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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骑得并不快,他的呼吸声,却并不算平伏。
我头有些晕,不知道是第一次骑马,还是因为那酒。
螓首趁着第一次颠扑,倚在他的怀里,这样,就舒服了许多。
反正,我们之间的距离,让我没有办法不贴近他。
既然如此,我为何不让自己舒服些呢?
“舒服吗?”
“嗯。”我用力点了点头,身子往他怀里缩了缩。
借着酒意,我允许自己不再故做端庄。
借着酒意,他也许我这样的随心所在。
“你知道,朕带你去的,是什么地方吗?”
摇了摇头,并不说话,头越来越晕,天,越来越眩,这蓝陵美酒郁金香,玉碗呈来瑚珀光的境界,并不是人人可得的。
于我,只有那,昏昏欲睡神不清,半是为酒半为心。
“这猎场,分三进,最外围是牧场,也就是现在这块地方,往里,则是较为温驯的小兽,再往里,山深处,为猛兽区,每年,也只有秋季,才会进到那第三围。”
“皇上,今晚可是带墨瞳去那第三进?”我歪歪地仰起头,看着他,做出一点不惧怕的样子,呵呵笑着。
他看着我的神情,也淡淡一笑:
“你不是一直向往宫外吗?既然陪在朕身边,动不动你就赌着气,变着法,让自己不痛快,那么,朕不如今晚就把你丢那边,如何?”
“那皇上现在就把墨瞳放下来,墨瞳自个会走进去,不然,连累了皇上,又是墨瞳的不是。”
“连累?”他有些不解。
“是啊,猛兽可不知道,您是君王,万一,它们嫌墨瞳身上酒味恼人,偏爱寻那暖香之处,岂非是连累?”
“你可真是醉了,就凭这一言,可诛九族。”
“呵呵,墨瞳在这世上,再无亲人,皇上怎寻九族去诛呢?”
我笑歪着螓首,伸手去拿他手里的缰绳。
“谁说墨瞳醉了,不信,您搁手,让墨瞳驭这红漠给您看看,瞧,墨瞳还记得它叫红漠,可见,是没醉的。”
他倒放了缰绳,我把螓首转回,伸出纤纤素手,握住那缰绳,学着他方才的姿势,用力地一拉,唤:
“驾!”
不料,那红漠竟忽地撒开四蹄开始狂奔,我骇了一跳,他的手却移到我的腰侧,语音低沉:
“握着那绳莫放,要它停,收一下,它自会停。”
借着酒意,我的胆不小,照他的意思,只握紧那缰绳,殊不知,那绳勒疼了马儿,红漠奔得越发快驰如电。
我旦听呼呼的风声从耳边刮过,发髻早松散下来,青丝飞扬间,忙收那缰绳,喊:
“停,停,停!”
作者题外话:有热情有加更哦。。某无良雪。。。
第七章 映山红(2)
这一勒,于那吃疼的马根本无用,它嘶叫一声,四蹄愈发扬尘见欢地向前冲去。
眼见着,身后跟的那批禁军也有些警觉,齐齐策马扬鞭,紧紧跟随,但玄忆未传,他们不敢轻易僭越上前。
我压住嗓口的尖叫声,可,握着缰绳的手却开始瑟瑟发抖,我不知道,是没有力气导致的,还是心里的惧怕导致的,我下意识地喊他:
“皇上,怎么办?它不停!”
“呵呵,你不是要驭马给朕看?你说这马,可听得懂你说的话?”他的语气仍是悠然,暖暖地从耳后传来。
我侧着身子,哪怕骑术再精湛,如此驾驭骏马,也颇为不易,更何况,今日,还是我第一次骑马。
尤其,我更不知道的是,他暗暗用腿夹马肚,如此,这马岂会停?
我可不愿在这马疯奔下,自己摔个鼻青脸肿,那可真真是斯文扫地不说,还给后面的禁军看笑话。
所以,彼时的我虽手足无措,但,不再要强:
“墨瞳醉了,腿上的伤也疼了,驾驭不了红漠了,皇上,还是您来——啊!”
