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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李敖:李敖快意恩仇录-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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噱也。
  一九六一年六月一日,共产党出身的谢然之接任国民党第四组主任。在他接任后五个
月,同年十一月一日,我在《文星》发表《老年人和棒子》,从此兴风作浪,使国民党怒形
于色、谢然之喜上眉梢。国民党怒的是,李敖从文化思想上挖它的老根;谢然之喜的是,又
有一票封杀的大买卖可做矣。在谢然之的带头媒孽下,《文星》处境日渐恶化。拖到一九六
五年十一月,正好发生了谢然之与余纪忠公开冲突事件,余纪忠在十一月二十九日的《征信
新闻报》(《中国时报》前身)上,以社论《党纪国法不容诬陷忠良-请谢然之交出证据
来!》为题,质问这个国民党“败类”,我索性“趁火打劫”,一方面请萧孟能去找余纪
忠,取得联合作战共识;一方面以《我们对“国法党限”的严正表示》一文,用矛盾战法,
引蒋介石言论以讽谢然之。十二月四日,《中央日报》登出《中央四组与征信新闻报双方表
示误会冰释》。后来余纪忠向萧盂能抱怨,说你们出手这么重,可不太好。同时十二月三日
的《公论报》上以短论评论,说:“有兄弟两人,因细故误会,偶尔失和。做邻居的人,应
该善意规劝,使他们重修;日好。绝不可以大唱‘反调,,推波助澜。”我看了一笑,心里
想:一点也没错啊,他们是“兄弟”,我们是外人,说得可真好!我写《我们对“国法党
限”的严正表示》一文,表面上,是抨击国民党中央党部第四组主任谢然之的作风,事实
上,只是。、为例,,以概其余,隐指国民党总裁言行不一,未按宪法规定,把党部自司法
界和军队中撤出。这篇文章构成了《文星》被消灭的最后条件,杀身之祸也就立竿见影了。
杀身之祸是那年十二月问筹印《文星》第九十九期时发生的。第九十九期预定一九六六年一
月一日出版,可是十二月十五日,警务处转下警总(54)训唤字第八七0六号代电查禁《文
星》第九十八期;二十五日,又发生了情况,台北市警察局五分局(中山分局前身)的警员
直扑中山北路一段六十六号清水商行印刷工厂,收扣了部分稿件。二十七日,由市长高玉树
出面做狗腿,下达了停刊一年的命令。一年以后,谢然之主持的第四组秘密行文给萧同兹,
不准复刊,《文星》杂志从此便进入历史了。在澳洲的居浩然看了我这篇杀身之作后,写信
来,责怪这篇文章好像在“清君侧”,其实仔细看去,并非如此。
  君之侧固然是无耻小人,君之本身,亦反证出“上梁不正下梁歪,,的因果责任。蒋介
石的左右在为他朗读这篇文章后,立刻气得下手令:“该书店应即迅速设法予以封闭。”可
见伤到要害,蒋介石本人都感觉出来。当然,在那种“冰河期”中,写这类文章是无法畅所
欲言的,只能欲说还休的点到为止。正因为这篇文章有这种缺点,所以在多年以后,它正好
用来彰显出当年文禁文网是何等威风,而我们在那种威风下敢持虎须的勇气,是今天“不知
稼稿之难”的青年人所不能想象的。
  虽然国民党即时查禁了《文星》第九十八期,禁止这篇文章流传,但是海外报刊上,却
颇多转载。后来我又写了一篇《我们对“言论立场”的严正表示》,寄到海外,其中掀了谢
然之不少底。这两篇文章在中国言论自由史上,都有它一定的地位,自不待言。谢然之权倾
一时之际,住在天母三路三十五街五号,看中了下女,奸之成孕,被太太发觉,怒将孕妇赶
出家门。后来太太一想,自己既然不能生,何不收个儿子?于是遍寻下女,找了两三个月才
找到。不料下女拿乔,敲了两万元(近四十年前的两万元),才把儿子交出。谢然之的无
行,此为一端。但无行没关系,他仍深得另一无行者蒋经国的欢心,后来自第四组主任荣升
中央党部副秘书长,再外放为驻萨尔瓦多“大使”。这一外放,放出了麻烦。-“大使”卸
任后,他对蒋家王朝已无信心,乃抗命不归,见风转舵,投奔美国。蒋经国气得要命,但对
小人之叛,毫无法子。
  一九八一年,许荣淑《深耕》杂志第八期刊出谢然之在美不归的事。谢然之居然老脸皮
厚,写信来更正。说他只是“来美疗疾。……大节所在,义无反顾。……鄙人因病滞外,纯
系健康问题”云云。《深耕》主编林世惺问我怎么处理,我说信可以刊出,但是注明除非谢
然之肯回来,否则一切自谓忠贞,都无以证明。谢然之当然不敢回来,他的更正都是假的。
  同年十一月七日,《自立晚报》刊出“省主席”李登辉在省议会公开承认国民党中“有
彭德、谢然之等败类”,我看了哈哈大笑。我说,国民党搞出这些败类来防范我们的思想,
但是真正出问题的,却是国民党自己。国民党自作自受,真活该啊!同时,我忍不住要质
问:你们他妈的国民党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当年豢养这些忠贞分子,职司钳制言论之责,整
天整我们,说我们思想有问题,现在时穷节乃见,原来有问题的,全是你们窝里的,这下子
可怎么办?人是你们用的,如今出了纰漏,你们没有一声自责、没有一句抱歉,好意思吗?
