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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妆行-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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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说这话时浑身都在颤抖,她在害怕,害怕南烛不如她记忆中的傻。
  “他是我的二哥。你会输。何苦呢?”南烛说。
  “你错了,他不是你的二哥,是成国的二皇子,不久之后的成国之主。”锦绣道。
  “他是二哥。”南烛道。
  “他是成皇。”锦绣道。
  “我赌得起。”南烛道。她真的赌得起吗?二哥恨不恨她,她真的不知道。可是她还有选择吗?
  什么时候她也学会了“虚张声势”?是跟鲁冰花相处久了,还是因为她真的想说服自己相信?
  二哥,你心里究竟是怎样想?
  南烛的一句话让锦绣暴怒。“赌得起?可笑。南烛,你不是信沐王吗?你不是认为他会来救你吗?如今呢?你的援兵呢?你已经输了一回了。你竟然还敢这么自信?你要知道,你要是再输,什么都没有。”锦绣挑衅。
  沐王,到现在,都没有出兵。鲁冰花醒来的第五日,打败鹿耶立下奇功后的第八日。如果沐王派兵,以骑兵的速度,早已该到。南烛似乎该接受事实了。
  “赌。不过除了鲁冰花,我还要这老虎豁所有人的命。”南烛道。
  鲁冰花的解药,老虎豁兄弟们的性命。如今,要保全这些人,似乎已经只有一个办法。
  “我要见二哥。”南烛道。
  锦绣身子一颤。
  南烛道:“带我去见二哥。”
  锦绣下了狠心,将药丸往南烛面前一递。道:“吃掉。”
  南烛一笑。伸手接过。药丸不大,赤红如血。南烛吞进肚里。
  二哥,我娘欠你的我会来还。可是,你还是我的二哥吗?
  这个赌,南烛猜不透输赢。
  药丸下肚。锦绣转身出军帐,令人给鲁冰花送药。南烛则起身换过衣裳。
  现在,大约就是真正离开的时候了吧。南烛想了想,换下头上竹簪,放在鲁冰花的书案上。
  不久,鲁冰花进了军帐。
  “药可有用?”
  “有用。”鲁冰花答。
  有用便好。
  “我去去就回。”南烛对鲁冰花道。
  鲁冰花眼中闪过一丝担心。
  南烛想了想又佯装笑意道:“我会想办法解围。你要答应我好好对自己,若是我没能成功,你一定要想办法突围。保命要紧。回沐王身边去——免得我回来找不着你。”
  “我去便好。”鲁冰花道。
  锦绣闻言,在南烛身后冷冷地说:“抱歉。二皇子殿下只说见南岩风一人。” 
  南烛朝鲁冰花笑笑。“我去借兵。”
  “我去借兵,用不了太多时间。真的很快的。再说,军中若无人,叫兄弟们怎么办。”南烛说。
  鲁冰花不言。
  “等我回来,我们便去紫苑花地种花。我答应让你一壶酒。”南烛道。
  鲁冰花终于点了头。
  南烛与锦绣一道跨上青马。走得很远时,南烛偷偷回头看,却看见鲁冰花仍然站在风中。
  一刹那间,眼泪决堤。
  “好难过。”
  对不起。
  

☆、139

  什么时候可以回来,南烛根本不知道。
  那天,等南烛走出了很远很远,仍能看见鲁冰花黑色的身影在白色的天地间。
  锦绣侧过头看着她。
  “雪飘进眼里了,真难受。”南烛挡眼道。掉进眼中的不是雪,而是一个人影。
  一路无言。
  渐渐地,还能看见羌午的将士,听得见风中雪狼的嚎叫。锦绣一行人打着成国的旗子。羌午没有动手,只是虎视眈眈。对羌午叛军而言,他们也不愿意招惹成国。
  横跨大河。渐渐看见成国的工事。兵马严整,巡逻兵穿行其中。不时有操练之声。喧闹,井井有条。
  苍穹,一片灰白。冷风吹着白的雪,落在人的脸上身上,连呼吸都凉得心疼。放眼是茫茫的白色,连成国的帐篷都是白色。在白色里行走,人,显得分外渺小。
  “他便是南岩风?”成国的将领显然听过南岩风的名头。
