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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彦直知道自己虽然在崖山之战中立下大功,但并不能让张世杰等水师将令心服口服,这次就是让他们彻底服气的好机会。
“不信,本太师就做个样子给你们看看。”刘彦直解开战袍,露出里面的铠甲来,慢条斯理的问道:“谁愿意跟随本太师第二个登上泉州城头?”
张世杰麾下众将没一个吭声的,刘彦直正要调侃他们几句,忽然有一彪形大汉出列道:“某愿往!”
“怎么称呼?”刘彦直上下打量,此人身高八尺,生着一双虎目般的吊睛。
“我乃福建路云霄民壮首领陈大举,乡亲们都叫我陈吊眼。”大汉答道。
“原来是民壮,怪不得不要命。”刘彦直呵呵笑道,“张元帅,我就借陈吊眼一用,拿下泉州就还你。”
不待张世杰回答,陈吊眼道:“太师若能破了泉州,陈吊眼甘愿为您驱使。”
张世杰面色尴尬,陈吊眼并不算他的嫡系人马,而是一直坚持在泉州附近打游击的民间武装,陈吊眼想跟谁那是他的自由,只不过这会让自己有些下不来台。
刘彦直才不管那些官场上的礼节规则,宋朝数百年的官场陋习不是一朝一夕能打破的,若要按照自己的规划开拓海外,发展科技,必须破除这些人为的禁忌,消除对高官权威的迷信和服从,这些不用刻意为之,从一点一滴做起即可。
“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去拿下泉州。”刘彦直将罩在盔甲外面的战袍解下来,身后自有亲兵接过,递上太师大人的专用兵器,一杆熟铜打造的狼牙棒。
“也罢,本帅就为太师击鼓助威。”张世杰不想落了下风,但他这把年纪又不可能赤膊上阵,只好采取这种方式刷一下存在感。
战鼓声起,刘彦直带着刘汉东和陈吊眼,三人骑着战马来到泉州城下一箭之地,城墙外的房屋都被元军一把火烧了,防止成为宋军的掩蔽物,城下尸积如山,血流成河,令人触目惊心。
“且住,看我施法。”刘彦直将狼牙棒挂在得胜钩上,拔出宝剑,念念有词,期望能释放出一个能量球来,把泉州城门打破。
“小心,捂住耳朵。”刘汉东提醒陈吊眼,举起双手先掩住了自己的耳朵。
陈吊眼有样学样,虽然搞不懂为什么,但也捂住了耳朵,瞪大眼睛看着刘太师整幺蛾子。
城头之上,张弘范也在注视着刘彦直,他深知此人妖法高深,此时站在城外空地上念念有词,怕是要闹出大动静了。
“让儿郎们小心戒备,妖人来了。”张弘范传下令去,同时他的亲兵们也做好了准备,情况不妙随时护着元帅撤退。
元军上下紧张万分,蹲在垛口后面汗流浃背。
宋军们也屏住呼吸,期待奇迹出现,两军阵前鸦雀无声,只有远处海面上旗舰中传来的战鼓声,那是张世杰大元帅在亲自擂鼓助威。
“放!”刘彦直挥剑,可是剑尖上毫无动静,体内的洪荒之力似乎沉睡了。
“放!”刘彦直再次尝试,可是依然无效,他脸上挂不住了。
“再放!”刘彦直这回用力过猛,宝剑脱手而出。
城头上一阵哄笑,紧张的气氛被打破,紧跟着一阵箭雨射过来,稀疏的落在马前草地上。
宋军这边一个个脸色尴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刘彦直恼羞成怒,调转马头回到宋军大队,从掌旗兵手中夺过一面大旗,猛夹马腹向泉州城冲去,城头上的弓箭手反应过来,一波波的放箭,顿时箭如雨下,刘彦直挥动旗杆拨打着箭矢,战马越跑越快,距离城墙越来越近。
“驾!”刘汉东也紧跟着冲了上去,见陈吊眼没跟上,回头喊了一声:“愣着干什么!”
