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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就以大赛车的速度赶回了台中。路上胖叫我自己坐车回台北,他跟他们兜兜,我不愿意,
如我先走,胖会愈斗愈气,并且会不停地想鬼主意。到了台中在老太处喝了杯水,胖喝六
杯,而他们则忙着打电话、交班。我们在街上走了好久,打电话给小八,他不在,我肚子饿
了(因回到台中差不多快一点半了),胖怕他们下毒,说最好能找到个可以看见现做的小
摊,又开始走,在一个沟上的摊子吃了片两瓜,又走。我实在走不动了,但还拖着走,最后
决定在个双美堂内吃午饭,我叫菜,胖到远东公司买件衣服换着穿(因身上那件已湿透)。
后来他们竟然也进来跟我们面对面地坐下,叫了些冷饮,在里面等起我们来了。我们决定饭
后去看场电影,在电影院内耗了二个多钟头,电影还可以,椅子却坐得奇难过,幸好如此,
否则我会在戏院内睡着。胖喝的六杯茶起作用了,一共上了三次厕所,他们坐在外面看着我
们,也许这电影他们看过了。出了戏院,我实在走不动了,买了些荔枝,就上车,本打算由
南下的路,在转至海线,使他们暂时摸不住我们究竟往哪儿,在路上将油加满,轮胎打足了
气,在进入员林时,看儿界牌下有部车子,我回过头,后面车上的人不停的跟那车子打着手
势,是他们的人,也许每个站都有部随时跟我们的车子在准备着。想既然到了员林,就去看
看玫瑰花园(此时只剩一部车子了,另一部在加油时丢了)。胖找不着路就把车子乱开,一
路上的路标因速度太快,而看不清,地图我又看不懂,只有乱闯了,居然走到乡间的小路
上,我就心里怨着,“这下不知要走到哪了,跟他们斗什么,如以正规的走法,现在也许都
走了一半了,而现在却在这不知名的乡下乱兜,也不知走不走得出,我当初为什么不坐火车
走呢?”为了向他们显我们有汽水,就拼命喝,现在我要自食后果了,到处找着哪可上厕
所,而胖左一次错过,右一次说我们找火车站。车都快到彰化了,他都没找到。既然忍了那
么久,就等到台中吧!回到台中了,老太不在家,胖刚从家里走出来,就远远看见老太走
来,这么凑巧,他们一定会以为是我们预先约好的。此时已七点多了,我们乱开了二个多钟
头的车,浪费了二个多钟头的汽油,减少了车二个钟头的寿命,此二钟头竟用在斗气上,多
划不来。呆胖胖,不知如何想此事。洗了个澡,将车小保养一下,休息了会儿,到“南夜”
去吃快餐,胖真令我烦死了,为什么以这么小的度量来看他们?他觉得在我们吃饭时,他们
会弄坏车子,把你车弄坏了,你回不了台北,待在台中对他们有什么好处?他们还真巴不得
你快点离开台中,让他们恢复平静呢!叫菜时,老太进来喝杯咖啡,他就站在门口守着他的
车,真像是个……
(找不到好形容词),等快餐来了,他回来,叫老太坐在车上,做得未免太过分了些,
可怜的胖胖,这么一个天才,竟花这么多心智和精神,用在这批小喽啰身上。吃完饭,我怕
路上会冷,去买件毛衣,此时已无长袖厚点的衣服,随便买了件上衣。把老太送回家,我们
正式上路,已九点四十五分了,胖跟我说好一出台中,我就睡,他保证不再跟他们兜了。我
也实在太累,倒下没多久就睡着了。走到尖丰公路时我醒了,开了瓶汽水。突然他们的一部
红车超过了我们,胖一气就把车停下,我们下车走走、跳跳,有部警察局的吉普车也来凑热
闹,要看驾驶执照,抄了我们二人的身份证。胖告诉他在交通上挑不出我的错,我们是政治
问题,那警官看了身份证说二十四年生的人还有什么问题,也问后面的车子要身份证等,他
们二三个人将警官拉到一边,咕咕他说着小声话,胖说要公平,既然要登记身份证,就大家
一起登,那胖警官说当然当然,一会儿就说他们的已登记好了,胖不服说我们二个人的身份
证比他们几个人登记得还久。“路不好走,不要开太快,快点走吧!”我们就又走了,没一
会儿又看见将军小酒家,一路几乎以一百的速度前进,我又躺下睡觉。再醒时已到了桃园,
胖想在桃园街上丢掉他们,路不熟,他们没丢成,倒险些回不到大路上。开着开着开着,台
