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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劫-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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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急火燎之下,她拽起毯子想要仍出门,没成想,火星四射,燎在书架上的星星点点片刻便成了燎原之势。
  白彩一气之下将整个书房的暖炉统统收走,可怜巴巴的凌鸽被冻了整整十日,才被允许再次使用暖炉。
  可是即便如此,她接到册子的时候第一反应还是看看白彩有没有在旁边。
  被迁怒什么的,那书册也太可怜了一点。
  其实那些册子被点了,凌鸽也很难过。
  她花了很多的精力才让喜儿给她弄来各色的胭脂,又花了好些时日才将带有图画的册子上了色。看惯了自己以前上过色的册子,她再看秦泽遇收藏的册子时,觉得秦泽遇也是个很可怜的人。
  早知道一个午觉将她这些天来的努力化为灰烬的话,她是打死也不会睡那个午觉的。即便是睡了午觉,也打死都不会因为贪图温暖而掉转了一个方向偎着暖炉睡的。
  下意识地想起了伤心事,凌鸽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往书房方向走,一不小心,同一个高大的人撞了个满怀。熟悉的味道传来,凌鸽抬起头。
  “咝”,她的头刚好撞到什么坚硬的物什上,凌鸽腾出一只手抚了抚脑门,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秦泽遇。”失声叫出名来,凌鸽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伸手向男子的怀里摸去。
  秦泽遇捉住她的手,疑惑地扫了她一眼。
  “刚才撞疼我了,大冬天的你揣把折扇做什么用啊。”凌鸽抿了抿唇,将手抽出来复又伸向对面人的怀里。
  折扇还是秦泽遇往常惯用的折扇,上面只提了“酹江月”三个字。凌鸽将手里的册子塞给秦泽遇,婆娑了几下折扇道:“几日不见这把折扇,还真是有些想念。”
  秦泽遇微微笑了笑,道:“错了,是很想念。”语罢,将凌鸽的手笼在衣袖里。
  仿佛是有什么东西破茧而出,比这皑皑白雪还要纯净。原本因抱着册子而凉透气了的手渐渐有了知觉,暖意顺着手心扶摇而上,直到凌鸽的脸颊微微发红。
  她眯了眯眼,不知为何突然心生欢喜。可是抬眼看到秦泽遇硬挺的鼻和含笑的唇,跟着咧开了嘴。
  “是还要走的吧?”凌鸽轻言道。
  秦泽遇“嗯”了一声,凌鸽接着道:“是特地回来陪我过节的吗?秦泽遇,我很欢喜。”
  两个人谁都没再多说什么,可是整个回廊都似伴着两个人的脚步春暖花开。
  谁曾言,伤离别?其实离别并不伤感,只要还能再见。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二章 殇明月

  
  两个人谁都没再多说什么,可是整个回廊都似伴着两个人的脚步春暖花开。
  谁曾言,伤离别?其实离别并不伤感,只要还能再见。
  元宵佳节,花月团圆,湛蓝的天际没有一丝杂质,有时却不能见底。
  才入夜,秦泽遇便牵着凌鸽的手出了门。
  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太平,可是一年也只有一个元宵节,即便是冒点险,也值得了。秦泽遇低头看了看身着雪白衣裙的姑娘披了红色的披风,披风上用金色丝线绣出纹路,四周一圈白色的绒毛在微风中微微颤动。
  走在红梅树下,一片雪花飘落,将将落在凌鸽白色的毛领上,秦泽遇轻笑着帮她拂去,顺道帮她紧了紧衣领。
  凌鸽冲秦泽遇嘻嘻一笑,自然地将手放在他的手心。
  这种感觉有些上瘾,暖暖的,软软的,心里像是要开出花来。
  从小巷子拐出来,人一下便多了起来。凌鸽下意识地反握住秦泽遇的手,抬起头来,但见秦泽遇目光眺望着不远处,微微拧了拧眉。
  “怎么了?”凌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并未发现什么异样。
  “没什么。”秦泽遇收回目光,牵着凌鸽的手微微用力道:“牵好了,别走丢了。”
  秦泽遇这边话音刚落,凌鸽便已窜出了好几步。
  “喂,慢点儿,一夜的时间让你看呢。”秦泽遇顺着她的力道往前紧走的两步,在人群间隙中看到凌鸽的目的地,果不其然她是喜欢热闹的。
  凌鸽从戏本子里看到过无数遍的情形,公子和小姐因着一个灯谜结缘,从此生生死死不离不弃。自己想象过无数次的东西近在眼前的时候,凌鸽爱不释手地伸出空着的一只手戳了戳花灯,眯眼笑了笑,自言自语道:“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啊。”
  看着凌鸽此刻的模样,秦泽遇微微有些心疼。人潮涌上来,将他挤得离凌鸽近了些,他索性松了牵着的手,将凌鸽稳稳地环在胸前。
  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凌鸽拿起一个兔子形状的花灯,上面写着“身自端方,体自坚硬;虽不能言,有言必应”。
  凌鸽略略思索一番,抬头对着秦泽遇粲然一笑,回过头眯眼看着老板道:“这是砚台。”
  秦泽遇心里暗暗好笑,平时她倒是研墨研得多了,不那么容易的灯谜都能一下便猜中。他伸手捋了捋凌鸽的发,鼓励性地轻轻拍了拍。
  周围看热闹的人窃窃私语,大抵是没见过几个女子一猜便能猜中的。
  凌鸽本就聪慧,只是因从小被圈在方寸之间,见的人、事少,对人情世故不怎么通透。现下猜对了一个谜底,她更是跃跃欲试,指着月亮形状的花灯说:“老板,那个谜题是什么啊?”
