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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第14期-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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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角色和生活中的角色分得很清楚,在企业中,我努力工作,扎扎实实,但写诗的肘候就成了另外一个人。与企业比,写诗的成本太低了。因此我是幸运的。我只花了一点路费,就得到了各位专家的教诲。今后我会继续努力,把诗写好。
  田禾:感谢评委对我的鼓励。我的诗还有很多不足,今后我会努力。我在生活中,遇上诗,是我的幸运,是我的快乐。一个优秀的诗人,必须有能力捕捉生活的细节,感受生活,创造生活。我是从农村走出来的,我要以百姓的立场和视角进入诗歌。我的诗要从生活出发,从心灵出发。生活永远是我的诗歌的源泉。
  在研讨会上,陈瑞统、朱谷忠、吴明哲、楼兰等也做了发言,谈了这次活动将会对晋江的诗歌创作产生积极的影响。作为活动的主办方领导,叶延滨做了非常精彩、幽默的总结发言,对这次活动的成功举办,对晋江市的支持表示了感谢。最后,林莽提议,由三位获奖诗人各自朗诵一首自己的诗作作为结束。
  在这次活动中,与会者还游览了晋江市的部分景点。并饱尝了具有特色的晋江美食。这期间,雨时断时续,惟独在我们出行的时候停止,真是谢天谢地,谢谢晋江的诗友们。


没有办法去抵制俗世中的那个我
■  韩少君
  我一直找不到充足的理由对诗歌说些什么,包括对自己的诗歌。也许正是因为它难以名状才更加饶有趣味,它的神秘性刺激了我二十多年的诗歌写作。停止或者放弃,已经不可能。诗歌写作变成了一种习惯,放弃它,等于放弃了生活的一部分。多年之后,诗歌开始与我的生活平行,与日常中的那个我和更深刻的那个我平行。现在,我已没有办法去抵制俗世中的那个我。它是滚烫的,也是冰冷的;它是暧昧的,也是峻峭的。它在诗歌中存在,需要勇气。我坚信,我有这个勇气:那就是不断地与这个世界纠缠,以建立起自己的秩序。
  “因为诗歌,什么事情都不能发生。”这是奥登对威廉,勃特勒·叶芝的纪念。仿佛两个身处异地的穷亲戚的内心独白。我们不会因为诗歌而有什么事,绝对不会。我们对诗歌的工作,也只对自己、朋友和爱我们的人有用,如果可能,对日益颓坏的人世尚存一点点参考。
  近几年来,我愈加感到强大的自我的存在,它与周围的一切秘密地发生关系,幽微,富有生机。从某种意义上讲,我感到我不再是独立的,也不再高迈如神。我的诗歌可能记录下了这样和那样的关系,记录下了它们存在的意义。它们变得直接了,可以说就是呈现。诗人面对外部世界,最好哑口无言,进而向内,寻找它对自己的伤害,从中找到伤害自己的力量。那才是真正的诗歌,是诗歌所应该具有的质量。很多时候,我们习惯强调诗人对事物的发现,而忽略了事物对我们心灵哪怕身体的侵略。这种反向在诗人这里,变得有了价值。老歌德说过一句话:“除了与人相关的世界,我们不知道任何世界;除了复现这种关系的艺术,我们不需要任何艺术。”
  一些事物又在悄悄地发生,如同在黑夜里,是与否,在我的身体里不停地打孔。我的身体由无数个沙漏组成,事件,一个接着一个从里面穿过。我敏感,我疑虑,我敬畏,我惶恐,我感恩,因此我孤独,我听到了它们与我摩擦的声音,它们有深深的刻痕,好像铁器作用于木头;有时,它们又了无踪影,一如轻风拂过胴体。
  多年的写作之后,我似乎意识到了空间与时间在诗歌中的存在。没有空间的诗歌是僵直的,纵然诗人给它安排了技巧的百足。“白雪覆盖的山峰间,唯一动弹的是那黑鸟的眼睛。”我无数次地欣赏美国诗人斯蒂文斯的这样极具空间感的造句。没有时间进入的诗歌是腐朽的。真正好的诗歌,它通过诗人的肉体、精神和语言本身来吸收时间。时间使诗歌以生命的意义存生,它不简单的只是过去、现在或未来,它的多维向度让我们看到了一个自由的肌体。弹性的时间,甚至像血液一样在诗歌中流动。美妙的声音,谁听到了,谁就找到了诗歌的福祉。
  很长一段时间,我一直在想,诗歌到底会把我带向哪里?也可以反过来问。它的方向是极不确定的。这种不确定性才给了我持久的动力。目前汉语诗歌应该说营造了一种环境,让不同品种的鱼,带着不同的光斑从各处游来。
  我是从一条混浊之河里游来的。我扮演着一条乌鱼的角色,常常埋伏在淤泥里,它不善游动,不浮出水面,但实结,动作有力。
  接触了西默斯·希尼的作品后,我就开始试图从现实中打开一个缺口。这个从煤沼里走出来的北爱尔兰人,对我的影响是破坏性的。对于我来说,生活的积淀何其深厚,而我又是那样的愿意皈依已逝的岁月和精神家园,现在,我真正成了一个进退两难的人。那天,我写下了一首语言极为粗糙的诗,回过头看,这种语言方式把我也吓了一跳,像是在嚎叫,是衰败工厂里真实的、沙哑的声音。那是我热天喝了大补烈酒之后,在伙房砧板上写下的一首诗,情景就像一个松皮懒肉的男人,在对付一个同样松皮懒肉的女人。这首诗,这一时段的诗歌,对于我都是毁灭性的。
  我坚信:思考永远大于写作。这个世界,事物之间的关系正在发生各种变化,诗人其实就是这些细微关系的记录员,他存在的价值就是在物质发展,所谓的文明正不断掳掠心灵的今天,为我们保留住与客观存在建立的最柔软、最敏感的关系,诗歌是我们与世界的擦痕。


