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临行前,他将一枚雕刻精美的麒麟玉佩交予我,上面凸刻着一个景字,我明白,当我再遇到穷凶极恶的西周士兵时,我已有了庇护,虽然我并不明白为何景王愿意施舍这份庇护给我。
或许他有他的目的,但,我不会等到他将目的实现的那刻。
夜已深,我看着圆荷的尸体还在那没有被移开,今日,宫中添了这么多尸体,谁又会记着她呢?
摄政王提起丽妃时,景王并未将我所说的转告于他,这点,是我一直忐忑不安的,莫非,他早识破我就是丽妃?
圆荷后背的血早变成黑色,凝固在那边,是没有生气的死寂,微微颦眉间,计上心来。
将殿门紧掩,吹灭蜡烛,黑暗中,面对一具尸体,是让人恐惧的事,但我要走,仅能有这一次机会。
我知道,冼玉宫不同于别的宫,在主殿后设有偏门,偏门外,是直通宫外的太液池,既然宫门在夜间极有可能有重兵把守,那么水路倒是不错的选择。
当然,在走之前,我还要处理掉这里的一切,以便能换个身份重新开始。
至于父亲,上卿大人,我相信,他的政治嗅觉比任何人都灵敏,说不定此时,他早效忠新主,以他更加虔诚膜拜的表相去继续为人臣。
而我,在赔上这两年的光阴,以及他对我的不闻不问之后,我清楚,一个庶出的女儿,在他眼里的利用价值早就该尽了,尤其在南越灭国的今日。
换上黑色的裙衫,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玉佩带在身上,并蹑手蹑脚将宫中珍藏多年的酒一路倒于地上,直到后殿门前。
推开殿门,果然寂静无人。
我不知道出宫后该去哪,我只知道,留在这,说不定,明天的夕阳都看不到。
关上屋门的刹那,我掏出随身的火折子,和皇后一样,将它吹起,刹那,将地上的美酒点燃,不消一会,整座宫殿就将付之一炬,“丽妃”的尸体也会烧得无法辨认,当然,亦无人会知,那不过是丽妃身边的一名宫女。
第二章 香魂殒(5)
当火光在我身后燃起,瞬间照亮黑暗凄迷的南越后宫时,我已站在太液池边,池面如镜,澄静地,完全没有沾染丝毫的杀戮血腥之气,这就是我所要的归处,我微微地笑,借着冼玉宫那边人生鼎沸,尽量放轻身子与水接触时的声音。
记得老宫人说过,太液池顺着玉带桥的方向,是一直通到护城河的活水,当年这般设计,据说是出于风水考虑,南越建都之地,为缺水之木,须引活水绕宫,方能保朝朝盛世繁华。
可,风水作保,也不过成就五代帝王,今日,依然,国破城覆。
现在,这方活水能为我所用,倒亦是托了当年风水之福。
黑色的裙裾濡湿,只要将螓首扎进水底,我便可以如鱼般自由遨游了吧,心下念着,但却怎么都低不下螓首,领袖处骤然收起的束缚让我的玉颈有些憋闷,我怔滞间,男子若有若无的呼吸,从耳后袭来,他是何时靠近我的,我竟一点声音都未听到,包括此时,我的领袖被他所挟也在毫无知觉中。
心,陡然生的凉意因男子的启唇,更凉于足下池水,一丝一丝的侵进四骸,直到我的指尖仿佛凝冰一般的锐冷。
“本王说过,莫要逃。”
他的声音犹如地狱的罗刹,不会让人觉到狰狞,但,入耳,即是死亡的讯息。
他注意到我身子的颤抖,松开我的领袖,颈间的舒缓,仅让我更清晰地发现,这处活水,宛如传说中奈何桥下的忘川河一般,于暗处翻滚着腥甜的血浪,吞噬住我尚踩在河底的莲足,我甚至能感觉到,无数的冤鬼之手正撕拉着我的腿,将我一起拽向不可知的深处。
身子,突然如飞羽凌空,我的莲足被一股巨大的力气拔离出水面,随即向岸上扑去。
第二章 香魂殒(6)
四肢疼痛,手底的触感让我明白此刻,我被他拎起,摔到了岸边。
我撑着手,让自己慢慢站起,第一次,感觉到无比的狼狈。
脱去戎装的景王站在我面前,一袭玄色的锦袍,伫立在月华如水下,在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玄色,便成为他给我唯一的印象,这是一种意味着死亡和绝望的颜色,当经历过一切之后,我才发现,这抹玄色刻进的,又何止是我一个人的心底。