  说你们该负道义责任,太抬举了,你们该负的,其实正是不义责任。为了你们的不义,
多少年的岁月与心血,都耽搁了、泡汤了,你们的祸国殃民,可真不小啊!
  在封杀的作业里,除了国民党“官方”外“准官方”也是配合“官方”,有以自效的,
其中最主要的是胡秋原。事缘一九六二年,发生了一次中西文化论战。论战是由两篇文章引
起的,一篇是胡适的《科学发展所需要的社会改革》,一篇是李敖的《给谈中西文化的人看
看病》。胡秋原因为论战失败,迁怒到《文星》,乃转移阵地,自四月起,在《世界评论》
上,展开暴跳如雷的攻击,攻击中涉及了居浩然和我,乃至拆穿他的许登源和洪成完。到了
八月,在伦敦的居浩然不甘沉默,寄给《文星》一篇投书,《文星》于九月一日刊出,其中
提到胡秋原当年参加“闽变”叛国的话;十月一日,我写《胡秋原的真面目》,站在现代史
研究的立场,对“闽变”叛国,也做了一点研究。这下子胡秋原第二次生气了。他来了“三
位一体”的控告-告萧孟能、居浩然、李敖诽谤!胡秋原这一举动,曾经引起舆论的非议,
十月九日的《自立晚报》上,就发出这样的社论:“……涉讼公庭要赖法律来评断是非,我
们更不知道这是进步还是退步?法律或许可以裁决一造胜诉一造败诉,可是中西文化的论
战,难道能凭法律裁判谁直谁曲,得出一个结论吗?”但是胡秋原既然坚持要诉诸法律,我
就随他的便,那时我没有钱请律师,我就买了一些法律的书,自己先备战起来了。这时候,
一个神秘的消息传出了,那就是居浩然的大大找到了胡秋原的大太,由大太级的出面,双方
先行达成和解。这当然是一件令人不快的消息,那时我还不认识居浩然,我也没说什么。后
来居浩然从伦敦回来,认识了我,但白告诉我他怕老婆,老婆说要和,就只好和了。我说:
“别什么老婆不老婆吧!你们湖北人就是没有种!文天祥说‘时穷节乃见,,你们湖北人是
‘时穷节先见,,一件合作,只要有点风吹草动,第一个浇凉水、扯后腿、背叛原则又出卖
朋友的,一定就是你们湖北人。你们九头鸟总是teamwork中最先变节的,别怪老婆了
吧!”居浩然听了,哈哈大笑,就默认了。居浩然以外,萧孟能受了亲朋的压力,也动摇
过,不过,我的态度影响了他,我的态度是:要告由他去告,要和你们去和,我李敖是不怕
告,也不要和的,我那时二十六岁,很年轻,也很坚定。我认为,我遭遇的,是“是非”问
题,不是“人情”问题。在“是非”上,我没有错;在“人情”上,为了真理,我六亲尚且
不认,何况非亲非故的胡秋原和非亲非故的萧孟能呢?我又认为:我出道写文章以来,就准
备殉道,我绝对对我写的任何一个字负责任,并愿面对考验与审判、打击与监狱,我是不怕
的。和事者们都是萧家的朋友,他示遗憾:”可,我说不行,我所说的都是实的,也无憾可
遗,不行,不和就是不和:就这样的,官司就打下去了。打到了一九六三年的秋天,法官张
顺吉做了判决:李敖、萧孟能,罚钱;胡秋原)也罚钱。因为张顺吉说,告人诽谤的胡秋原
也诽谤了他告的人。地院判决后,双方都上诉到高院,从此官司就拖了下来,从一九六三年
起,一拖十一年,拖到一九七四年,其间所换法官的人数与出庭的次数,都举不胜举了。到
了一九六四年的时候,我早已因叛乱的案子,被关到警备总部军法处了。国民党的法院配合
警总,居然等警总先关我、审我后,才开了庭,法官是高院刑九庭的汪家声、吴纯、高廷
彬,他们把国民党胡秋原的大量诽谤之言,一律改判无罪,有罪的只剩我和萧孟能了。一九