木象之歌(九首)
■  韩少君
  衡山回顾
  
  湖南人的灶膛里还有暗红的火烬
  一点雪在天上
  一点雪落入马尾松林
  骑摩托上山的人,是个金色的骗子
  围着肮脏的长绒围巾,路上有多少神仙的
  笑料可讲
  会一会神仙,是春天第一桩事件
  前几天,我烧了一堆柴禾。
  前几天,我吃进几粒米。
  前几天,我对母亲说,你的儿子胃痛得厉害。
  前几天,孟买县的姑娘,褪下纱丽和木鞋。
  这次在衡山
  这几件事情,我都要面对神仙说清楚。
  
  冬日纪事
  
  取下一片树叶,去听,整个冬天的
  喧嚣。如果春天
  还很远的话,我就把落叶
  卷进炉膛。今年冬天开始,我感觉到冷了
  在打孔机的轰鸣声里
  我一遍又一遍拍打着膝盖。
  没有棉布靴,我的脚板也发凉了。
  像一条发皱的老浴巾,我伏在
  暖气管上,让中年的身躯
  冒出一缕缕湿热的水蒸汽
  迷蒙中,开始想念邻居的铜乳房
  她乌黑的假发沉入浴缸
  她敢于说蠢话,为那么多的孩子
  解答难题。我走出家门
  我躲进自己的身体里
  今年冬天,我反反复复路过的
  是拆房工地。仔细想想
  整个冬天,我也仅仅记住了
  一片废墟,一只棕猫,和那些
  拆卸“丁”字形钢筋,说着脏话的
  矮个子四川人。我对
  一棵落光了叶子的
  白栎树说:“我真的想大病一场。”
  
  两个木匠
  
  两个木匠有他们的黄昏
  两个木匠有自己的阴凉
  我遇上两个木匠
  他们沉默地坐在器具上
  光着上身,一老一小,应该是父子
  他们都那么漠然,没有一点说话的欲望
  应该不是父子。我愿意,把这两个人想象成
  新贺集人,可他们不是,他们终于开口
  讲话了
  他们说着河南腔,一句一个重音
  好像铁器击打木质物,好像天生就是
  两个木匠。老的光头,新剃的光头
  小的一头长发,我由此,想起一个
  北京诗人的句子:“他长得很帅,有点像
    兰波”
  小兰波正在玩一只黑蚂蚁。
  我对妻子说:“二十多年,我要不上
  那个糟糕的师专,我可能会做一个木匠”
  妻子两眼惶然,她一定在想
  一个木匠和她的生活的可能性
  