他紧抿着薄唇,眼底,深黝莫测,惟有唇边一抹哂笑让我知道,他在看着我的狼狈,讥笑我的不堪。
我抬起螓首,直视他的讽笑,我不认为求得生存是种耻辱,也不认为这样地逃有失礼仪,冼玉宫冲天的火光映照在他的身后,将他眸底忽尔展现的另外一种神情衬得更加看不真切。
他修长的手指捏住我的下颔,语音冷漠地道:
“如果再逃,本王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奴婢不过是亡国宫里的一名宫女,王爷对奴婢未免太上心了吧。”
随着这句话,我冷冷的将下颔挣离他的钳制,他没有料到我会如此违逆,被挣开的手微微一滞。
被他捉到,是生是死,则不再是我所能求得的,不过都在眼前这个形如谪神,心似夜枭男子的一念间。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搏这最后一下呢。
哀婉地求饶,或者,还不如公然的违背,更能让他因为一时的兴致冲淡杀戮的嗜血。
他的手收回,眸光犀冷地从我脸上割过,唇边的哂笑化为另外一种我看不明白的笑容。
然后,我的身子突然再次腾空,等回过神来,我被他侧身抱起,大踏步地往前走去。
“您尊贵如王爷,请放奴婢下来。”我心中被他这一抱升起一种惧怕,因为,我清晰地感到,他作为一个男人的欲望,在此时,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他看似无波的眼底。
第三章 订盟约(1)
也是在那一晚,冼玉宫的火,不仅烧去了曾经的丽妃,也将我褪变成另外一个女子。
当我后来站在西周后宫的最高处时,我常常在想,如果,彼时,我没有放那一场火,或者,我没有答应景王提出的条件,我接下来会走的路,是否因此而不同,但,凡事都没有如果,当景王把我带回他暂时下榻的云何宫,昔日姬太后的寝宫时,我便注定走上的,是无法再回头的路。
他将我扔在铺着猩红刻金丝牡丹凤纹的毡毯上,这里,曾经,住着南越最尊贵,也是南越后宫史上最富传奇色彩的女子,但现在,她和她的儿子一起,沦为了西周的阶下囚。
自古胜者王,败者寇,不过在覆灭,侵占中,完成帝王江山,千秋业。
这些,都不是我所关心的,我只关心如何能活下去,而不是沦为亡国的祭品。
“你想活下去吗?”景王仿佛洞悉我的心思,倨傲地问,我只看到,他玄色的袍角上,有一丝极淡的红色洇着,是男人的鲜血,还是女子的胭脂,当鲜血失去生命,胭脂失去色泽,这两者,竟也可以如此的类似。
“您会让我活下去吗?”我抬起螓首,望着他。
这个男子我看不透,他眼底如同深潭一样,漆黑若墨。
“倘若你答应替本王做一件事,你,可以活,而且本王保证,你会活得比现在更好。”
交换吗?但,此时的我,根本没有权利拒绝。哪怕条件再苛刻,或者不公平。
“不知道卑微如奴婢;可以为您做什么事呢?”
“你叫什么名字?”他突然问。
名字?我滞了一下,我的名字,在我成为丽妃的那天就已经渐渐遗忘,因为,那不过是我做为庶女时的一种身份,恐怕除了娘亲外,早没有人记得我的名字。进宫前,他们更多的,称我为大小姐,但,尊敬的,只有大夫人所生的二小姐。
我的娘亲,是妾,并且在生下我没多久,就死于一场意外。
“墨瞳。”我看着他的眼睛,脱口而出这个名字。
第三章 订盟约(2)
“墨瞳……”我看到他薄唇边扬起一抹弧度,似乎在玩味这个名字,接着,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时,依然,带着高高在上,让人无法企及的冰冷:“这件事,你现在还没有能力做,等到你有能力时,本王自会告诉你。从今晚起,你,墨瞳将不再是南越的子民,从此刻开始,会按着本王赐给你的身世重新为奴,记住了吗?”
