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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云大叔心中,就是这么廉价,连五百万都不值么?
委屈,哀怨,不爽,洛小桑一双如雾染露的眸子哀哀怨怨的瞅着云微,似是恨不得扑上去咬一口她。
云微眼角余光瞥到他那副小可怜神情,暗暗好笑,她在这边跟人打嘴仗砍价,洛小桑那副她欺负他的样子是作什?
“这位先生,按照规矩,不可再降,否则……”面白无须的管事被云微忽悠了半天,依然没有半丝不耐,他分毫不让的再一次拒绝云微后,突然有人唤他出去,他神色一整,更为恭敬出了会客厅,一刻钟后回来,便对云微道,“先生,我的主人要见你。”
云微怔了怔,他的主人?是更高一级的管事,还是暗城的主人?
前者见见无所谓,后者的话……云微觉得莫名其妙,她现在一无才,二无貌,那人凭什么要见她?
莫非发现了什么?
面上不动声色,云微跟在管事身后,拐过几个装饰精美的欧式风格的走廊,在一座高达六七米的很有魔幻风格上部扇形,下部方形的金属大门前停住。
吱嘎呀,门从里面打开,管事躬身推在一侧,云微看着从门内流泻出的入水银一般的光辉和隐隐的沙沙声,暗暗吃惊。
暗城是建造在C市的地下,它本身宏大的规模,已经让人叹为观止,却不料在其中还能见到西方魔幻电影里面,辉煌壮丽的临海宫殿。
云微不急不缓的走进去,宫殿里首先入目的是八根乳白色的雕花大柱,上面希腊神祗雕塑栩栩如生,四壁各想有十二扇落地巨窗,如烟如雾的栀子白纱帐飘飘扬扬。
踩着脚下厚软的地毯,一阵风从窗户内灌进来,掀起纱帐,殿内没有灯光,只有从窗口流泻进入的月光。
影影绰绰间,云微见临海的一面墙的纱帐里,一个似是坐在轮椅上人的身影若隐若现。
那背影笔直孤绝,仿佛午夜梦回,无心睡眠的伤心人,对月伤怀。
云微步子滞了滞,她的眼力一向很好,记忆力也不错,只一眼自然能够认出那背影是谁,“慕寻言?”
从相亲那一日夜宿慕家,她就知道慕寻言非池中物,只不过,她还是没有料到,这小子这一世居然能如此不凡。
轮椅上的人闻声扶着轮椅转了过来,悲凉到令人心碎的眸子,看得云微莫名心一跳。
无声咽了一口唾沫,云微移开眼,只看着落在精美华贵的地毯上的一抹白月光,为什么那一眼,让她觉得自己像是欠了对方什么,真是太诡异了。
莫说她不欠慕寻言,这一世的云微还是他的恩人。
“云先生,请坐。”慕寻言的嗓音清冷若泠泠山泉,明明是大好年华的少年人,却凭白的让人听出一丝沧桑之味。
云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他面前还搁置了一方四脚梅花纹茶木茶几,上面搁置了红泥小壶,正咕噜噜的煮茶。
本以为这样的西方味儿浓重的宫殿里,对方应该品酒的,这品茶,看起来格格不入,不伦不类的。
云微也没说什么,她从慕寻言身上感觉不到什么危险气息,举步上前,从善如流的坐在木茶几一侧的软垫上,她静静的看着慕寻言不言不语,面色淡然,动作行云流水的煮茶,茶香四溢,烟雾氤氲中,对方给云微满上一杯茶。
“请。”慕寻言的目光如凉白开一般的静静凝视着云微。
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怪异之感,云微低头看着碧绿色的茶水,端起细细的啜了一口,舌底生香,满口醇香之中,那一点点苦涩隐隐约约,如同一个人平和淡然的心底那一抹任凭再长的时光也融化不了的伤。
怎样的人,冲出怎样的茶。
云微不明白慕寻言为何要请她喝他煮的茶,她不可遏制的想起跟眼前这个人上一辈子的关系。
香中待涩的茶,上辈子,她整整喝了十年啊。
