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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此刻盯着火花不言声的秦泽遇,眸子里忽明忽灭。
失火点正是之前凌鸽与秦泽遇一同避雨的阁楼,见到失火的地点,凌鸽皱了皱眉。兰生见状,低声询问。凌鸽也只是摇了摇头,道:“只是觉得刚下完雨便着火,有些不寻常罢了。”
兰生轻笑道:“凌鸽,我是你亲哥哥,你却永远都不会相信我,是吗?”
火光闪闪,印得兰生眸子明亮,凌鸽看着这双与自己十分相像的眸子,道:“那你告诉我,这火代表什么?”
兰生扬眉,“刚下了雨便用火来做暗号,你不觉得,太蠢了点吗?”
蠢不蠢,也得看信不信。凌鸽不言声,只定定地看向火光处。
是日夜里,天朗气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青草的味道。
凌鸽、秦泽遇、卫临之一行三人空着手出了驿站。恰逢上元节,大街上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三人东瞅瞅,西看看,不知不觉便走得远了些。
人越来越少,沿路的小商小贩自然不会把摊位摆在远离街心的位置,可三人倒似浑不在意,越行越远。
不知不觉,行至小巷。巷子深,没有一丝一毫的亮光。秦泽遇回眸扫视一周,牵上凌鸽的手,先行走了进去。卫临之断后,确定无人跟上来,这才安心。饶是如此,仍警惕前行,手中的短剑一直握着。
黑暗处,一名黑衣人握拳跪地行礼,“殿下。”
秦泽遇淡淡“嗯”了一声,手一挥,示意黑衣人起身,利索地纵身,空中一个旋转,稳稳地落在马车上。旋即伸出手,对着凌鸽,笑得风轻云淡。
是了,三人为了掩人耳目,将所有背囊皆皆留在驿站,打着上元节看花灯的旗号,将兰生甩开。
毫不起眼的马车自暗黑的巷子中驶出,凌鸽拉开后帘,看着渐行渐远的驿站,心里头一丝怅然油然而生。
就如兰生所言,他是她的亲哥哥。
一胞双生,骨血至亲。
三人不分昼夜星辰,浩浩荡荡前行,目的地乃是锦国边境与燕周交界处,一个唤作风和山庄的地方。
三日后,武林大会在此举办。
其实三人前往这个地方,也不为别的,只是为了一桩拆拆剪剪的小事。
拆的,是炸弹。
剪的,是安槐与凌天教的一纸约定。
月黑风高夜,通往风和山庄的三个要道统统守卫森严,秦泽遇撩了撩帘子,道:“还有三天,先找个地方住下吧。”
要不说,缘份天注定。帘子还没放下,一个熟悉的面孔便闯进了秦泽遇的视线。他索性下了车,对着来人微微点了点头,“陆兄。”
来人正是在驿站打过照面的陆逸然,风华宫人。他微微勾唇,道:“秦兄。”
“少宫主。”几个巡逻的弟子对着陆逸然作揖,他摆摆手,几个人点了点头,继续巡逻。
“少宫主?”秦泽遇挑眉,“失敬失敬,竟不知,阁下便是大名鼎鼎的陆少宫主,在下失礼了。”
听闻马车下面的寒暄,卫临之和凌鸽也跳下了车,立在秦泽遇身后。
寒暄几句的功夫,秦泽遇肚子里的九曲十八弯已经又多绕了几圈。风华宫的少宫主跟凌天教的大小姐,他说了句“先失陪了”,便进了不远处的客栈。
不一会儿,一名黑衣人悄然而至,带来了凌鸽等人的行囊。
凌鸽不禁啧啧称奇,待黑衣人一走,迫不及待地问道:“他们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吗?”
“暗卫生长于黑夜,不让人看见,是基本素质。”秦泽遇淡淡回道。
凌鸽撇撇嘴,有些不以为然,突然又问:“那是你功夫好一点,还是他们功夫好一点?”