  老板见姑娘兴致很高,伸手将月亮花灯递了过来。秦泽遇微微低头,上面写着“阶下儿童仰面时,清明妆点最堪宜。游丝一断浑无力,莫向东风怨别离。”
  凌鸽凝视花灯半晌,眼珠子一转,抬手将花灯递给秦泽遇道:“我已经猜出一个了,这个给你猜吧。”
  “风筝。”秦泽遇脱口而出,捕捉到凌鸽一闪而过懊恼地眼眸。
  “再猜一个。”凌鸽指着最上方的荷花花灯道:“那个,那个最好看了!”她挣脱着想要够花灯,秦泽遇微微抬手便将花灯递到了她的手里。
  “这位姑娘眼光真是好,这可是我这儿做得最精细的一盏花灯了。不瞒公子姑娘,这个花灯,昨天夜里我扎了整整一夜呢。”
  “那是自然。”凌鸽笑着抬手将花灯放在秦泽遇的眼前。
  秦泽遇将花灯接在手里,脸色突然一变,微微使力,凌鸽的头便埋在了他的怀里。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轻呼声,人群渐渐分出一个道,几名官兵走近,正要将埋在秦泽遇怀里的凌鸽拉开,对上秦泽遇冰冷的双眸时手势不由一滞。
  打头的官兵被后面的人拽了拽,“这是……这是秦少爷。”
  畏畏缩缩的声音飘到凌鸽的耳朵里,她想抬头看看是谁,却被秦泽遇的手死死地摁住。
  “惊扰了秦少爷的元宵佳节,属下……”
  话还未说完,秦泽遇挥了挥手。几名官兵无声无息地退下,秦泽遇摸了摸凌鸽的发丝,抬眼看了看花灯道:“镜子。”语罢,将花灯塞到凌鸽的怀里。
  “南面而坐,北面而朝。象忧亦忧,象喜亦喜。”凌鸽自顾自地念了一遍,眨巴了眨巴眼,叹了口气道:“秦泽遇,还是你比较聪明怎么办?”
  秦泽遇失笑道:“咱们两个,有一个聪明的就够了。”
  人群中,一个蓝色的身影悄然离去,未惊扰任何人,却仍是被秦泽遇尽收眼底。
  凌鸽心满意足地抱着荷花花灯,兀自沾沾自喜,却被什么人给紧推了两把。身边温暖的气息突然消失了,凌鸽左右看看,发现是几台轿子迎面过来。
  大概是哪家小姐元宵节出来赏玩吧,凌鸽抿了抿唇,又往四周看了看,仍是没看到秦泽遇的身影。
  街上的人潮越来越多,凌鸽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因为身量尚小,活像是被人遗弃的孩子。
  “姐姐,姐姐。”孩童的声音传到她的耳边,她低头看了看,只见一个衣着褴褛的孩子拽着她的裤脚。
  “小家伙,是在叫我吗?”凌鸽蹲下身,见孩子在严冬下依然穿得那么少,心里一酸,将披风解了下来,披在孩子身上。
  一身白衣似雪,即使是在夜里也熠熠生辉。孩童看得有些痴了,半晌,呓语道:“有个哥哥让我把这个给你。”语罢,递上来一个纸条。
  “一刻后,运河边。”
  纸条上只有六个字,凌鸽皱了皱眉,问道:“这是谁给你的?”