云微转脸看着窗外崖下海面波光粼粼,碧海青天之中,一轮明月静静的抛洒银辉。
慕寻言,她的徒弟,这一辈子明明应该老死不相往来,半点儿关系也不该扯上的人。
目光有些迷离,云微上辈子最后十年是在养老院度过,因为当时她风华不再,色衰人老,偏偏白发丛生,容颜崩毁的她,还拥有一颗年轻的心,每一日还得相思蚀骨,心痛难当,为了消磨时光,她收了一个徒弟,教授她对中药方面的收获理解,同时也将她在组织里所学的各种生物基因方面的见解一股脑儿的讲给了对方听。
她本无心,却没聊无心插柳柳成荫,慕寻言天资聪颖,举一反三,她只记得当时的自己只留意了他的这一点儿,其余的除了他每一日来听她讲课,都会煮上的一壶清茶外,再无多余的印象。
说白了,上辈子,明明她有一个徒弟在身边,她几乎是将人家无视了够。
重生后,在山里时,在她还未进入组织前,在偶然中碰上因为飞机被人设计坠毁,而跳伞逃生的千家兄妹。
千家兄妹,也就是慕寻言和慕寻歌,她不知两人为何改名,当时她遇见的人,还是五六岁的小孩,护着他们的人在跳伞落地后,重伤不治殒命。
两个小孩在野兽出没的山中,就算是再聪慧,对于保护好自己也是有心无力。
若是其他人,那时候的云微是不会管闲事,但就因为那一杯清茶,她还是勉勉强强能够记住自己有一个徒弟,由而出手相护,直到有人寻来,接走了两兄妹。
两世为人,两人的关系如水面落叶,就算是曾经做了师徒,似乎也没有再近半分。
淡淡的,水一般,让人记不住滋味,平淡得一转头就能忘。
慕寻言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轻啜了一口,将盖在膝盖上的薄毯往上扯了扯,便清冷道,“那人云先生带走吧,算是我答谢上一次你对我妹妹的照顾相护之恩。”
一怔,云微倒是没有想到慕寻言这么有情有义,恩怨分明,但有便宜上门,占了好便行了,笑了笑,道,“那倒是多谢了。”
语毕,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云微指腹摩挲着手里茶杯光滑的杯身,暗暗思虑,这一夜的事,还真是峰回路转,明明是别人的借刀杀人之计,怎么到了现成了报恩?
她想起那一日她守在慕寻言床边,独自抽烟中,看见的这人如同婴孩的睡颜,她言语捉弄他时,他的脸红和气急败坏,顿时心里又不是一个味儿了,怎么想怎么觉得哪里没对?
疏冷若料峭山头白梅的男人,望着对面兀自沉思的人,嘴角极快的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准瞬即逝。
想来想去,一时半会儿没有将不对挑出来,云微便也不纠结,“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多打扰。”
这话说出来,不知是不是错觉,月光中面色如玉的男人的眉目间似乎黯然灰拜了几分,云微几不可察的蹙眉,暗道自己花眼了,嘴上却客气有礼的道,“这茶煮得不错。”
这本是客气的夸赞,也不期望对方回答,云微刚起身,却听到对方漫不经心的道,“此茶名为孟婆茶。”
孟婆茶,孟婆汤,奈何桥上忘却前世红尘,洗白一切记忆,重来一回的良药。
云微的目光在茶和慕寻言身上一个来回,她眯了眯眼,这话是无意的?还是暗示了她什么?
☆、chapter029:喜欢
慕寻言说完那一句后,那令人心碎悲凉的目光望着窗外的碧海青天,继续淡淡的道,“今日的事情,云先生将人带走就行,至于其他的我会降之料理掉。”
云微见慕寻言不在继续之前的话题,便将那杯孟婆茶归于巧合,“可否告知这托付拍卖物之人是谁?”
“云先生,”慕寻言转头看着云微,“我已经说了我的意思。”
他的意思?
云微有些微诧异,料理掉,难不成慕寻言的意思是帮她处理掉那借刀杀人的幕后黑手?