  “一表人才,倒像我成国的。”一个大胡子哈哈笑道。
  南烛闻言不恼怒,反倒友善地朝大胡子一笑。
  人与人的距离就是这么古怪,一个笑意,大胡子等人对南烛顿时顿生好感。
  南烛与锦绣下了马,锦绣先她踏进大帐。过了不久再次出来。
  “进去吧。”锦绣说。
  帐帘缓缓拉开。
  里面的人朝锦绣挥了挥手。锦绣不怀好意地看了南烛一眼。
  好意恶意,南烛只能兵来将挡。至少如今,她要见到二哥了。
  南烛独自走了进去。帐帘再次缓缓放下。
  大帐内,铺着灰貂红纹地毯,隔绝了地面的寒意。军营里人来人往车马嘶鸣的喧嚣被阻挡在帐帘之外。他,孤孤单单的一个人。月白银纹华衣,站在及膝案前。修长的眉,如星的眼,笔挺如画的鼻,薄薄的唇。明明是那么熟悉的一个人,不知为何,南烛此刻却反倒觉得陌生。明明有那么多话,却无从说起。
  “长高了。也瘦了。”良久,他说。
  熟悉的口吻,拨动了南烛心里绷紧的弦。一句话,南烛的眼泪就不争气地落下。没错。他是二哥,她回家了。
  二哥也瘦了,不知他一身病骨是如何撑起这偌大江山。
  “二哥……”南烛哽咽。这么久来的委屈,似乎都要化作眼泪淌出。
  一声二哥,二皇子微微动容。
  南烛以为他会伸出手,就像梦里梦见无数回的那样。可是二哥却没有动。只是淡淡地看着她。
  两人之间,隔着一丈多的距离。看得清容貌,却显得疏离。
  “想过无数回,与你重逢。”二哥侧过脸,一丝苦笑。他微微摇摇头道,“可是,烛儿,你当真狠得下心。”
  南烛惊讶地抬起满是泪花的脸庞。
  他在说什么?南烛何来“狠心”之有?
  “我以为,哪怕这天下人都负我,烛儿也不会。”二哥说。一声叹息,双眼半垂。喜怒不知。火光融融,映照白衣,二哥像是站在光里。却益发显得孤单得令人心痛。 
  “二哥,你在说什么?”南烛不解地问。
  心里隐隐觉得不好。
  白絮的笑、锦绣的不善都在心头滑过。这便是她的赌,她所赌的唯有二哥。
  二哥看着她,平静又悲伤。
  军帐外有声音。“羌午又去挑衅老虎豁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南烛顾不得心里难过。“二哥,请出兵助老虎豁一臂之力!”南烛道。是的,她要借兵。借兵解围。她的要求算是极无礼的。可是如今,能解围的只有二哥。沐王不出兵,老虎豁必失。
  二哥身子一怔。南烛急忙上前想扶住二哥。她太熟悉这个动作了,二哥一定是心口剧痛。
  “二哥……”南烛吓了一跳。
  拖延太久,二哥身子压根受不住。
  “够了!”二哥却避开南烛的指尖,淡淡地道,“烛儿。如果我不来,如果老虎豁不被围。你是不是今天就不会来!”
  南烛听得出二皇子语调中的愠怒。
  “怎么会?烛儿一直要来啊!”南烛心中暗道不好。
  二哥看着她。他可以装傻一时,却原来做不到装傻一世。他以为自己可以放下仇恨,只与她共话桑麻,却做不到不介意。
  “……”二哥沉默,像极了很久前站在冷月花间的模样。
  “二哥?”南烛问。
  他不是生气,而是心寒。等她许久,南烛不肯来。不肯来。他命在她身,她却要富贵缠绵。她是他续命的药,他不愿伤她,只是想她再来见上最后一面。药人不药人的,他根本没想过。
  他本不愿伤她分毫,她却连最后一面都不肯。第一封密函来时,二皇子几乎以为自己听错。寥寥几个字,他却觉得自己似乎站在九层冰下。他选择相信,相信他的烛儿。
  他是恨,恨“娘亲”对他折磨半生。可是因为有南烛陪伴,他宁可忘掉浑身的伤痛。
  可是心到底要有多大,才能包得下被背弃的痛。
  白絮来函说,南烛要当沐王妃,又说,南烛与飞雪楼少主“形影不离”,甚至同赴烟花寻欢。那时,二皇子仍不信。遣来了锦绣跟多少密探,可是谁知锦绣跟众人的回复却仍然是不来,密报里,是她的欢声笑语。他愿意看她笑,只要她开心。哪怕,她不愿救自己。烛儿,你知不知道,我可以娶你,可以给你更多?如今她总算来了,锦绣却说她已有孕在身。
  他要怎样才能接受他的烛儿在别的男人□承欢?
  他又要怎么才能彻底接受南烛弃他于不顾?
