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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彦直攥着枪杆,往回一收,枪身一拧,饱蘸了鲜血的红缨撒开了,溅了周围人满脸的血,紧跟着长枪又扎进了黑胖汉的胸膛,这一扎用足了力道,枪尖从后背伸出来一截。
“这是要干什么?”赵避尘正在擦脸上的脸,见到刘彦直的动作,一个预感浮上心头。
他猜得没错,刘彦直要枪挑猪八戒。
黑胖汉膘肥体壮,胸毛旺盛,这体格足有二百斤重,寻常人背都背不起来,别说是用枪挑了,可刘彦直就能做得到,他卯足了力气,白蜡杆的枪身弯的像一张弓,随着众人的惊呼,黑胖汉被当场挑飞,落在三丈开外。
赵避尘倒吸一口凉气,这果真是赵云再世!
拳民们也全傻了眼,大师兄一招没出就被人家挑了,看来猪八戒打不过赵子龙啊,有些脑筋灵活的就想了,大师兄还没请神上身呢,你赵子龙已经附体,这是胜之不武,但是这当口上哪儿说理去,把赵子龙惹急了,就是八十万曹军他都杀个七进七出,还差这四五十号拿锄头的农民?
刘彦直转身将枪抛给赵避尘,道一声谢,又对拳民们虎起脸大吼一声:“都给我滚!”
拳民们一哄而散,只留下泥泞中肠穿肚烂的大师兄。
刘彦直没注意到,骡车内有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盯着自己。
这是林小姐第一次见杀人,对于养在深闺的豪门大户小姐来说,别说杀人,杀鸡都没见过,按说应该吓得昏厥过去才符合常理,但是林小姐却看得津津有味,目不转睛,比看堂会还过瘾。
林小姐是独女,自小当成男孩子养的,因为父母溺爱,不但没缠足,还请了师傅习武,当然只是花拳绣腿,当不得真,小姐更爱看书,除了诸子百家、诗词歌赋,什么三国演义水浒传说岳全传、西游记石头记西厢记,各种故事桥段耳熟能详,小姐最爱的不是贾宝玉、张生、孙悟空,而是三国演义里面的赵云赵子龙,银盔银甲亮银枪,面如敷粉,蜂腰猿臂,正是怀春的十七八岁年纪,忽然间见到了活生生的赵子龙,岂能不失态。
丫鬟小翠眼珠一转,坏笑着说:“小姐,何不请他和咱们同路,也好有个照应。”
林小姐嗔道:“就你多事。”
丫鬟嘻嘻一笑,自小一起长大,她堪称小姐肚子里的蛔虫,小姐想什么她全知道,当即就隔着帘子对管家说了。
管家老林也有这个意思,刚才可把他吓着了,小姐有个三长两短,赔了他的老命也不够,近江地面上不比直隶太平多少,光靠一个赵避尘是不够的,能请这位英雄同路可就安全多了。
既然已经请了名满天下的镖师赵避尘,再找人护送就是对赵爷的不尊重,老林略一思忖,还是决定征求一下赵爷的意见。
赵避尘毫无异议,这里距离近江府还有三十里地,上千里都走过来了,都到家门口了,自己的功劳毋庸置疑,找几个同路的随行,算不得触犯自己尊严,再说他对这个年轻人也颇感兴趣,如果有可能,他不介意多收一个弟子。
管家很客气的透露出邀请刘彦直等人同路进城,穿越小组自然是求之不得,欣然同意。
刘彦直宰了黑胖汉之后,雷猛等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了,用手枪杀人和用红缨枪杀人的感觉是很不一样的,尤其是在对方人多势众的情况下,一言不合就把人挑了,这得多粗大的神经啊。
雷猛是穿越小组的负责人,临行前党爱国再三叮嘱,一定要少杀人,可刚落地刘彦直就小开杀戒,这不是视规则为无物么。
“小刘,明明可以兵不血刃解决问题,你怎么就把他杀了?”雷猛有些不满地问道。
刘彦直说:“你没看到那些土匪听到车内有女眷,一个个眼都直了么,我要是不杀人立威,就得杀更多的人,还得动枪,那样就更加不可收拾。”
雷猛不得不承认,刘彦直的做法是正确的,但是身为长官,他还是板起脸来训斥道:“下回动手前和我打个招呼。”
“知道了。”刘彦直不以为然。