见她兴致勃勃的模样,秦泽遇也喜逐颜开,升起了逗弄她一番的心思。他假装凝神,微微皱眉,看向门口。凌鸽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并未发现什么异样。再回过头来,房间里只余她一人。
乌云遮住了月亮,一棵银杏的枝叶探进窗口。
凌鸽环视一周,惊异地“啊”了一声,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在空中旋转起来。衣摆飘起,发丝缠绕,凌鸽笑吟吟地闭上眼睛,把头靠在秦泽遇的怀中,任其旋转,翩若惊鸿。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九章 听弦断
武林大会每十五年一届,因得每次举办都盛况非常,武林各派,不分大小,全都争相前往,共同见证新一届武林盟主的诞生。
今年的武林大会,定在风和山庄。
白天,风和山庄外面的空旷场地对外开放。离第一场比试仅剩两天,各门各派都在场地上活动拳脚,熟悉场地。
凌鸽连同秦泽遇和卫临之闲来无事,也溜溜达达地进场子里东瞧瞧,西看看。
擂台已经搭了起来,凌鸽几人恰好逛到此处之时,风华宫的两名弟子恰好拿着一张几迟长的白纸贴在擂台右侧竖着的板子上。
凑上前去,见是比赛的次序,凌鸽便津津有味地问起了细节。
且说江湖原本威严震慑的雨雪风月四大宫,乃是以风华宫为首,而现下风华宫的宫主陆贺,正是当今武林盟主。
而十五年前,参加完武林大会的雨华宫宫主沈威同率一众弟子风尘仆仆赶回雨泉山之时,恰逢贼人将雨华宫的人全数迷晕。反抗不及,雨华宫无一活口,惨遭灭门。
后有人称,如此大威力的迷药,除却塞外凌天教,绝对找不到第二种。江湖之人口口相传,将此事说得有鼻子有眼,一时间,全天下都只当是凌天教屠了雨华宫,却因凌天教地处塞外边境,易守难攻,而无一人敢上前挑战。
幸而沈威同与风华宫陆贺交情慎独,陆贺在那一年将武林大会的收尾做好,欣然收拾行囊前去雨泉山小住,却在满山血泊中,发现了一息尚存的小儿,嗷嗷待哺地窝在沈威同的独女——沈眠怀中。
陆贺当场泪如雨下,力所能及之事却只有将小儿带回风和山庄。小儿渐渐长大,陆贺为之取名为沈为止,如今归于风华宫门下。
说起雨华宫灭门的惨案,倒是牵扯出一桩旧事。
传闻,早年间,沈威同的独女沈眠随其师兄蒋子墨一道外出寻医,为的是她娘亲不知何时染上的怪病。
他们寻的人,可巧,同秦泽遇和卫临之的父辈们有些渊源,乃是风灵素——林子归之妻的师父安清芝。
沈眠同蒋子墨本是青梅竹马,雨华宫上上下下都看好的一对,两个人早已定下的婚事却在此行生了变化。
风灵素回宫以后,安清芝膝下无人,乐得自在,便开始游历各国。
便是在寻找安清芝的途中,沈眠和蒋子墨遇上了凌天教彼时的少主,顾飞。顾飞对沈眠一见钟情,无奈沈眠早已被许配给蒋子墨,他也只能作罢。
然而,世事若非皆如此平顺,便不会有那么些的恩怨情仇了。沈眠与蒋子墨在寻找安清芝的途中遇上一帮土匪,蒋子墨被推下山崖,沈眠被劫走。又恰巧,扛着沈眠的土匪经过一座石桥,遇上了醉酒的顾飞。
顾飞以一人之力,杀了十余名土匪,救下沈眠,醉酒的他,看着怀里昏迷的沈眠,终是没能抵住诱惑。
后来沈眠怀孕了。
顾飞大喜,以凌天教的名义下聘,迎娶沈眠。
彼时凌天教还不是魔教,彼时,沈眠满心欢喜地待嫁。然而,变故丛生,蒋子墨没有死,他残了一条腿,拼着命回了雨泉山。
退婚,生子,灭门,便都是后话了。
听完整段故事,凌鸽唏嘘不已,秦泽遇动容,将她往怀里拢了拢,朝唾沫横飞的说书人微微点头致意,转身离开。
日晖正盛,客栈外的街上人来人往,小商小贩对着路人一个劲儿地吆喝,不同地方的方言间或传入耳中,凌鸽只觉得有意思,跃跃欲试地想要往路边的小摊上窜,被秦泽遇拦腰截住。
她不解地回头,露出询问的表情,秦泽遇只是淡淡地开口道:“人多事杂,不能乱跑。”
“你跟着我不好吗?”凌鸽眨巴眨巴眼,露出期待的表情。
他身后的卫临之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我先回去了。”
此时此刻,看着熙熙攘攘的大街,卫临之突然忆起前不久,他跟一个好看的姑娘沿着沁洲最繁华的那条街走了许久,最后姑娘指着一个镶着振翅蝴蝶的琉璃圆盒,小心翼翼地问他,可以要这个嘛?
他的心突然软了下来,想到姑娘柔和的侧脸和放肆的笑颜,摇着头笑了起来。
秦泽遇和凌鸽看着忽而垂眸忽而摇头轻笑的卫临之,对视一番,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凌鸽“切”了一声,道:“当初唯安巴巴地跟着他,他还老嫌人家烦,如今离开了,想了吧,晚了!”