  不知不觉间,种种纠葛,交织成一道揭不开的网,拦住了二皇子的眼。恨也好,怨也罢,他看不清。
  最可笑的是,南烛亲身站在他面前张口却是借兵。借兵,是为了救谁?如果,南烛刚才不是说借兵,而是肯说一句道歉,也许他真的就原谅了。可如今,恼怒跟强压心头的恨意,却不可抑制地逃逸而出。
  南烛还在撒谎。
  就如当年那个“娘亲”。
  她仍在对他撒谎。
  痛得次数太多了,伤口便会麻木。
  “烛儿,你终究是她的女儿。身上流淌着她的血。怪只怪我,忘了你也会长大。……罢了,是我可笑。她不值得,你也不值得。我,如今只想取回我原本的东西。”二哥道。落字无情。
  直到这时,南烛才看清二哥眼中的寒意。
  二哥要取回的,难道是娘亲欠他的命。
  “二哥……”南烛想要跟二哥好好说。她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错。可是只要二哥给她机会,她便一定能解释清。
  怕就怕,心灰意冷的二皇子不愿再给她这个机会。二哥为人,有多温柔,便有多无情。温柔时袖手护花,无情时手起刀断。绝不会拖泥带水。
  他够聪明,也就够决绝。
  南烛上前拉住了二哥的衣袖。
  小的时候,她总是这样拉着他撒娇。只要她一撒娇,二哥便缴械投降。
  “放手。”二皇子说,“你很脏。”
  南烛震惊地看着二哥,眼泪都没来得及擦,心脏像是突然之间裂了一道口子。
  “二哥,你说什么?”
  二皇子抽回自己的衣袖。“我会令人送落胎药。无论这是谁的孩子。你的所作所为配不上当一个娘亲。何况,作为药人,你根本都没资格把他生出来。——这是你欠我的。”
  帐外偷听的锦绣笑了。
  欠他的,南家欠他的。
  “二哥,你等等——你信不信我!”南烛张开手拦住二皇子的脚步。倔强的脸上是泪珠,更有气恼。
  “信,”二皇子停步道,“曾经。”
  曾经两字,如箭穿心。
  二皇子欲走。南烛抹了泪,再次倔强地拦在他身前。
  “等等,二哥!我从未做过什么不堪之事!”南烛咬唇。二哥,你听我说,你可知,我很想你。从分别的那天起。
  这些话,未曾说出。
  “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所认为的那样。二哥,能不能静一静,我们好好说好吗?”南烛吸了一口气,竭力镇定下来。理智告诉她,她要解开误会,现在说说不定还来得及。可是话音出口,南烛才发现她控制喜乐悲伤的能力并没有像礼仪女官教得那般好。她在发抖,连声音都在颤抖。
  “你的解释?如果我不听呢?就算信你,又何人顾我?要我静一静?我已经静了很久了。你是你,我是我。”二哥冷冷地道。烛儿啊烛儿,你叫人怎么信你?一个谎言可以解释一件事,却解释不了千百件时。你既是如此不堪,我不如当之前的烛儿已死。如今我要的,只不过一副药。
  南烛被他这一句话刺得心肝生疼。“二哥……”
  “叫我殿下。”二皇子清清冷冷的声音,提醒南烛注意如今的身份。
  没用吗?是啊,如果他不听,解释又有何用?
  南烛的话语太单薄了。单薄到像鹅毛般没有重量。二哥怎么会相信。如果他相信,假话也是真的,如果他不信,说什么其实都没用。
  南烛渐渐缩回自己的手。
  二皇子看见南烛的泪在滚落。
  “没用吗?”南烛喃喃地说。无力而孤单。
  此时此刻,军帐外突然传来一队黄门快报熙攘之声:“羌午叛军要朝老虎豁动手了!”,“探子传来消息,枢密郎杜若只身到达老虎豁,未见援兵!”
  动手了!
  杜若那傻子也来了!
  老虎豁抵抗不住!
  南烛猛地收起了悲伤。再一次,她小鸟展翅般拦住寒冰般的二哥,不对,二皇子。“二哥!请出兵相救!”她道。
  二哥不言。
  两人僵持在地毯之上。
  “只这一次。烛儿求你。”南烛道。
  二皇子不说话。她既贪生怕死大难将至才跟随锦绣来成国大帐,又演这重情重义的戏给谁看?
  “二哥!”
  “放手。”二皇子道。那个单纯的小烛儿不是眼前这个不知羞耻的女人。
  二皇子甩袖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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