北愈来愈近了,我们由民权路的桥进台北,没想到,一进台北就又多了部车,他们早就在等
我们了。胖还打算将车停在车站,坐部计程车,花二三百块兜他们玩,他在车内睡觉。我不
希望这佯,已经这么累了,回家洗个澡,睡觉多好,何必花这笔冤枉钱?我到家己一点半多
了,妈妈在吃夜点,我也跟着一道吃,她说我们走的第二天,管区警察就来了,以前的任警
官调走了,他问妈我到哪儿去,妈说不知道,也许去毕业旅行,“到哪儿去了?”“不知
道。”“是不是跟个姓李的一起去?”“不晓得,他们好像不少人。”“是不是到台中去
了?”“也许。”那警察走到门口,又有一个穿便衣的来了,那警察跟他眨眨眼说知道了,
那人还拿出一名片,说他认得爸爸,又说:“那姓李的是老油条,叫他弟弟把车停在外头,
他再把车开走。”我们已经回来了,也不用着急了,我洗了澡,就睡觉。我实在好累、好
累,以后要玩,一定要坐火车去。
在被软禁时代,我跟小蕾不但去了日月潭,还最后去了一次荣星花园。这个花园,后来
与我还有一段故事。荣星花园的继承权,本落在辜家老六即辜伟甫手中,辜伟甫比他哥哥辜
振甫、弟弟辜宽敏上路得多,他感于他汉奸爸爸辜显荣一生受益于乡梓,亟思有以回馈社
会,以代父亲报德,故在所属事业中,力谋发展与公益有关部分。不幸时运不济,且以不善
理财,最后形成“地阔钱穷”(LAND RlCH,CASH POOR)局面,对外负债达二亿三千万,其
中尤以鹿港乡亲居多。但因全部财产足以偿债而有余,故亦不改素志。不料一九八二年问,
他的健康急速恶化,乃预立遗嘱,内容业经辜振甫签字同意在案。不期辜伟甫尸骨一寒,辜
振甫就以人所难知的原因,不守承诺。债权人中,鹿港乡亲两百多人债额一亿八千万元,辜
振甫先则拖延不予解决,继则宣称他弟弟的遗产不足偿债。债权人走投无路,乃由在辜伟甫
事业中服务二十年的一位义人林永智出面,投诉于李敖。我建议的妙计是:由辜伟甫的生前
总管周永嘉拟将其拥有的“荣星公司”百分之五的股权出让给李敖,以借用李敖的力量对抗
辜振甫。这个妙计在稍后几天的一次会议中,向辜振甫提出,当辜振甫得知可恶的李敖即将
介入时,“脸色苍白,呆若木鸡”,最后说了一句话:“假如周永嘉如此做的话,六爷(辜
伟甫)
的债务事,我从此不管了。”但在场的辜宽敏察言观色,立刻演白脸,向其五兄辜振甫
表示不得不管,说让他再次的处理处理看。于是,受各阶层尊重的蔡金涂(人称“阿城
哥”)登场了,辜宽敏请来蔡金涂向周永嘉疏通,最后同意将辜伟甫之债务全部解决。事
后,“阿城哥”拉着周永嘉间说:“这个什么李敖,到底是谁啊!好像‘老五’(辜振甫)
很怕他似的。”
周永嘉答说:“李敖吗!只是个‘后生小子’,会写一点文章,但很会骂人。”事后,
林永智以金钱相谢,我退回了。一九八六年四月十四日我回信说:“虽然你的‘感谢李大
哥’的好意,我一律心领,但钱绝对不能收。《战国策》记鲁仲连的话,说:
‘所贵于天下之士者,为人排患、释难、解纷乱,而无所取也。’我这次为辜家被害人
给辜振甫压力、逼辜振甫还债,纯为‘排患、释难、解纷乱’,不涉其他。虽然送钱是你
‘出自诚意的略表谢意’,但我纵‘受之无愧’,也要把钱退给你,并多谢你的好意。”
“我总觉得,债务的付之解决,你老弟锲而不舍的奔走,积功最多,辜伟甫能有你这样一位
青年朋友为他料理后事以全令名,真是他的幸运。我觉得辜家债权人全体应该感谢的是你,
虽然他们如今惊魂甫定,来不及感谢任何功臣了。”整个的摆平辜振甫事件,使我对义人林
永智十分佩服,他具有最好的台湾人的美德传统,这样好的台湾人,我在外省人身上都看不
到。
荣星花园盛时,是台北市最漂亮的一座花园,我和可爱的小情人小蕾倘佯于斯,对它一
直有深情的怀念。也在那里认识了辜伟甫。没想到物非人非以后,我差点做了它百分之五的
股东,经辜振甫力事抢救,方免李狼入室。我高兴我有那么大的威信去唱“空城计”,最后
智胜了他。当然辜振甫心中绝不承认。他在信义社区自建大舞台,登台自演诸葛亮,他是当
亮不让的,不让也没关系,做司马懿又怎样?最后的胜利又属谁呢?