我应该是醉了,这句话,接近着耍赖,不过,醉,就醉吧。
醉了,就不必多去想,可以率性而为。
话未说完,那红漠前蹄忽然扬起,显是受了惊吓,玄忆的手松开我的腰,拉住缰绳,喝道:
“吁——”
那红漠竟立刻止住受惊的步子,停了下来,玄忆淡淡道:
“原来,你也是会怕的,会耍赖的。”
我嗔怨地回过头,看到,他又在笑,谁规定,女子一定要擅骑呢?不擅骑难道不可以怕?怕了不可以耍赖吗?
不过,这些念头,临到嘴边,却成了:
“我当然会怕,还怕死怕得要命,不然,才不求您,既然求您,反正我是小女子,难道,不可以耍赖啊?”
我忘记自称‘墨瞳’,只碎碎地念叨。
“嗯,看来还是让你怕,朕会比较省心,否则,整日就和朕犟着脾气。”
“您怎知道,墨瞳不曾怕过。”我用手指绕着松散垂下的青丝,酒的后劲绵绵,让我信口说着想说的话,而不是绕两绕,再考虑说不说。
“哦,你也怕过?”
是,我当然怕过。
我复倚靠着他,语音低喃:
“嗯,我怕过,进宫前怕过,进宫后也怕过,那次,您贬我去暴室狱,又恰逢宸妃娘娘因着染料小产,我真的怕过。我怕死,真的怕。”
“你——是怕死,还是怕其他的?”他的声音突然也变得低沉,红漠停了许久,终是开始慢慢踱步,前面,是一泓清澈的湖泊。
那时,我真的怕死吗?
似乎,并不全是。
我甚至在得知还有几个时辰即将行刑时,心里,念的,并非是关于死亡的恐惧。
而是,仅仅相信着,他,一定会救我。
原来,从那次仗责之后,我就开始相信他。
倘若,暴室的无妄之灾,他没有救我,才是我的失望吧。
我所担心的,也仅是在他是否愿意救我之上。
“怕皇上……不救墨瞳。”这句话,带着真心说出,声音渐轻,甚至不敢去望他。
“若非那次你又忤逆于朕,朕怎会贬你去暴室,原以为那样重的劳作,不出一日,你就会让小德子来求朕,可,直到宸妃小产波及暴室,你命悬一线,仍不肯求朕。”
“皇上,倘若,她求你,你也一定会放,是吗?”
我知道不该提那人,因为那人,始终是他心底的那一颗朱砂痣,所以,他才会痛,他才会念。
作者题外话:映山红,映山红。。碎碎念题目。
第七章 映山红(3)
“她不会求朕。你的犟实在是和她很象。”他的声音低沉,但并没有回避,语音里也无一丝的愠意,“瞳儿,别把自己一直和她做比较,否则,你怎么带朕走出这个心圈?”
“皇上,是希望墨瞳带您走出心圈,所以才对墨瞳一容再容,是吗?”
心底,有一些的涩意,可,我偏要将这涩意淡去。
“朕,似乎越来越喜欢你。”他再次说出这句话,却叫我无法再不动容。
我回首,微仰起头,他的眸华在漫天的星星的映衬下,仍有着无法忽略的光茫。
这一刻,我不知道,自己是醉于酒,还是醉于他的眸底。
他俯低脸,吻,落在我的额心,那里的疤痕早已没有任何痕迹。
他的吻沿着那里,一径往下,落到我的眸子上,我闭上眼眸,觉到他唇的温暖久久滞留在那,耳边,是他接近低语的声音:
“朕很喜欢你的眼睛……澄净……”
脸,越来越烫,酒的后劲真的很厉害。
“皇上……您也醉了……”
我的声音接近嗫嚅,手有些无措,抓住的是他的衣襟,但,却慢慢地连衣襟都抓不住。
浑身绵软。
这样的感觉,以前从来没有过,思绪也归于一片空白。
直到,他的唇温柔地落到我的唇上,我轻轻嘤咛了一声,他的一只手,蓦地松了缰绳,愈紧的攫住我纤细的腰际。
红漠,很乖,只是在原地踱着蹄子,不时打几个响鼻,看着水,却喝不得,它一定也很无奈吧。
我的思绪在恢复运转后,开始胡思乱想,想让自己不集中在他的吻上。
这样,是否可以不沦陷?
这样,是否可以不动情?