七四年五月四日,我在景美军法看守所的押房里,收到这一判决,真又好气又好笑。虽然又
好气又好笑,但在我内心深处,我感到一种求仁得仁的满足。十二年来,我为真理而战、为
信仰而战、为抵抗国民党的打击而战,在这漫长的战斗中,虽然有青春的离去、有战友的离
去、有人世的巨变和浮生的苍凉,但我一直坚定,毫不动摇。我觉得我是大丈夫,我为光明
争取言论自由而面对黑暗法律审判,做了一个伟大的榜样。有趣的是,这一场官司引发了我
的“听讼”性格,自此进出法院,前后长达三十六年,至今未已,其中胡秋原终在他案上被
我打败,因为解严后、有些法官终能有点自主了、不看风色了,所以偶有胜面,聊以自嘲。
胡秋原赔了我三十五万元,我分了一半给我的律师郭鑫生,一半自己痛痛快快地花了。一般
人以为花儿子的钱最痛快,非也,花仇家的钱,才更痛快呢。
  一九六三年九月二十五日,对我是一件大日子,这天由文星出版了我的第一本书——
《传统下的独自》。出版后,我的风格与“一些浅人们”眼中的李敖风格,便从此确定,
“游戏文章”与“专爱骂人”之溢便跟了我一辈子了,我也乐观此溢,老子就这样写了、这
样骂了,又怎样?《传统下的独白》在市面上肆虐四年后被国民党伪政府查禁,禁后各种盗
版蜂起,前后一二十年,愈禁愈流传,自非国民党伪政府始料所及,这书刚出版时,在中国
广播公司主持节目的中国小姐刘秀嫚,特别约我做一次访问,那是我平生第一次进录音间。
刘秀馒长得甜甜的,身材瘦不露骨,询属一流。在录音间时她的铅笔掉在地上了,我弯腰为
她去捡,顺便亲近了她的小腿。虽然接近是短暂的,但是印象是永恒的,她的小腿修长而白
皙,非常迷人。小腿如此,大腿更可想而知矣。这时报上盛传刘秀嫚、李敖恋爱的事,一九
六四年十月三日《中华日报》上且有记者洪敬思的一篇《从绚丽归平淡——刘秀嫚弃虚荣》
的报道,就“传说她跟李敖在闹恋爱,,一点上,有段话说:“七月初在选举第四届中国小
姐会场,我问她这是不是真的?她微微地笑了笑,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到底是不是真的,
只有经将来发展来证明了。”事实上,这是“报派情人”。到了第二年二月二十五日,《中
华日报》登记者刘一成的专访,刘秀嫚这回否认了,理由是“李敖没有追求过她”,这是真
的。——我生平追过不少漂亮女人,却也有意使一些漂亮女人漏过去,幸或不幸,刘秀嫚是
其中之一。
  在文星时代,结识了不少人,其中最有趣的首推居浩然。
  我早在台大时,马宏祥就对我说:“居浩然的《十论》大可一看。我原以为这个淡江英
专校长是个普通党国元老的纨挎子弟,其实不然。此公为文,极有创见,并且文笔清新可
读。’经过这一介绍,我把《十论》读了一遍,深觉马宏祥的判断不错,从此对居浩然另眼
相看。居浩然死后多年,我为他写过几篇文章,揭发国民党大员张建邦逼妈妈居瀛玖(居浩
然姊姊)上吊、逼舅舅居浩然离职等内幕。居太太在澳洲看到,写信给我说:“甚为欣慰,
感谢万分!你替浩然一次次的申冤,他在九泉之下一定感激你这位朋友。”她同时有信给王
小痴,说李敖先生“替浩然出了一口气,非常感谢”!最有意义的是:
  在《十论》绝版多年以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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