在被软禁时代,我的报复,不止于“捉迷藏”,还有更狠的。一九七0年九月三日雷震
坐牢十年期满出狱,我得知国民党新闻局调虎离山,届时请外国记者们去中部旅游,暗中放
出雷震,我乃约来《纽约时报》兼《时代·生活杂志》的特派员夏皮罗(Donald
H。Shapiro)和美联社的特派员普拉特(Leonard Pratt),一大早跑到新店安坑监狱,在我
个人被国特“护驾”中,接雷震出狱,使国民党伪政府无法封锁这一消息。后来雷震在日记
和回忆里也盛道此事。又如我被跟监快一年时,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奥克森伯格(Michel
Oksenberg)
教授请我在中泰宾馆吃饭,看到我被国特“护驾”而来,极起反感。跟我密谈甚久后,
他后来与卡特搭上线。卡特当总统时中国政策全部信任他,遂有提早承认中共之举。-老K
使我受明害,我使老K受暗伤,山人自有道理,山人自有山人的反老K方式。你在台湾困扰
我,我在海外困扰你。大家走着瞧吧!一些人不明白我的方式,他们以为我是“思想巨人,
行动侏儒”,殊不知我其实是个黑天鹅,优游在水面上,表面悠闲,下面却划个不停呢!我
被捕后,警备总部的办案人员就说李敖阴险、说李敖足智多谋:“他把你卖掉,带你去数
钱,你都不知道呢!”-真的李敖,正如是也。
我在一九七一年三月十九日晚上被捕,结束了十四个月的“寒武纪”。多少年来,国民
党处心积虑给我李敖戴帽子,可是就是难以戴上红帽子。原因无他,我来台湾时,只有十四
岁,说我是共产党,殊嫌不伦;后来虽有了红卫兵,且我的年龄虽与红卫兵相当,但究竟人
在台湾,如此罪名,仍嫌荒谬。国民党这回很宽大,他们抓我,的确免了红帽子,但给我台
独的帽子。我这根本反台独的人,居然戴着台独之帽人狱,真荒谬绝伦,我宁愿“匪谍”
呢!
我被捕后五十六天,一九七一年五月十三日,《纽约时报》登出我的照片报道如下:
台湾特务机构上个月逮捕了一位著名的年轻作家。他的日记日前已送达其美国友人的手
中。
这位作家-李敖-知道自己迟早要被抓,在去年就把一些手槁,包括他的日记送出国
外。这位现年三十七岁的作家,以讽刺文章闻名干世。他修理个人、团体以及种种普遍的社
会现象。
他的日记写得轻松幽默。描述那些监视他的特务形状。
他们在他被捕之前,全天候盯了他整整一年。日记里也谈到有关的情治单位,以及他一
些朋友被约谈尔后逮捕的事。目前这本日记只在私下流传,但也经过编译,随时可以出版。
李敖朋友不愿意马上公开他的日记,因为怕害了他。但是如果李敖短期内不能获释,他
们就会出版。
截至目前,官方还没有公布李敖的“罪名”。
官方的特务不但到处盯着他,还在他家装了窃听器。去年十二月,李敖向一位来访的美
国人表示,他在家里搜出过一具窃听器,并且寄给联合国人权委员会了。
这位美国人和李敖一道吃午饭,他说有两个人跟着,一直站在餐厅外面。
另一些李敖的朋友表示,他之所以受到监视,是因为政府怕他逃出国去。他们指出,在
彭明敏教授偷渡之后,对李敖的监视立即全面加强起来。
彭明敏教授,目前在密歇根大学担任讲座。一九六四年,他和两个学生魏廷朝、谢聪
敏,因为企图散发“台湾人民自救宣言”,被军事法庭以叛乱罪名判刑。
这三位“台湾人”数年后才被蒋介石的“大陆政权”释放。
去年二月,魏廷朝和谢聪敏-两人都是李敖的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