本落在衣裙上的视线蓦然上移,不受控制地被吸入了那双含笑的凤眼之中。
“谢谢你。”他柔声说着,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的眉眼,叫她一时间竟忘了抽回自己的双手。
四目相对,情真意切。
慕朝栖只觉,她的一颗心忽而怦怦直跳起来。
她连忙眨巴着眼睛埋低了脑袋,再度避开了男子凝眸而来的目光。
将小妻子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郁无庄微不可见地扬了扬嘴角,冷不防笑着问:“那你明天会来吗?”
慕朝栖闻言微有愣怔,旋即抬眼注目于提问者。
他仍是笑吟吟地注视着她,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她的回复。
这个人怎么这么喜欢盯着别人看?
此时此刻的她当然不会想到,他只会这样盯着她一个人看。
是以,慕朝栖又垂下了眼帘,一声不吭地点了点头。
倘若她拒绝了,他大概会继续拿那双仿佛能摄人心魂的丹凤眼盯着她瞧吧?所以,她还是应承下来比较好。
收到肯定的答复,又目睹了小妻子微微泛起红晕的脸颊,郁无庄心中很是满意。他噙着清浅的笑意,挪开了覆在对方手上的手掌,不徐不疾地站起身来,眸光始终流连于眼前的女子。
“那我先走了。”语毕,他看着慕朝栖闻讯起身并与之对视,随后忍不住冲她莞尔一笑,害得她又不自觉地眨了眨眼并看向别处。
等过了这阵子,就让她搬到风雅居,与他同住吧——虽然这个过程或许会花去一些功夫。
郁无庄忽然这般思量着,继而情不自禁地设想起届时女子红着脸婉言谢绝的模样。
她女儿家的姿态,总能令他心生愉悦。
郁无庄好心情地弯了弯眉眼,起步踏上了来时的路。
这时,他的余光无意间瞥见了适才看到的那本《弈棋注》。
驻足在案几前,他俯视那静静躺着的书册,又忍不住笑了。
“改明儿,我寻两本更精妙的给你。”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评论,让我们相约九八【混进了奇怪的东西】。
☆、悸动
慕朝栖不得不承认,她是花了好一会儿的工夫,才顿悟了郁无庄在说什么——以至于当翌日她如约来到风雅居内,见郁无庄噙着笑意递给她几本有关围棋的古籍,她这心里头就忍不住一阵窘。
她甚至不免开始怀疑,昨天他临走前留下那句话,是故意为之吧?故意“取笑”她看的书不够精妙,难怪棋艺总也赶不上他的。
于是,郁无庄奇怪地目睹了小妻子抿着朱唇敛着细眉貌似不服又似憋屈的神色——短暂的不解后,他注意到对方正垂眸紧紧地盯着手里的书册。
哦,他豁然开朗了。
然后,他不厚道地笑了。
他的朝夕还真是可爱。
与此同时,昨日就瞧见郁无庄从书房里翻出了他压箱底的宝贝,曾经犯着嘀咕的水色与火云也茅塞顿开了。
怪不得主子昨个儿从风雅居外回来后,不但看书的速度恢复了正常,连心情好像也愉悦了不少——原来是跟王妃和好了啊!
作为两名一心为主的忠实部下,水色和火云看着那一双璧人又如同往常一般下起了围棋,自是打心眼儿里感到欣慰。
主子自个儿给自个儿灌药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也成功取得了王妃的谅解——就是不晓得这之后的事……
唉!不想了不想了,眼下他们就算是想破了脑袋,也无济于事啊!只希望王妃届时也能体谅主子的苦衷吧!
看似平静的日子,就这样持续到了暮春。
阳春三月的玉衡皇城内,早已是一片莺飞草长、春光明媚——相较之下,萧王府内却是阴霾渐浓、气氛凝重。
传闻中那病秧子七王爷的大限,终于要到了。
据说那嫁过去才约莫半年的萧王妃,近来正寸步不离地守在夫婿的床边。
看来当真是无力回天了啊……
城内一些心地善良的百姓们都默默地替那对年轻的夫妇默哀着。
殊不知王府的风雅居内,两个被无数人同情的当事人正在郁无庄卧房的外屋里聚精会神地下着棋。
之所以把棋盘搬到了郁无庄的卧房内,自然是因为需要避人耳目,制造出他已病入膏肓的假象。
但是,为何自从改换了“阵地”之后,慕朝栖就觉得郁无庄下棋的水平又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呢?这两个月来,她明明已经捧着他给的书籍研究了许久啊?
手执黑子的慕朝栖蹙眉注视着纵横交错的棋子,最终松了松肩膀,将手中的一枚棋子放回到棋盒之中。
坐在对面的郁无庄抬头凝眸于女子,知道她这是主动认输的表现。
很快,慕朝栖亦跟着抬起脑袋,对上郁无庄投来的视线。
“你之前是不是故意让着我的?”思前想后都只能揣摩出如上可能性,慕朝栖开门见山地将心中所想化作口中语言,“这才是你真正的实力吧?”
郁无庄闻言,好整以暇地扬了扬唇角。
他的朝夕果然聪明。
“因为我觉得,现在的你业已值得我动真格。”郁无庄含笑直言相告,一句话既给出了肯定的答案,也道明了他如此作为的原因。
他这是在夸她大有长进吗?为什么她一点儿也不觉得高兴……
慕朝栖不自觉地瘪了瘪嘴,又不咸不淡地问:“那你不会还留着几手吧?”
郁无庄哑然失笑,旋即答曰:“不会了。”
慕朝栖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垂眸开始收拾棋子。
三月了,婆婆那边也该有消息了——而这里,恐怕也会多少起些变故。
如此思忖着,慕朝栖停下手头的动作,抬眼注目于帮着一块儿整理的男子。
“无庄。”时至今日,她已能十分顺口地叫出他的名字,再也不觉丝毫别扭。
“嗯?”同样的,他听她直呼他的名讳,亦是习以为常。
“这阵子,外边都在传你的事……”她顿了顿,观察着对方的表情,“马上就要到夏天了,你打算怎么办?”
诚然,无论是城里的那些普通百姓还是宫里的那个一国之君,似乎都认定了他将在四月来临之前一命归西——倘若到时候他安然无恙,百姓们倒是不会有什么微词,但他的兄长郁无嗔……怕是要大失所望了。
一旦如此,以郁无嗔的性子和手段,他郁无庄十之八(和谐)九是安生不了的。
被慕朝栖直接提问,郁无庄伸向棋盘的右手不由得须臾一顿,但他随即恢复了原先回收棋子的节奏,不紧不慢地作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看着他从容不迫的姿态,慕朝栖却仍是难免担忧,不过她并未表露只言片语,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