我疑惑地望着他,他话语背后有几许乾坤,是彼时的我无法参透的,但,他许诺我生的希望,我又何必自寻烦恼呢?
我所能做的,仅是恭顺,然后,在他的示意下,换上,士兵的戎装,再次遮起女儿红妆。
也是从那晚开始,直到抵达西周都城镐京,他都命我随侍一旁,包括夜晚,我也必须打地铺卧于同室。
六日后,西周大军彻底接管南越的都城,并略加休整后,他奉摄政王之命,率十万将士先行回京复命。
返回的途中,他并未驾马前行,而是身着便袍坐于车辇中,我是唯一可以随坐于车辇的士兵,比起日夜脚力兼程的那些兵士自然是好过不少。
我身着士兵的装束,平时又将盔沿压低,故并未有多少人对我起疑,况且,他的车辇中,连将军平日都是不能随意觐见的。
那一日午后,暂停行军,稍作歇息。
辇帘外,有近身护将传来的声音:
“禀景王,军营中那些女子又有几个死了。”
“既然不日即将抵达镐京,还留那些女子在军营中做甚么?”
“是,末将明白该如何处置。”
我不解地望着他,他仍闭目养神,车外,随着那护将的离去,隐隐有些响动传来,好奇促使我微微掀开窗纱的一角。
作者题外话:仅以这两天更的送给一直陪伴雪至今的澜,小雪,冷月。。。还有一些默默在关注此文的大大。不忍你们继续等待,所以雪抽空写的,没有精炼的地方,抱歉:…)
第三章 订盟约(3)
茜纱窗外,两名士兵正拉着一手推车,缓缓往林中走去,推车上置放的,竟是几具女子裸露的尸体,隔得有些距离,我看不真切,但,从她们向后垂着的脸上,辨出,是昔日宫中的几名后妃,虽然品级不高,也算曾沐得圣恩,可在国破后,却是如此的下场,这是任何人都史料未及的吧。
因为,她们的天,青阳慎远,此刻,都已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自启程往西周而去,我没有再见到他,但,我敏锐地感到,他必在车队中,景王这番提前返京,目的,定是押送他回京。将亡国的帝君献给西周的帝王,这无疑将是西周的历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史官亦会竭尽所能地去渲染这份丰功伟业。
哪怕,丰功伟业的背后,沾染着无数人的鲜血,都不会让它的宏大有一丝一毫的褪色。
而,对于我们女人呢?本以为进了宫,便得到一生一世的富贵,岂知,要面对的,不仅是宫廷争讹的步步皆惊,更是覆国之灾后的种种不堪。
今天,我虽然安然无恙地坐在这暖车香衾中,下一刻,殊不知,又会不会是她们中的一人呢?
目光所及处,又有一队士兵押着数十名衣衫不整的女子,往林中行去,未过一会,传来的,是女子凄厉的叫声,然后,我看到,其中一个女子,满身血污跌撞的跑出林子,竟然是薇贵姬,她疯颠地笑着,往我所在的车辇方向奔来,但,距离还很远时,她的身子陡然倒下,血从她的颈处喷溅而出,我惊骇得用手捂住嘴,仿佛那血就喷渐在我脸上一样,身子不自禁地往后挪去。
他的手扶住我的肩膀,带着冰冷的温度:
“怎么,怕了?”
在这一刻,我终于明白,那些曾经和我一样明媚鲜艳的女子,在军营中沦为什么,更明白了,这只手的主人,是何等地狠毒。
我想保持冷静,象以前一样,但,我的身子还是不受控制地在他的手下战兢地颤抖。
他的声音,轻柔地响起,带着另一种绝狠的意味:
“如果你不听话,下场不会比她们好。”
第三章 订盟约(4)
“你到底让我做的是什么事?”我不露痕迹地避开他拥住我肩膀的手,语音出奇的平静。
只有我知道这份平静下,需要怎样的抑制忐忑的心情才能做到。
“继续进宫为婢。”他薄唇微启,带着檀香的气息从耳边拂过,“当然,这只是第一步。至于接下来要做什么,我会等到你有能力做时,才一步一步告诉你。”
他的语声依然温柔地仿佛三月的春风,但,我听得懂,这份温柔背后的蕴积的阴鹭。
我没有再说话,仅将茜纱窗放下,那一抹淡淡的红辉映进我的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