  “一个哥哥。”
  凌鸽站起身来,怀里抱着粉色的花灯,又往四周张望了一番,低头对孩童道:“小家伙,若是看到一个穿着墨色衣服,长得很好看的哥哥,便对他说,凌鸽去了运河边。”
  她自然知道在运河边等她的人不是秦泽遇,他的字,她再熟悉不过了。
  运河上漂浮着星星点点的花灯,远远望去,灿若天际。
  凌鸽深吸了一口气,没由来地想念刚刚的怀抱。
  一阵冷风吹过,飘落点点雪花,落在凌鸽的衣襟上,顷刻间便没了踪影。白衣女子站在高处,不一会儿,一个身着蓝色衣袍的男子便走上前来。
  “是你?”凌鸽借着月光将男子打量了一番,“你找我?”
  “对,我找你。”蓝衣男子勾了勾唇,“你可知我是谁?”
  凌鸽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侧过身道:“我自然之道你是谁,你是那醉春风里的小倌。”
  来人正是兰生。
  说起来,这兰生也是个可怜人。自他有记忆的时候,他便被养在烟花柳子巷的姑娘房里。懂事之后,见得人多了,听得事多了,突然有一天,他动起了逃跑的心思。
  七岁那年,他怀里揣着从姑娘梳妆盒里顺出来的几只玉镯子便上了路,已经逃到了城郊,还是被捉了回去。
  那个夜里,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年仅七岁的他被摁在花香满溢的木桶里,几度呛晕过去。被从木桶里捞出来之后,他被死死得栓在床上。
  六个彪形大汉,整整一夜,他血红着眼发誓,这辈子,总有一天,要亲自砍下这几个人的头颅。
  此刻,听到凌鸽嘴里冒出“小倌”两个字,兰生冷笑了一声道:“那你知道,你是谁吗?”
  电光火石间,凌鸽突然想到刚才猜灯谜的时候,秦泽遇将她摁在怀里。街上那么多人,连秦泽遇都在被人群冲散之后找不到他,这人却能。
  这样的话,唯一的解释就是,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在她身边,鬼魅一般随她左右。想到这里,凌鸽不由打了个冷战。
  她把怀里的白玉鸽捏在手里,微微眯了眼道:“我不想知道。”
  兰生显然没想到自己得到的会是这么一个答案,微微一愣,道:“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不觉得可悲吗?当年我刚刚知道自己的身世时,可是觉得我之前的十四年活得可悲得很呢。”
  算起来,凌鸽总共见过兰生两面,她从来没听过兰生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须臾,凌鸽低下头,婆娑着手里的白玉鸽道:“可悲吗?即便知道又能怎么样,左不过一个姓氏,一个名字而已。”她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兰生道:“身世吗?父母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十五年了,他们可曾看过我一眼?可曾在我生病时拥我入怀?可曾在我寂寞无助之时出现在我面前说一句,没关系,娘亲陪着你?他们对我而言,甚至不如天天伺候我吃饭穿衣的丫鬟重要。”
  兰生踉跄地后退了几步,猛地将凌鸽往后推了一下,凌鸽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倒退到树上,脊背被撞得生疼。
  她抬起头来,双眸冷冰冰地看向兰生。却见兰生血红着双眼双手砸到树上,将她圈在方寸之间。“只因你从未受过我所受过的苦,才能像方才那般觉得什么都无所谓。倘若你受过我所受过的万分之一的苦,你就无法如此的云淡风轻!”
  “是,我没受过你所受过的苦,所以我体会不到你的可悲。”凌鸽冰冷的声音出口,“可是你别忘了,正是因为我从未觉得自己之前的人生中有谁亏欠我,所以即便我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即便我知道谁让我失去自由,我也不会觉得自己可悲!”
  凌鸽耳边响起了关节响动的声音,她冷着脸直直地看着兰生不再言语。
  “若非……罢了。”兰生转身,欣长的背影在月色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四周恢复了一片寂静,清冷的月色下,点点血迹沿着兰生离开的方向蔓延。
  凌鸽不由自主地蹲下身,将头埋在膝盖上。荷花花灯已经没了亮光,破败地歪倒在凌鸽的脚边。
  他是谁?我是谁?若非什么?凌鸽颤抖着身体竭力地站起身来,倚靠在树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墨色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凌鸽茫然地抬起头,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双眸。
  秦泽遇轻呼一口气,解开自己的披风,披在女子肩上,将女子牢牢圈在怀里。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凌鸽胡乱地在温暖的气息中乱蹭,想要将脸上的泪痕蹭干净,双手环过秦泽遇的腰际,身躯紧紧地贴了上去。可是眼泪越蹭越多,从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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