陈吊眼也是个直肠子,见太师和将军都冲上去了,也不顾有没有人跟上来,纵马扬鞭跟随着二刘发起冲锋。
宋军队列纹丝不动,他们没有接到军令,连一步都不会向前。
“元帅,他们三个人攻城去了。”苏景瞻报告道。
张世杰依然在挥动着鼓锤,他打的很有节奏,有板有眼,似乎对攻城战并不在意,头也不往那边转,只是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须臾间刘彦直已经到了城下,昨日攻城战之后遗留的云梯已经被付之一炬,派不上用场,城头上射下的箭矢更加密集,全被他用大旗一挥全部裹走,再全力一甩,箭矢飞上城墙,射死一片。
刘汉东和陈吊眼也到了城下,刘彦直道:“随我登城!”将旗杆往上一抛,一手拎一个,拔地而起,两人就觉得血往头上冲,一阵眩晕后,脚下踩着的已经是泉州的城墙了。
元兵全看傻了,三个宋将刚才还在城脚下,怎么一眼看不见就上来了。
刘彦直手一伸,接住了刚才抛上来的大旗,以两丈长的旗杆为武器,当场来了个横扫千军,可怜这些弓箭手在近战中丝毫发挥不出优势,被旗杆扫到了一片,紧跟着又被刘汉东和陈吊眼剁死了七八个。
“元帅,他们上城了!”苏景瞻的声音急促起来。
张世杰心中一喜,击鼓的节奏也加快了。
登上泉州城头的三名宋将都是万人敌,城墙上空间狭窄,不适合兵力展开,三人互相配合着,杀出一条血路直奔张弘范所在的敌楼,元军拼死来挡,被冲在最前的刘彦直一个个扫下城去,他只顾猛冲猛打,把后方交给了两位勇士,三人竟然如入无人之境。
张弘范已经有经验了,迅速在亲兵的保护下沿着马道撤离城楼。
刘彦直冲上南门城楼,抢了一把刀,斩断了元军的大纛,将宋军的战旗插上城头。
“元帅,看!”苏景瞻的声音惊喜而颤抖,“太师真的做到了!”
鼓声戛然而止,张世杰抬眼望去,城头上大宋旗帜迎风飘扬。
城下宋军依然不动如山,虽然士兵们急不可耐,但军令就是军令,擅自出战是要杀头的。
张世杰把鼓锤丢给苏景瞻:“你来击鼓!”
亲兵们早就按捺不住了,捧上张世杰的宝刀,张元帅抽刀出鞘,下令道:“全力攻城,杀进泉州,三日不封刀!”
军令既下,宋军带着复仇的怒火潮水一般涌向泉州。
第四十二章 南海屠
刘彦直听到宋军大队的喊杀声,这才松了一口气,只凭他们三个人的力量是占领不了泉州的,如果张世杰是个小人,故意按兵不动,借刀杀人,那他只有回去杀掉张世杰了,很幸运,张世杰在最后关头选择了大义。
“你俩守着大旗。”刘彦直将战旗交给刘汉东和陈吊眼守卫,自己一纵身下了城墙,守卫城门的元兵一哄而散,搞得他很是纳闷,难道城门这么重要的地方就这么轻易放弃了么,定睛一看才明白,城门洞里堆满了砖石,蒲寿庚做好死守泉州的打算,把四门都给封死了,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没辙,刘彦直只能再度返回城头,三人以这面旗帜为圆心,一次次击退元军的进攻,城下宋军万箭齐发,搭上云梯,奋勇爬城,第一批十余名勇士爬了上来,占据了十丈长的城墙,掩护兄弟们继续登城。
城下,张世杰挥刀怒吼:“杀进泉州,诛蒲耿寿九族!”
越来越多的宋军如同蚂蚁般登上了泉州城,元军支撑不住,节节败退,沿着马道往下退却,忽然大街上响起暴雨般的马蹄声,一队精锐骑士杀到,个个身披锁子甲,手持大食弯刀,高鼻凹眼,异域相貌,他们是蒲家的亲兵卫队,整个泉州战斗力最强的一支人马。
回回骑兵挥起弯刀乱砍一气,将挡路的元兵统统砍翻,骑着马往城墙上冲,妄图将宋军赶下城去,仗打到这个地步,已经到了万分危急的关头,蒲寿庚把家底子都豁出去了,但是骑兵并不是这么用的,矫健的高头骏马应该在辽阔的草原上驰骋,而不是在狭窄的城墙上和步兵厮打。
宋军作为南方军队,和拥有骑兵优势的金军,蒙古军打了上百年的仗,积累了无数对付骑兵的经验,阿拉伯骑兵的逆袭没有让他们乱了阵脚,而是从容的举起了长矛,挥动斧头,上刺骑士,下斩马腿,当年金兀术的铁浮图在朱仙镇都被这一招打败了,更何况蒲耿寿的回回骑兵。
人喊马嘶乱成一片,骑兵们挤成一团丝毫发挥不出机动性强的特点,被逐一放倒,马腹内插着长矛,马腿被硬生生砍断,骑士被倒下的战马压住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刀斧加身。
越来越多的宋军爬上城头,更多的元军从三面围过来企图将他们赶下去,城内也不断有元军开过来,战斗进入胶着状态,双方都死战不退,争夺每一寸城墙。
张世杰终于忍不住了,推开苦苦阻拦的亲兵们,亲自爬云梯登城指挥作战,亲兵们只能手持盾牌护着元帅登城,片刻后张世杰和他的帅旗一起出现在泉州城头,参加战斗的都是水师士兵,元帅亲临战场对他们的鼓舞可想而知,一时间欢声雷动,士气大振。
大局已定,刘彦直扔了砍得满是缺口的刀,找了快干净地方坐下,感慨道:“这会儿要是有根烟抽就美了。”
陈吊眼问道:“太师,什么是烟?”