而他,仿佛洞悉了我的想法,他的吻渐深、渐浓,我在他熟稔的技巧下节节败退,我竟然开始迷醉于吻。
这个发现,让我骇了一跳,手也用力地推搡开他,我的用力太大,乃至于我侧坐的身子重心不稳,我的脚勾不住那马蹬,径直往后仰去,眼见是要坠落马下。
他的手适时揽紧我的腰,只这一揽,我终于得以平衡。
心,怦怦地仿佛要跳出来一般,哪怕他已离开我的唇,带着哂笑意味睨着我:
“朕若醉,也是醉于你的澄净。”
我的心,还是跳得那么厉害。
我不喜欢,他可以平静到无事人一样的望着有些许惶乱的我。
他的吻这么熟稔,一定也是经常‘实践’的结果吧,他是帝王,这也属于他的特权,但,在我心底,刚刚的涩意转成了酸味。
原来,我不喜欢分享的感觉。
他捏起我的下颔,认真地端详着我:
“怎么?你的神情,让朕看不明白,是陶醉呢?还是伤心?”
我摇了摇头,望了一眼他的身后,禁军离我们不过丈远,刚刚那幕必定也落进他们的眼中,即便能看到的,仅是他的背影。
可,任谁都能猜测,这低俯许久的背影所代表的缠绵。
脸,真的好烫。
“皇上还不带墨瞳去第三进?”
他饶有趣味地望向我:
“你真敢去?”
只要有他陪着,我有什么不敢呢?
“你们在此等着,不必跟随。”他语音清朗,吩咐禁军道。
“是!”虽有所不妥,但,那禁军的统领仍应诺道。
他策马继续前行,那泓溪水潋滟间,我看到,马上的俪影成双,随着风摇澜起,那水中倒影,却骤然幻散。
作者题外话:一号群现在基本满员了。现公布二号群:106054599,雪在这里,等大家进来探讨剧情,你的只言片语,很可能就会改变文中一些人物的命运哦。
第七章 映山红(4)
不知骑了多远,可能是一盏茶的功夫,也可能是两柱香的时间,山路愈崎岖,红漠依旧傲姿前行。
月光渐渐隐到云后,整条小径被黑暗笼罩,四周很静,连一丁点的兽类声响都听不到,惟听到,他和我的呼吸声。
“怕了?”他见我老实地半天没有动静,问。
“不过是黑了一点。”我缩了下颈子,头晕晕的,胸口也极不舒服,酒,果真不是好喝的。
出来时仍穿着单薄的纱衣,此时被山间冷风一吹,有些发酥。
“冷?”他柔声询问。
“嗯。”点点螓首。
他一只抚到我的手上,手底冰冷一片:
“吁!”
他另一只手勒停骏马。
我没有反映过来时,他已翻身下马,走到马鞍下,取出一件明黄盘九龙披风,替我系上。
“皇上不冷?”
他的指尖不似以往般温暖,而他却把这披风给我。
“朕是男子,怎象你这般娇气。”他语意虽柔,却让我还是心里咯噔一下。
但,这咯噔,更来自于一种隐隐不安。
我们来到一类似山谷的地方。
三面皆是山,唯一进来的小径也漆黑一片,辨不清来的路。
不知是山风,还是我心理在作怪,我只觉得,暗处潜伏的是一头头狰狞的兽,正等着将卸下防备的人吞噬。
“您快上马,墨瞳不想去第三进了。”
他淡淡一笑,看似如常的笑意中,突然有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皇上——”我轻唤他,第一次,伸出手递给他。
他站在马前,并不牵我的手,只是看着我,道:
“瞳儿,你确实很美。”
他没来由地说出这句话,我的眉心却颦了起来,我知道我的容貌,但我却不喜欢他的赞美。
是,我不喜欢!
“皇上,我们回去,好吗?我有点怕……”
他仍是笑着,笑得那样灿烂,笑到,夜幕中的星辰都失了光彩。
突然,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靠北最近的树丛中,陡然有一声尖利的哨声响,撕破夜空的静寂,随后,有人踏于草坪上的碎碎声传来。
那逼近速度之快,赫赫是训练有素的兵队。
而,禁军,玄忆早命他们原地待命,是断断不会跟随到这里的。
那么,这是——
经历过南越亡国那日血的洗礼的我,敏锐地嗅出这其中的危险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