雷猛看看担架上的周嘉睿,又看看骡车,张嘴就要喊管家。
“你想把周老师抬到车上?”刘彦直猜到了他的意图。
“还有十五公里,抬着走太费劲了。”雷猛说,“有车干嘛不坐,咱们刚才帮了他们一个大忙哩。”
“车上都是女眷,男女授受不亲,现在是光绪年间,不是21世纪。”刘彦直道。
雷猛撇嘴:“就你道理多。”虽然嘴上不高兴,但还是遵照了刘彦直的建议,他俩换下张文博和郭宇航,抬着担架继续前进。
走到太阳西沉的时候,远方出现了一座亭子,瓦上长着蒿草,孤零零伫立在路边。
“这就是十里长亭了,送别的地方。”刘彦直说,芳草萋萋,夕阳西照,他不禁喉咙痒痒,想唱歌。
林小姐坐在骡车里昏昏欲睡,忽然听到悠扬的歌声响起。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林小姐从没听过这么悦耳的歌,不由得痴了,再看丫鬟,支愣着耳朵也听傻了。
“小翠,拿纸笔,磨墨,快!”小姐推了她一把。
“等磨好墨,黄花菜都凉了。”小翠说,“想记歌词,找人家去啊。”
“男女大防,怎么能说找就找。”林小姐怅然道。
小翠嘻嘻笑了:“不是还有我么,我做红娘吧,替你们鸿雁传书。”
“死丫头,再瞎说撕你的嘴。”林小姐嗔道。
丫鬟吐吐舌头,指了指打鼾的老妈子,林小姐也不敢再言语了。
众人在十里长亭稍事休息,继续前行,越靠近省城,道路越是好走,宽阔笔直的土路被石碾子压过,虽然下了雨也不至于泥泞难走,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远远地已经能看到城墙的轮廓了。
马上到家了,大家赶路的劲头十足,加快步伐,终于来到近江城南门,清末的城市发展已经初具规模,南门外有大片的民居市集,行人如织,路边摆摊的小贩也不少,市井风景和现代截然不同,刘彦直等人的眼睛都不够看的。
“如果周老师醒着就好了。”雷猛感慨道,“他一定兴奋的不行。”
在关城门之前,众人总算进了近江城,省城的城墙还是明代建的,青砖斑驳,砖缝里长满杂草,两扇厚重的大门边,站着破衣烂衫的绿营兵,挂着腰刀,拄着长枪,一个个面有菜色,看着不像军人,倒像是乞丐。
进了城之后,管家和他们道别:“英雄,我们就此别过。”
刘彦直一拱手:“再会。”
骡车向着知府衙门方向驶去,刘彦直等人举目四望,寻找客栈的影子,还真看到了一块大招牌“高升客栈”。
四人抬着担架进了客栈,雷猛将腰刀往柜台上一放,学着电影里大侠的样子,沉声道:“掌柜,开两间上房。”
雷猛身高一米八五,在这个年代算是巨灵神一般的存在了,又带着兵刃,穿着绸缎,掌柜的岂敢怠慢,慌忙吩咐小二给开两间楼上的上房。
房间开好,大家进去查看,古色古香,全套正宗清代花梨木家具,只是只有一张架子床。
“谁要和谁搞基啊?”张文博戏谑道。
“想当然了。”雷猛挠挠头,“以为是标间,没想到是大床房,再开两间。”
于是又开了两间房,先把周老师安置在床上,小二打来热水,雷猛拿了毛巾把周老师脸上身上的血擦干净,商量着找医生来看看。
“这年头全都是中医,处理不了颅脑内出血。”刘彦直道。
“要不先去吃饭吧。”郭宇航道,“反正都这样了,穿越有风险,周老师肯定也是签过生死协议的,死了也不能怪咱们。”
“你们去吃饭吧,我守着他。”刘彦直道。
不是他对周老师有感情,也不是责任心爆棚,而是他想到了自己的过去,昏迷卧床二十年,母亲从未放弃,周嘉睿虽然没结婚,但是还有父母,为了素不相识的那对老夫妇,也该竭尽全力挽救周嘉睿的生命。
第五十二章 神医
刘彦直这么一说,谁也不好意思去吃饭了,雷猛下楼找到掌柜的,往柜台上拍了一枚站洋,让他去找本城最好的郎中来。
掌柜的看到成色极好的银洋,眼睛都亮了,忙不迭的叫来小二,派他去找郎中。
“客人,要看什么病?”掌柜的问了一句。
“我家老爷摔着头了。”
“倒是有一位丁大夫,什么病都能治,就是诊金太贵……”
“老子有钱!”