刘彦直道:“就是一种南美洲传来的草叶子,晒干了卷成卷,点着了抽一口,很提精神。”
陈吊眼懵懂的摇头,没听说过这玩意。
刘彦直道:“没关系,等打下菲律宾,在岛上种几万亩烟草,咱自己生产雪茄,到时候抽个够。”
刘汉东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一包皱皱巴巴的香烟来:“我一直没舍得抽……”
话音未落,被刘彦直劈手夺了过去,烟盒里还有七八支香烟,拿出三支来点燃,分给二将一人一支,美滋滋抽起来,陈吊眼没这个福分享受香烟,强忍着咳嗽一张脸憋得通红,又不想在太师面前失仪,那叫一个难受。
忽然远处黑烟冲天,刘彦直问那里是什么所在,陈吊眼说那是蒲寿庚的宅子。
“不好,蒲寿庚狗急跳墙,要把财产付之一炬!”刘彦直跳了起来,“你二人赶紧回去,各带本军入城,用殿前司的封条把府库、蒲宅封了,别让乱兵祸害。”
……
这是一场惨烈至极的城市巷战,泉州城的每个角落都在战斗,宋军和元军争夺拉锯每个院落,每间房屋,双方都杀红了眼,不死不休,一直从中午打到夜里,宋军源源不断的登陆,增援,围城,而元军越打越少,渐渐地士气崩溃,元军中的汉军部队率先打起了白旗,而忠于蒲家的回回亲兵依然在垂死挣扎。
彻夜血战,直到次日上午战斗才结束,泉州城内狼烟滚滚,无数房屋被点燃,街道上遍布尸体和瓦砾,殿前司禁军占领了蒲宅,水师攻占了市舶司和城内最大的仓库,都斩获颇丰。
蒲家经营海上贸易近百年,积累了大量财富,宅子建的精美绝伦,是阿拉伯风格和中式风格的完美结合,建筑使用了华丽的大理石和昂贵的楠木,堪称建筑艺术的精品,可惜一场兵灾烧毁了半个宅子,蒲家的男丁大部分都战死了,留在宅子里的老弱妇孺成了俘虏。
刘彦直进驻蒲宅,巡视战利品,上百口箱子摆在院子里,都是蒲家各房多年来收藏的奇珍异宝,当兵的大老粗,只认金银珠宝绸缎香料,价值连城的古玩字画毁掉了不少,非常时期,也没人在意那些了。
院子里还有上百个年轻女眷,大多是肤白貌美的大食、波斯女子,也有少量汉人女子,这些都是蒲寿庚和他的儿孙们的妻妾,还有几十个孩童,藏在母亲的怀抱瑟瑟发抖。
“殿帅大人,如何处置?”一名禁军都虞候请示刘彦直。
刘彦直兼殿前司都指挥使,按规矩该称呼为殿帅,所以禁军们各亲各叫,不称他为太师,而是称之为殿帅。
刘彦直扫视着这些俘虏,再看看麾下士兵们饥渴迫切的眼神,他知道按照这个时代的做法,应该将女性俘虏交给士兵们发落,她们的下场可想而知,至于这些孩子,或许斩草除根最利索,可是那样做和禽兽有何区别,他下不了这样的命令。
“蒲寿庚呢?”刘彦直问道。
“回禀殿帅大人,蒲寿庚和他的三个儿子都被水师俘虏了。”
“先把财物送回船上,俘虏待会再说,谁也不许乱碰,违令者斩。”刘彦直下了命令,前往市舶司衙门去见张世杰。
张世杰一夜没睡,熬得两眼通红,依然兴奋无比,他终于报了两年前的大仇,抓住了蒲寿庚和他的儿子们。
前年泉州之变,蒲寿庚杀了上万忠于宋室的汉人,后来又屠杀了数万人,双手沾满鲜血,如果不将此獠碎尸万段,怎么对得起死去的烈士。
刘彦直带着一队亲兵走进市舶司衙门,看到院子里坐着一群神情萎靡的俘虏,其中一个头发花白,下巴上蓄须的老者,想必就是蒲寿庚了,那老者似乎感到了什么,抬眼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