“这哪有什么晚不晚。”秦泽遇轻轻敲了一下凌鸽的脑门,“我还不是等了大半年才等到你开窍。”
凌鸽语塞,趁秦泽遇得意之时一个扭身,脱离开他的手掌,得意洋洋地回过身来,倒着往前走。猛地,她被什么东西冲撞了一下,重重地摔在地上。秦泽遇飞身过去,仍是没来得及接住她。
她揉着手肘处,哼哼唧唧地倚在已经蹲下身的秦泽遇怀里,抬起头,却见一张熟悉的脸庞引入眼帘。“陆少宫主,又是你?”她有着秦泽遇将她扶起来,软软地靠在他的怀里,语气里带了一分的怨念。
“凌鸽小姐,秦兄。”陆逸然嗓音有些沙哑,“真是对不住,在下有急事要去比武的擂台,不小心冲撞了小姐。”
环着凌鸽的手微微一紧,秦泽遇风轻云淡地开口道:“你也不必着急,眼下能让你看到的,都不是大事。”
原本急切赶路的陆逸然听到这话心下狐疑,脸上的表情由焦急变为疑惑,又不好直接开口反问,只能主动提及自己的事情:“劳秦兄挂心了,不瞒秦兄,在下着急赶过去,正是因为凌天教的教徒当众闹事,辱骂各派武林中人。在下恐生变故,只能着急前往。”
秦泽遇淡笑不语,见陆逸然又开始露出急切的神情,凌鸽低头微微抿唇,拽了拽秦泽遇的衣角。
倒不是秦泽遇不愿对风华宫施以援手,他们前来风和山庄,本就是为了阻止安槐的诡计得逞。奈何陆逸然虽为风华宫少宫主,却同凌天教主顾飞的掌上明珠不清不楚。他不能冒这个险,只是淡淡道:“陆兄,留心无人处,在下言尽于此。”
待陆逸然走远,凌鸽恍然大悟,一脸崇拜地看向秦泽遇,“原来他们打算把炸……”话没说完,被秦泽遇捂住了嘴,“你呀,当心祸从口出。”话虽如此,却是一脸宠溺。
风和山庄临山而立,却在门开的方向繁华了一整条街。
几个身着官服的兵士从熙来攘往的人群中分出一条道,往墙上张贴了什么东西,霎时间,一群人都围了上去。
凌鸽也跟着凑了上去,可即便是踮起脚也看不见皇榜的内容。“泽遇,写的什么啊?”
秦泽遇从来没想过,凌鸽第一次主动叫出“泽遇”两个字,是在这样的时刻。皇榜上书:“皇后蒋氏,温懿恭淑,柔明毓德,特册封为淑明皇后,以皇后之礼下皇陵,以念其贤。”
“蒋皇后……殁了。”秦泽遇环着凌鸽的手微微一紧,低语道。
“哦……”凌鸽不知道为何秦泽遇面露伤色,只道是他与风怀松交情甚笃,想必便也是敬仰蒋皇后的。
墙角的野花在风中晃了晃,被推搡着瞧热闹的人一脚踩上,扁扁地摊在地上,瞬间便没了生气。
“凌鸽,”秦泽遇垂眸看向凌鸽,“跟我去个地方吧。”
两个人登上风和山的时候,已是气喘吁吁。
山顶空旷,苍风阵阵,极目远望,云层翻飞。两个人所立之处,正处于云层的中央,白茫茫一片,只在云层稀薄的地方,能透出些许的绿意。
凌鸽深吸一口气,回眸绽出一个微笑,一时情动,环过秦泽遇的腰身,踮起脚,主动将唇瓣贴了上去,又迅速抽离。
秦泽遇眸色深深,唤了声“凌鸽”,不知该如何开口。
一阵风吹过,吹散了凌鸽的发丝,静默之中,她仿佛猜到了什么,张了张口,被风猛灌一口,瞬间咳出眼泪。
方才初初看到皇榜的时候,秦泽遇便欲言又止。凌鸽突然想到之前自己对自己身份的猜测,咳得更厉害了。
秦泽遇自知她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心下一紧,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仿佛只要她不咳了,就不会流泪了。
风突然大了些,将两个人的发丝扬起,发丝在风中纠缠在一起,秦泽遇心知这样扯得两个人都疼,却舍不得将发丝分开。
半晌,凌鸽挣扎着离开秦泽遇的怀抱,发丝相扯,拽得生疼。她用力将脸上的泪抹干净。可是刚抹干净,便又有眼泪流下来。凌鸽狠命地揉搓着眼睛,怎么也擦不干净,便仰起头,抽泣着倒退,直到退到到岩石堆砌之处,退无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