“暗城,不是随随便便的人都可以无代价利用的。”慕寻言的语气不咸不淡,但云微敏锐得察觉到,那一瞬他身上迸发出的沉沉杀气。
“那多谢。”云微盯着桌上的清茶,也不在多说。如果慕寻言真的解决掉幕后之人,那很好,省了她很多力气,若是慕寻言并不是真心,那幕后黑手也不足畏惧,横竖她已经定了死遁抛弃云微这个外表和身份姓名的心意。
她心知,幕后之人,既然敢设计暗城这么庞大的势力来杀她,那应该是对她个人的能力有了一些了解,甚至对她的异能,应该也是知道一些的……
不过,那并不重要,只要她人一消失,换上一个新的身份,新的面孔,这一切的一切都会完结。
她会活的很好很好。
*
次日。
回到京城时,已是夜晚,正值一场暴雨,云微从出租车上下来,撑开雨伞,裹了裹身上的风衣,刚迈出半步,洛小桑就挤到她的伞下,抱着她的胳膊,低头不言一语。
云微看着洛小桑的发顶,二十多日未见,十六岁的少年似乎长高了一些,阴柔清俊的身形,介于与青年与少年之间的青涩,少年人身体火热,她只觉对方的手的温度在雨夜里格外烫人。
洛小桑一如之前那般依赖她,云微对他却不是宽容得以至于可以照顾他一辈子,她是个凉薄的人,看顾他,也是因为她欠他姐姐洛小棠一条命。
这份恩情,是她欠洛小棠的,并不欠洛小桑。
所以——
“小桑,你想过以后过什么日子吗?”云微没有推开倚在她身侧的少年,两人相依相偎的走在夜幕下的人行道上,缓步向她的别墅走去。
洛小桑扬起脸,那容色如同夜色里的一朵娇娇白花,他摇了摇头,有些茫然道,“我不知道。”
云微闻言,便道,“若是你义父死了,你应该会很自由吧?”
“他?云大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洛小桑蹙眉,雨夜里的水汽荡漾在空气里,他纤长卷曲的睫毛沾染了水汽,湿润如泣,楚楚可怜,黑白分明的眸子燃起一簇火焰,他甩开云微的手,“我可以理解为,云大叔是嫌弃我,所以急着处理我的事儿,好让我滚蛋走人吗?哼,你既然这么急,就别管我啊!”
洛小桑不是个傻子,云微那句话他自然明白。他若是自由了,那个收养了他,却又想要卖了他,让他雌伏其他男人身下的义父只有死,才会让一切危险了结。
云微的能力,在那混乱的一夜,他就算不能看出所有,也知道她的对方的不凡。
那般非人的能力,若是常人就应该畏惧了,可他不怕,在他看来,云微是个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了,由而,这样的人怎么会抛弃他呢。
可事实——
洛小桑转身欲跑进雨幕离开,刚走一步,却被身侧人拽住胳膊。
云微将人拽进雨伞里,洛小桑转脸不看她,神情倔强,似乎很受伤。
她蹙眉叹气,她还什么都没说,这小子能不能别这么敏感。
“小桑,你不是小孩子,别闹脾气。”云微拽着人走向别墅大门,在她看来,抓洛小桑的人还未查出来,暂时她是不会让人离开她半步的。
洛小桑僵着脸,任云微拖着,心里想来想去,都委屈得很,憋了半天,眼角余光又瞥见云微一如既往的淡定神色,顿时火气一起,前跨一步,他梗着脖子,闷声闷气的逼问,“我才没有闹脾气!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是不是嫌我麻烦了?”
云微瞅着眼前的少年,淡淡道,“小桑,别无理取闹。”
话说,她嫌弃不嫌弃他,这小子纠结这一点儿干嘛?
洛小桑脸色一垮,泫然欲泣,红着眼睛瞪着云微,语出惊人,“我才没有无理取闹,云微,你这个老男人,让我做你的女朋友,结果我被你夺了初吻不说,还被你扳弯了,你说你该不该负责?你说你能嫌弃我?”
一怔,云微惊奇的打量洛小桑,见他神色不像是胡说八道,顿时头皮一麻,默了半晌,才憋出一句,“我什么时候夺了你的初吻?”
洛小桑支支吾吾,良久后,才低声道,“你生病那天……”
这边洛小桑说完那一通话后,不仅眼睛红了,连耳朵,脖子,脸蛋都红得快滴出血。
被人抓起来这段日子,他虽然没有见到抓他的人,但是却有足够的时间思量一个问题,回想那一日他情不自禁亲了云微的画面……
结果,他捂出一个答案,八成,大概,或许,他应该是对云微动心了。
云微很头痛,这年头的男孩子就是早熟,才十六岁就敢向二十八岁的大叔表白,她想来想去,也觉得洛小桑这说法不成熟,估计是小孩子的一时热血,过几日便会歇了心思。
“这件事情,我们暂且不谈。”云微见洛小桑半个身子露在雨中,不由无奈的将人往伞里拽了拽,以至于两人又成了那种相依相偎的姿势。
洛小桑见她这动作,心里一喜,以为云微还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