半个时辰后,近江府最好的郎中被请到了高升客栈,一袭青衫,三绺长髯,仙风道骨模样,他先给周嘉睿把脉号诊,然后问了出事的时间,掐指一算,点点头,拿出银针来在伤者头部扎了几针。
“大夫,救醒我家老爷,我给你一百银元。”雷猛看他淡定的样子,以为有救了,赶紧许诺重金。
丁郎中手捋胡须,淡定道:“外伤好治,这颅脑内的症状怕是医不好,我再开一副活血化瘀的方子,权且服用了看看吧。”说着拿起毛笔,写下龙飞凤舞几行字。
开完药方,郎中飘然而去,意思很明白,死马当作活马医,周老师这条命怕是保不住了。
雷猛去药铺按照方子抓药,来到药铺把方子递过去,坐堂的看了看,问他是谁开的药方,答曰丁大夫,对方点头:“敢开这么烈的药,也就是他了。”
“上面写的啥?”雷猛问道,他虽然能认出一些字,但并不理解是什么意思。
药铺的坐堂通常都是精通岐黄之术的大夫,给他简单讲解了一下,尽是些没听说过的植物根茎叶子,还有晒干的蚂蝗之类。
几味药凑齐,花了三个银元,雷猛拿了药走人,委托给掌柜的煎熬,连看病带抓药,总共花了不到五块银元,还找了一大堆铜钱,有中间带方孔的道光咸丰年间的通宝,也有机制的当十文光绪铜元。
掌柜的看到客人出手阔绰,主动揽活儿,帮他们在附近天香居酒楼要了一席菜,八个热八个凉,连酒水米饭也不过一枚银元,真是便宜到家。
中药煎好了,刘彦直撬开周老师的牙关,硬是给他灌了下去,灌完之后依然昏迷不醒,大家轮流值班看护,此时天色已晚,外面行人稀少,雷猛等人也没了游逛的兴致,索性回房睡觉了。
……
知府衙门后宅,林知府坐在桌案前,拧了拧煤油灯上的小齿轮,调整了灯芯的长度,玻璃罩子内的火光更加明亮了,这是一盏美孚牌的洋油灯,精致的如同工艺品一般,而且是洋行白送的,一文钱不花,只要买他们的洋油就行。
洋人的东西就是好,不但洋枪洋炮犀利无比,就连洋布也不中国的土布结实便宜,更别说诸如洋油灯之类的工业品了,林知府是个有识之士,明白洋货倾销对大清的危害之处,再这样下去,百姓只会越来越穷,朝廷赋税越来越少,大清国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今天宝贝女儿林素从京城来到了,因为妻子死的早,林怀远最疼这个独女,一直没有续弦,只是娶了两个妾室伺候枕席,京师不太平,江东也不太平,全国到处拳匪肆虐,据老管家说,路上遇到拳民拦路,要不是同路的豪杰仗义出手,怕是要出大事哩。
桌案上摆着一封信,是岳父大人托管家捎来的,岳父是咸丰年的三甲进士出身,当过礼部侍郎,因为戊戌变法被牵连进去遭贬官,现在家赋闲,他老人家对局势的把握很准,拳民肆虐,教案频发,这是山雨欲来的节奏,所以才毅然决定讲外孙女从京城送到近江来。
岳父信中还透露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西太后老佛爷打算把光绪爷给废了,让端王载漪的儿子溥俊继承大统,各国公使均表示反对,依太后老佛爷的脾气,怕是要给洋人一点颜色看看了。
林怀远起身踱了几步,看了看墙上挂着的《时局图》,不禁黯然神伤,强敌环饲,中国沦为砧板上的鱼肉,就连东邻的弹丸之国日本都能欺凌起大清朝来,甲午一战,割让台湾,赔款巨万,身为大清官员,他痛心疾首,却又无能为力。
如果戊戌变法成功了,那大清又是另外一幅光景了,皇帝年富力强,励精图治,效法日本明治维新,大清地大物博,只要上下同心,用不了多少年就能超过日本,跻身列强行列。
可惜皇帝被囚禁在瀛台,这些设想只能是水月镜花。
“爹爹,还没安歇呢,都二更了。”女儿娇嗔的声音传来,林怀远望过去,只见林素披着衣服站在门口,满脸的关切。
“爹爹还有些公文要批,你舟车劳顿,速去睡吧。”林怀远道。
“不,我要陪爹爹。”林素走了过来,帮父亲沏茶,想了想说道:“父亲,我想习武。”
“好,回头让赵避尘从他镖局里找个女趟子手来教你练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