  石头记
  
  在昆明的黑夜里,我搬运石头
  让电梯嚎叫,让长毛毡出现印迹
  我肉身又一次紧缩。从沙漠
  到长江边,我的居室里
  存放着一座火山、一段经文。一截
  真正的树化石,有那么多镂空的
  蚊穴,那么多昆虫的刻痕、小动物的粪便
  森林里的风,还在吹动
  这个冬天,我和我的石头
  在炭火旁,相依着,慢慢变热。
  
  木象之歌
  
  我看着一只木象
  它后面,还有
  一只小木象
  吃下几片药丸
  我看着它们
  一大一小,顺着灯火,往外走
  这天夜里,我听见
  伐木之声
  斧斤之声
  一棵大树缓缓断裂
  那些粗木纹扭在了一起
  不是从前
  是昨晚,棕色
  小木象一声声吼叫
  
  吃下几片药丸之后
  我能听见幼虫
  吸取树汁的声音
  小兽在腐殖土上奔跑的声音
  一夜大雪
  清晨,木象还在叫
  小的声音大,大的声音沉
  我提上保暖裤
  给它们打开门,看见
  两只棕象变成了白象
  
  撞  击
  
  清晨,湿气里,一只泥蜂飞进来
  废旧厂房恢复了声音,微弱、清晰的
  昆虫,发出振动。泥蜂飞过来
  又飞过去,用褐色的,美女身子,撞击空气
  机器早已搬运一空,可怕的小兽
  远走山冈,泥蜂把这儿
  当作短暂生命的训练场,如果
  停止飞行,涂有果绿色旧油漆的
  房梁钢架上,落下它钨丝一样,闪光的爪子
  它画出直线、斜线,像瞎了眼的技师
  替那些在空中消久的人们,眺望大雾中的
  河流,直到看见自己的阴影
  
  看妻子铲雪
  
  我听到,铁锹摩擦碎石或水泥
  地坪的声音。抬头看见
  妻子在铲雪,撅着屁股
  火焰色屁股,一左一右铲雪
  作为她长期的窥伺者,我足足看了12分钟
  生火,洗涤,她从没有如此认真过
  就好像急于从这场大雪里,要回
  
  一条道路。12分钟后,她直起身子
  望了望远处,动力厂飘进空中的煤烟
  
  这时,我们的孩子,善于写
  错别字的实验小学低年级学生,走进雪地
  妻子从脖子上取下米黄羊绒围巾
  交给女儿,然后,弯下腰
  撅起火焰色屁股,又开始铲雪。
  
  昆虫想唱歌
  
  落光了叶子的
  乔木林在摇晃
  一个女人衣袂掀了起来,清晨
  风吹过我厂的检修公司
  过三道铁栅,进了我家
  我一家三口
  就等待风吹进来
  我们的孩子高唱儿歌
  她是个孩子,孩子是虫
  昆虫想唱歌
  北风哪能堵住它的嘴
  
  新贺集三章
  
  一
  针鼻子细
  穿过的空气,是旧空气
  
  一根针,普通一根针
  它知道返回去
  扎进那张干枯的水牛皮
  又千百次,扎在布老虎上
  布老虎不说话
  布老虎有脚
  在冬天,布老虎是儿童棉靴
  
  从此,一条路走到黑
  就到了沙洋县新贺集,否则
  只能算是半路
  
  那里有缺氧的铁
  有流鼻血的亲戚
  乡村综合厂门前,电杆
  一等就是几十年
  断了的锈铁丝,在风中,往上吹
  
  二
  豆田里
  有了火的痕迹
  三个孩子
  捉回几条咸鱼
  在水库边,大喊大叫
  
  一只虫子随着灰尘
  往天上飞
  越飞越高
  自身的压力
  使它的身体,在空中爆裂
  听见这微弱声音的人
  从此,怀疑自己有了耳疾
  
  三
  我要见的马家兄弟
  远在新疆
  印制豆皮
  摘捡棉花
  棉花的重量
  是他们夜晚的重量
  沙漠的那一边
  口渴了,欲喝水
  马家兄弟,信札上说:
  “异地无井水。”


韩少君诗歌导读
■  张执浩
  湖北这拨生于六十年代的诗人中,韩少君的写作估计是起步最早、持续时间最长的一个。考察韩少君的写作经历,我们不难发现,他是一个不仅拥有个人传统而且还善于将之与民族传统进行有效嫁接的诗人。
  韩少君很早就以一批灵动饱满的“农事诗”而享誉诗坛。时过境迁,整整二十年过去了,当年和他一起写作的诗人在湖北几乎没有残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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